在南京時,我終於見到了從未謀面的韓東,他跟我提起狗子,說有一次,狗子問和他喝酒的所有人,每人都必須回答的一個問題,「愛情是什麼?」,而且每人都必須回答,只能用一句話回答。我們一聽就笑了,想,狗老師到老還這麼純真。韓東接著說,結果當時在座的都用話來敷衍他,我一看不行,狗子是認真的,就……
韓東再說什麼,我已經忘了。我已經離他說這話的時間距離已經快一個星期了。那就讓我從頭來說起吧,但願寫到最後,我能回答上狗子的這個問題。也許無法用一句話來說,我預感到這是個複雜的問題。
愛情是什麼(a)
我到南京的第一天,是和一個北京電影學院的小孩兒一起去的。說他是小孩兒,是看上去小,實際上他只比我小一歲。剛見到他時,我以為他只有十五歲。戴著一頂棒球帽,穿著長t恤長牛仔褲。天,北京這麼熱,他居然穿這麼多的衣服。我問他學什麼,他說他是導演系的。剛拍過一個電腦的廣告。我們一見如故,我覺得他很可愛。那是一種氣質,讓我們倆立刻變成了童話中的人物。滿機場的人一下子不見了,全變成背景了,只剩下我們兩個。
我們被告知飛機延時兩個小時才起飛,我只坐過三次飛機,加上我現在的這次,這是我第一次飛機晚點,也是我極少數的沒有因此類情況出現心情不好的情況。我對他說:「我們探險吧!」他說:「好吧!我們把這個機場從頭逛到尾,所有我們沒去過的地方都是我們的新大陸!」我們就走,他走在我身邊,像我的弟弟。這也是他說的,他說:「我覺得我好像你的弟弟啊!」我就對他說:「是啊,我有一個弟弟,比你胖,但也很可愛。」那天我頭一直暈沉沉的,我想是因為我沒怎麼睡覺的緣故。從幾個禮拜前,這種情況就開始了,我必須到凌晨才能入睡,太陽出來了,照進我的房間了,我就開始睡覺了。
我們一直沒有手拉手,也沒有碰過對方。在飛機上,我想讓空姐幫我把我的箱子放到行李架上,她居然說:「您最好找一位男士幫忙。」她可是又高又壯。而且就在我身邊。我快氣死了,我於是對北影的小孩兒說:「我們一起放上去。」我還說:「comeon,man」。我們一起把箱子扛了上去。
他對我說,你給我起個名字吧。我想要一個你給我起的名字。他叫陽陽。
到了南京,我們住在同樓的隔壁。二十四層,好高啊!
我們住的是單間,很舒服。能借著開會辦事的機會免費來一趟南京,而且住得這麼舒服,我還有什麼話好說。
吃過飯,洗過澡,開了個小會,每個發了二千塊錢。自由活動。
我給外外打電話,他約我到南京大學正門口見面。我穿著我的衣服,和陽陽來到了南京大學的正門口。南京打車很便宜,七塊錢起價。我錢包裡有一千塊錢,我覺得我真是富翁。沒什麼好發愁的,天氣正好,明天的事兒我絕對能應付,記者採訪已經很熟練,這裡沒有讓我費心思的人。太完美了。而且眼下我就要見到一堆朋友。我感覺這裡到處都是帥哥,到處都是活力四射的年輕人。
大概十多分鐘後,外外接到了我,我們跟著他去半坡村酒吧。這都沒什麼好說的,我見到了想見已久的幾個詩人,還見到了一個北京女孩,萇萇。她說曾經在北京和我見過一次,可我已經沒有印象了。
半坡村酒吧牆上都貼著詩。還有照片。我看到了我熟悉的一些詩。包括韓東的那首《爸爸在天上看我》。它貼在樓梯的拐角處。我更喜歡那首《溫柔的部分》,也許我記錯了,或許那首詩就是那首《溫柔的部分》?
現在讓我來重溫一下韓東的這首詩:
溫柔的部分
韓東
我有過寂寞的鄉村生活
它形成了我生活中溫柔的部分
每當厭倦的情緒來臨
就會有一陣風為我解脫
至少我不那麼無知
我知道糧食的由來
你看我怎樣把清貧的日子過到底
並能從中體會到快樂
而早出晚歸的習慣
撿起來還會像鋤頭那樣順手
只是我再也不能收穫些什麼
不能重複其中每一個細小的動作
這裡永遠懷有某種真實的悲哀
就像農民痛哭自己的莊稼
韓東摟著女朋友。劉立杆是光頭。隨後來了幾個網上聊得不錯的年紀更輕些的朋友。李黎說他要看歐洲盃。樓下酒吧里正在放。我對足球不感興趣。有意思的是,我碰到的幾個人分別對足球所表現出來的不同興趣。
我們坐在一起。陽陽在我身邊,像所有乖孩子一樣,沉默,但舒展。中途我給狗子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他正在半坡村對面的一家火鍋店。邊上都是南京作協的人。我想起是誰寫的一首詩,提到了狗子入作協的事。是伊沙還是誰,他說他毫不驚訝。也是,狗子都開公司了,他入作協還會讓人驚訝嗎?但我對狗子的愛不因為這個而減少。這也許正是他平時所講的「曲線救國」呢。
不管怎麼說,狗子是我的老師。這沒什麼好說的。
狗子叫我到他的飯館去。我知道我來南京有一部分是為了見他,另外一部分就是為了見韓東他們。現在韓東他們已經在我身邊了。我打算過一會兒去找狗子。
狗子是過了一會兒過來的。他手裡拿著酒,和每個人碰了一次,然後我和陽陽就跟著狗子走出半坡酒吧。我問狗子,是不是你問別人「愛情是什麼?」狗子說是。「我就是想知道愛情是什麼」,狗子說。「那你現在知道了嗎?」我問。「不知道。」他說。
愛情是什麼(b)
第一天晚上。
2004,6,14
春樹日記
我現在在南京。住在一個四星級飯店。很大的房間。能看到外面的燈(雖然有點電荒)。有點寂寞的感覺。
我手淫了一次,感覺好點了。
c告訴我,她幾年前就和h上過床了。我都忘了我當時什麼反應了。
外面很黑,可能明天會好點吧。吃點好吃的東西,會好點。
第二天,參加完新聞釋出會,陽陽先回北京了。
我在飯店吃自助餐,用火柴點菸,那火柴是上好的火柴。吃自助餐時要一份香草冰淇淋,如果沒有,就無辜地對著有著悄然笑容的服務生說:「那怎麼辦呢?」他便說,「那就讓他們現在為你新做一份」。我真的吃了那美味的香草冰淇淋。
外外說今天晚上有搖滾演出,是成都的三支樂隊。他們巡演七八個城市,南京是倒數第三站。
我其實已經過了看演出的年代了,所以聽說這次出差到南京居然能看到演出,這種感覺怪怪的。我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跟著外外和萇萇一起打車去演出的地點。那裡是南京的郊區,相當遠,並且偏,一般南京人和南京的計程車司機都找不到那地兒。我們遇到了一件趣事,我們一上計程車,說出要去的地方,那計程車司機就說剛才才拉了一個去那兒的人。太逗了,南京這麼大,居然同一輛出租汽車能拉到兩次去一個地方的人,而且是去看演出才過去的人。這也太「藝術」了。
到南京的第二天起,我就承認南京很「藝術」。
好像街上有許多人看起來都內斂而有文采。我覺得這也許是我的想象多於事實。報紙很便宜,聽朋友說,南京還賣過一毛錢一份的報紙。真令人嚮往。是報紙賣一毛錢,而不是冰棒賣一毛錢啊!這多藝術!多文學!
此時我就覺得我身邊的人都比我要藝術。這是一幫南京的音樂愛好者們。穿得都和北京的音樂愛好者稍有區別。可能更細緻?更淡雅?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沒有北京小孩兒的那種勁兒。南京和北京果然是兩個城市。
但我對南京暫時還沒什麼感覺。我來到這裡,辦點小事,然後就走。我會在我的酒店的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我會開啟我的筆記型電腦上上網,我會放音樂,讓外外帶我買點唱片和dvd,我對這裡別無所求。因為沒有要求,所以輕鬆。因為沒有奇蹟出現,所以我懶懶散散。
那應該是一個像北京的798一樣的地方。一邊可以用來演出,一邊用來當畫室。我穿了一身粉色的衣服,頭髮像黃油球一樣。唯一像我平時的裝扮,就是我和平時一樣,穿著我的匡威球鞋。它已經髒了。
我看到了許多小孩,我喜歡他們的頭髮。他們身體單薄,長得不高,頭髮便高高聳立,但並不出奇立意,並不刺眼。我喜歡偷偷看他們的樣子。正如我喜歡這種淡淡的呼吸。不安靜,不鬧,沒有熱情,也沒有冷漠。似有似無。好像是電影裡的一縷煙。我已承受不了那激情,所以現在喜歡上了平淡。
第一支樂隊演完,我走出門抽菸。看到了唐姐。「唐姐,」我叫她,「我是春樹。」「啊,春樹啊。你來了。」唐姐很熱情。她穿一身黑衣。又溫暖又瀟灑。她讓我在門口的黑布上籤上我的名字,我不好意思地拿著一支粗筆,寫上「春樹」兩個字。她讓人拍下來,於是我只能再寫一遍,這次我寫的是「春無力」。她介紹我和門口凳子上坐著樂隊成員認識,我從他們穿的t恤上知道他們就是那支剛演出完的樂隊。於他們的音樂相比,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們每個人穿著鮮豔、不同顏色的t恤衫。那個坐在我左邊的穿著綠色的t恤,上面印著「50美分」的英語。我知道這是一個說唱歌手。他的首張大碟名字為《變富或者死去》。或者《要錢不要命》。我喜歡這個名字,有個朋友說,「不要在變富前死去。」我們聊起來天,我特別餓,極其想吃火鍋。外外說演出完了帶我和萇萇去吃火鍋。面前的桌子上擺著快餐衛生盒,裡面只剩下殘羹剩飯。
我和綠t恤聊著天,就叫他d吧。d說原來你是春樹啊,我說看著你好像很眼熟呢。我妹妹很喜歡你。一會演出完我們一起吃飯吧。
我說好啊。
你是什麼星座的?我問他。
天秤。他說。
我們又聊了一些什麼,我一直記得唐姐的笑容。中途我跑進去買了幾張cd,看了一會演出。
他們走的時候,別的成員對我說「再見」。d卻說:「上車吧,我們先去賓館,洗個澡再一起吃飯。」我對萇萇說,我先跟他們去賓館。我鬆開萇萇拉著我的手,上了車。那是一輛小巴,到了車上我才發覺氣氛不對。那是種什麼感覺呢?彷彿很熟悉又很陌生。我曾經肯定有過這種感受,只是太長時間,我已經忘了。我以為我忘了,其實沒有。那就是我突然由一個人加入到(而且像是硬塞進去的)一夥人中間。我和他們很陌生,初次見面。而我已經坐在了他們的車上。d坐在我後面的座位上,我們保持著一定距離。我喜歡他們的成都口音,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有四川的朋友,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們說話的聲音。原來他們都有共同的鄉音,像一門外語一樣,拒絕了外鄉人。我也喜歡聽他們唱流行歌,他們在車上不住地唱著流行歌,或者說著什麼話,我前面左邊的座位有一位男孩很沉默,他微微閉上了雙眼。
終於開到了他們的賓館。「特差吧?」d說。我在等待他們洗澡換衣服的過程很侷促。還沒到尷尬的程度,這兩年,能讓我尷尬的事情越來越少。我越來越無所謂,越來越不在乎,我真想不出來,有什麼事情能讓我感到尷尬。
給外外打了電話,他們在吃飯,於是我和d一起去找他們。剩下的人隨後就到。那是一個廣東飯館,小而乾淨。東西都非常好吃,我狂吃,一邊和外外聊天。萇萇和d看起來比我和外外都成熟。飯館裡放著音樂,外外說這是他的節目。我聽到了我喜歡的南京的七、八點的歌。我們讓老闆放大點聲,我聽到了那首我最喜歡的歌,「在大雨中用力閉上眼,就像在美夢中閉上眼,我那躲也躲不了的苦痛,願它比歡笑還甜。」
大概半個小時後,一大幫樂隊成員都過來了。他們捲了葉子,d說這葉子特純,吸一口就飛了。他接過他的夥伴遞過來的葉子,抽了幾下,又遞給我。我稍猶豫了一下,就接了過來。為什麼不呢?
我還沒什麼感覺。我們吃完了飯。那些人正在吃。我飽了。我無憂無慮。沒有替接下來幾天來思考什麼。
我和d出了門。我說我們散會兒步吧!這裡是南京,我們都是第一次來,所以在哪裡都一樣,都很新鮮。走了一會兒,我覺得沒勁。就說,我們上車吧。
我們上了車,目的地是我的賓館。在車裡,d逗我玩,先是伸出一個指頭,說,這是幾?我說,一。他又伸出二個指頭,說,這是幾?我說二。他又伸出三個指頭,說,一加一等於幾?我說三。
估計司機都快瘋了。
他說,完了,你已經飛高了。
我說是嗎?剛才是我暈了……
在南京打車也很便宜,七塊起價。到我的賓館也就花了十塊錢左右。我在南京,從來都不讓司機找錢。這種既沒什麼損失又顯得很大方的感覺,讓我這種鳥人覺得很爽。
愛情是什麼(c)
我騙了我在北京的男朋友。我對他說我一個人在房間。我說我愛他。我在說這話時,想起了狗子的問題。
d也騙了他在成都的女朋友,我沒聽清他說什麼是因為他說的是成都話。我在聽他說話時,又想到了狗子的問題。
愛情是什麼(d)
我一直輾轉難眠。聽著d進入夢鄉的聲音,我在想我的男朋友。我覺得他立刻就會開啟我的房門。他會立刻打車去機場,來南京驗證一下我有沒有說謊。我知道我想得有點誇張了。但要是我,我肯定會這麼做的。我只想要輕鬆,為什麼會這麼沉重?
直到凌晨,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我只記得,那時天應該已經亮了,我的房間拉著厚厚的窗簾,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床很大很軟,我們不由自主地在睡夢中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我真正地睡著了,而且睡得特香。
第二天拉開窗簾,從二十四層樓的窗戶望下去,看到了帶顏色的屋頂。有紅色、褐色、天藍色、黃色。這是上午的南京。
天下雨了。
窗外下著雨。
d慵懶地躺在床上。他說能不能再睡一會兒啊。我說,快起來!我想逛南京。我想逛街。但我也躺回了床上。十一點左右時,我們離開了賓館,d說他要回他的賓館,他們要換賓館。南京下著小雨。果然,到了賓館時,大廳內聚集了許多樂手,d趕忙走進去。我手裡拿著一瓶百事可樂,剛走進去,擰開瓶蓋,可樂灑了我一手。我便退了出去,在賓館外面的階梯上等。雨淋著我,我好像想著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想。若不是d讓我陪他回賓館,我是不會想再見到這些人,我知道他們會想什麼,也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我。我是無所謂的,只是覺得應該策略一些,不想受這種無謂的傷害。
樂手走出來,找計程車,三三倆倆地鑽了進去。y走到我身邊,帶著點神秘,問:「怎麼樣?昨晚收了?」y是我北京的一個朋友,寫樂評的。這次也跟著一起演出。
「收了……」此言一齣,我覺得有點不對。什麼收不收,好像不是收不收,怎麼能說收不收?我和d的相遇應該更精神化一點吧,一切順其自然,行雲流水。除了分別接到對方男、女朋友說的話太煞風景。別的都符合「相見甚歡」的狀態。
「覺得怎麼樣?」y又問。
「還行吧。」我答得有點心不在焉,我想對y解釋一句,又覺得不是時候。就讓大家以為我們是「一夜情」好了。這樣最好。
在計程車裡,d握著我的手。
我又失策了。我在北京熱得夠嗆,以為南京會比北京更熱。哪知一到南京就遇到了一場雨。我還不知道這雨將一直持續,這就是「梅雨季節」。我怎麼會知道呢?我一直生活在北方。我一直以為「梅雨季節」是書裡才有的詞。我只帶了少量的衣服,而且都是短袖短裙。我冷了。
d說可以穿我的衣服啊。他找了幾條褲子給我,我試了幾條,最後穿了一條深藍色寬腿牛仔褲和他的一件長長的紅色t恤衫。
「好看呀。」d看著我說。他用他那四川普通話。
「是嗎?」我高興地說。北京話。
我們決定去中山陵。他說他的樂手都說,中山陵挺好玩的。他的主唱長得俊秀。貝司胖點。吉他手信佛。
我喜歡去中山陵那一路上的風景,好像到了原始森林。原諒我,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我想,我喜歡的不就是這點風景嗎?d說在成都時,他經常開著車和朋友一起玩。
他還有車呢?
我又要檢討自己,這是一個金錢社會,別裝作不知道,春樹。
即使是玩樂隊的,也可以有車。
雨越下越大,我花十塊錢買了一頂棒球帽,我們合撐一把俗氣的天藍色的雨傘,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看孫先生的墓。門票是我買的,一共花了八十,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一會還我錢哦。
好美,好累,雨把我的球鞋打溼了。他輕輕地攬住我的肩,我也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他的腰上。
在中途休息時,我們坐在地上,抽著煙,我對他說,我給你讀一首詩吧。是沈浩波的那首《我愛你什麼呢》:
我愛你什麼呢
沈浩波
實際上我還遠未老去
皮膚紅潤得像是新生
為何從不奢談愛情
只是因為不太習慣
但我到底愛你什麼呢
竟令我如少年般鹵莽
莫非是你深瞘的雙眼
讓我想起初戀的童年
想起年輕的姐姐
想起同桌的女生
我多愛看她們眨眼的樣子
如同愛看你頭髮半拂眼瞼
但這一瞬的心動
怎就會成為愛情
什麼東西在你眼瞼後隱藏
就是什麼東西使我心激盪
什麼東西我看不見摸不著
就是什麼東西在暗自閃亮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泓湖水
即使有時它會凝結成冰面
如果允許我在你的冰面上滑行
我定會在冰面下找到我的投影
我一直在你的湖水裡等
等待另一個我前來尋覓
當兩個我在你身上相遇
我就忍不住要說我愛你
在讀這首詩時,我還不知道這半天的旅程,這短短的一個下午和晚上,會讓我念念不忘,記了一個禮拜以上。
愛情是什麼(e)
大俠,你已經掛了,是否要重新來過?
我第一次喜歡上沈浩波這首詩時,是因為愛上了一個叫z的人。他是個商人。
我只愛過兩個商人。他是第二個。
當時我一直在琢磨那一句「但那一瞬的心動,怎就會成為愛情?」
2004,5,19日的晚上,我獨自在賓館(也不用強調獨自,肯定是獨自)時,在小筆記本上寫下了如下的內容:
「現在在濟南,這種‘在路上’的感覺真不好。明天就回北京了。總有種寂寞。無人能聊,無人能解。
1點了。
我要上大學,也要學會美國口音。"comeon,man"真牛。倍兒吸引人。
我好像」
然後就沒了。
我又看了一遍fightclub。
我知道我為什麼愛上他了。也許僅僅是因為孤獨。
也許是因為他是北大畢業的。我有北大情結。
也許他看到了我的孤獨。我錯誤地理解了一些東西。我們是在一次飯局上認識的,當時對他印象很不好,因為他說了半個鐘頭的哲學,而我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第二次見面,是因為他的乾女兒送我一本聖經,我去他們單位去取。晚上我們一起吃了一頓雲南菜。
第三次,是我給他打電話,說要出國留學。想向他諮詢一下。那天晚上他說請我吃飯,帶我去了一家西藏餐館,那是我第一次去西藏餐館,喝著酥油茶和青稞酒,吃著沙拉和好吃的包子,還有歌舞。吃飯時我和朋友約好六月去青海和西藏,他還介紹了西藏自治區的副主席給我認識,說到時候照顧我們的行程。我想好到時候從西藏回來,我就一路到雲南,然後從昆明坐飛機回北京。
吃過飯,我們來到附近的哈根達斯店。很舒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小風一吹,我靠,原來生活可以這樣過!
然後,我們又到了旁邊的金湖茶餐廳,一人喝了一杯奶茶。他說這裡的奶茶很好喝。
又有一天,我去他單位找他,還帶著我的一個朋友。果醬。他是我見過的最標緻的男孩。我對誰都這麼說。晚上我們去找朋友玩,我問z去不去,他說好呀。z結了飯錢,我的朋友紛紛向我舉杯。向我道謝。有幾個人誤會z是我的男朋友。在猜火車酒吧,我對z說,我好喜歡你呀,我想親你一下。z說好呀,我就親吻了z的臉頰。
z後來對我說,對我的動心是因為在阿美家時,我穿著短裙的腿不斷地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我們在阿美家看了一個短片,講的是兩個同性戀男孩的故事。片頭時,一個男孩在放著錄音機,錄音機裡響起《殺死比爾一》裡的插曲「pengpeng……」我一直想唱卡拉ok,但我沒鼓動成功。果醬說他累了,阿美說也不想出門。
「大不了咱去唱十分鐘的卡拉ok。」z對我說,「我帶你去附近的錢櫃吧。」
從計程車上下來,我才發現這個錢櫃的對面,就是我最喜歡的網咖。我給那個網咖取名為「沙漠盡頭」。
我們唱了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卡拉ok,z唱了一些英文老歌,我則唱了許多流行歌曲和革命歌曲。我點了那首我最喜歡的《抬頭望見北斗星》,又名《紅軍戰士想念毛澤東》。
在包間裡,我想撒尿,又懶得上廁所,那廁所離房間太遠,屋裡有一隻桶,我開玩笑地對z說,我乾脆就尿在這裡吧。
如果z有和我一樣的想法,我說的話就會成為事實。
真的又該離開了。z送我回家。車已經開到了木樨地。他問我:「想回去嗎?」
我猶豫了一秒鐘,「不!」無論結果怎樣,這是我必須要做的。是的,我必須要完成的。這是必然。我應該毫不猶豫。
我的臉都紅了,聽到他對司機說「去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人滿,我們就去了附近的新世紀飯店。
同樣在高樓上,我忘了是幾層。
我記得那天雲彩的顏色很奇怪。後來下起了雨。z說,雨要再下大點就好了。我說,要是地震就好了,要是死在這裡就好了。
我並不愛和z做愛,我就想這麼跟他待著。我把手機關了。誰也找不到我。
我們去莫斯科餐廳吃飯,z幫我點了一杯紅牌伏特加。混入西柚汁。我沒有喝完它。
我突然覺得這像是電影裡的影像,四周突然一下子回到六十年代,都是紅衛兵,而我們這兩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邊上吃飯,一邊看他們的臉。
是啊,我多想看到那個時代年輕人的臉!
是的,「一張年輕的臉」。我對z講,我曾經在看演出中,看到過一個特別漂亮的男孩,他顯得很憂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雖然這對我來說並不難,我想把他當秘密一樣珍藏。我為他取名叫「一張年輕的臉」。
z已經不年輕了。他出生於六十年代。
他聽著我說話,他穿著一件名牌的、不著痕跡的褐色上衣。我穿著我昨天的衣服,紅色t恤衫和紅色短裙。為什麼在我想隱藏點什麼的時候,我都穿著短裙?
我是什麼時候愛上z的呢?
這真不可思議,我是什麼時候愛上z的呢?
應該是那天吧。那天他給我打電話,說來「鑽石年代」夜總會吧,長安街上「婦女活動中心」一樓,這裡有許多鑽石級的王老五,都是北大畢業的,快來吧。
那時都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我本來想上會兒網就睡覺了,但我還是過去了。我思考著穿什麼,最終穿了一身兒最不合適的――學生打扮的衣服,格襯衫,牛仔褲,匡威鞋。我去時z已經喝醉了,他幾乎就一直躺在沙發上,不怎麼說話。我給他帶來一本《八十後詩選》。他在給他的同學介紹我時說,「這是春樹,在座的唯一一位上過《時代》封面的。」我怎麼就聽著這麼彆扭?我真想說,拜託,別說這個,成嗎?!
他們讓我讀一首詩,我就讀了一首阿斐的《中國》:
中國
阿斐
中國已經很久沒達到性高xdx潮了
強忍性慾一臉懊喪
外國佬以為癱在地球東方的這塊疤
是位被操爛的老婦
充滿好奇地跑過來
用xx巴試探她的陰部
發現依然彈性十足
中國是在等啊
等著有一天真正的高手出現
身強力壯工夫超一流
結結實實地被操一回
溢位無數淫水湧入大海
讓人家瞧瞧
中國的高xdx潮來得多麼兇猛
我讀過這首詩,五秒鐘沒人說話。
他們在喝酒時,說「comeon,man」,讓我完全像置身於美國電影中。而美國,不就是那個我想去的地方嗎?
也許,我是因為這句話愛上了他。
現在在六月一日的凌晨三點。我還沒上床。我愛上了z。我愛他,我真的愛他,我真的愛他!我覺得這應該就是愛。我覺得這應該就是愛。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為什麼有那麼多無用的熱情?
我該怎麼辦?
人都有一天會死的,我應該不在意。
我想去找狗子,我不想再呆在北京了
不知道六月z是否還會和我們同行
我現在一點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也暈
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
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
愛情是什麼(f)
從來沒有這樣玩耍過,好開心!下著大雨,走在路上,身邊都是樹,高大的樹。霧氣濛濛,外外給我打電話,說他和萇萇在中山陵旁邊的青年旅館,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那裡有一個非常美的草地。還有湖水。此景只應天上有,是不是我太沒見識?我甩下他們,衝到了雨中,在那被雨淋得溼軟的青草中奔跑,我的心都醉了……我真想脫掉上衣,裸身在大雨中,讓雨淋到我的皮膚上,這麼美的景,這麼美的人,我真願這雨一直下下去!
我想等我有時間了,帶著稿件來南京寫小說,在青年旅館住下,每天來草地上散步,曬太陽,和朋友聊天。外外說,你可以這樣啊。
這不是神仙過的日子嗎?還是我以前太苦大仇深?
我在草地上摘了一小把野花,然後遞到萇萇面前,說:「送給你的。」走廊裡響著風鈴聲。一切像夢一樣在我面前展開。對,這肯定是夢。
d突然對我說:我們結婚吧!
啊?我笑了,和我結婚,你放心嗎?
你說呢?
放心……
愛情是什麼(g)
我在瘋狂愛著z的日子裡,每天都睡不著覺。當天亮時,我才入睡。我瘋狂地檢視他的個人論壇,他發的貼子有幾千頁。我已經看了一半了。我看到他寫和他兒子的對話。我沒有問過他,也知道有這個可能。他對我說,他和他老婆離婚是因為他老婆比他大十歲。而且騙了他,一直到結婚幾年後他才知道他老婆比他大十歲。在他離婚的三年內,他沒和任何一個人上過床。他說他是魔羯座的。從那以後,我每天上網都會去新浪看看「今日星運」,看看我的巨蟹座和他的魔羯座。
我問他,你和幾個人做過?
他說,九個。你就是那第九個。
我說,真的嗎?是不是少說一個零?
他說,是不是九個太多了?
我拿到稿費時,給他打電話,想請他吃飯。我想單獨約會,想和他說話。他說最近比較忙,下個禮拜吧。
我頭暈了,我總是有一種不用喝酒抽葉子就自動達到昏玄的本事。
我打車到雕刻時光,決定喝一杯。下車時對計程車司機說,別找了。
我問服務員小姐:「這裡有紅牌伏特加嗎?」
愛情是什麼(h)
吃完飯,外外帶我們去買盤。雨還在下著,沒有車。沒有車最好。外外和萇萇走在前面,我和d緊跟其後。我和d摟抱著,那麼溫柔,憑空多出幾分柔情蜜意。我喜歡這種鄉間小路,平房透出燈光,天很黑。
「我們好純情哦」,我們說。
在坐上計程車時,外面有人賣花。是那種捆在一起的白色小花,很香。我花二塊錢買下二把。給了萇萇一把。她把花夾到一本書裡面。我看到裡面還夾著下午時我送給她的那束小野花。我們討論這是什麼花,也許是梔子花,「梔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藍色的百褶裙上……」我唱了一句歌。
花太香了,我嗅啊嗅,綠燈亮了,車開起來,我隨手把那一束花扔到了車外,也許會被別的車碾碎,也許它香氣猶存。
我也可以這麼殘忍,我想。
我們到了一條小街。我們就進去看衣服。d也走進來,細心地為我挑選。最終我什麼也沒買。我問他,我適合穿什麼樣的衣服?他說,什麼都可以啊。你穿什麼都好啊。
我們又來到了賣盤的店。這次我們每個人都挑了許多。萇萇喜歡法語歌,外外對搖滾比較瞭解,d則幫我挑了許多電影。他問我:「看過《勇敢的心》嗎?」「沒有。」「唉……」他誇張地衝我嘆氣:「你完了。」
過了一會,他又問我:「看過《美夢成真》嗎?」
「沒有。」我說。
「唉……,你完了。」
「看過《人工智慧》嗎?」
「沒有……」
「你真完了……」
我不服氣了,衝著外外說:「唉,那個法國片子叫什麼來著,就是為了這電影重新搭了一座橋的那個……」
外外問我樂:「算了吧,春樹,你居然敢提《新橋戀人》。」
「對了,是《新橋戀人》,看過嗎?!」
「沒有。」
「哈哈,你完了!」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看過嗎?」
「沒有。」
「靠,就你,還說我?這是我最喜歡的片子!」
用筆記本看看新買的電影,《美夢成真》,那些紫色的花,你的夢想會實現的。
和d回到賓館,這次是他給女朋友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我聽到他說:「老大,我還有二十天就回成都了……」
打完電話,他說,不好意思啊。
我們用筆記本看看新買的電影,《美夢成真》,他說:「愛情是什麼?看了這個電影就知道了。」我看到了那些紫色的花,太美了。你的夢想會實現的。
d在睡覺前,對我說了一句話:「我睡了,老婆。」是帶有成都味的普通話。小虛曾說,這是「川普」。四川普通話。那句話說得那麼輕柔,讓我醉了。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們今晚沒做愛,只是摟抱著睡去。我是多麼喜歡看他摘掉眼鏡的樣子,兩道筆直的眉毛,俊秀的鼻子,露出一行白牙齒。
我們躺在床上聊天,他對我說了什麼?
他說,昨天晚上我對你說那句話時,以為你會叫我「老公」。
他說,我有時候會因為一句話愛上一個人。我曾經愛過一個女孩,就因為有天晚上,和她睡覺時,她臨睡前,突然對我說了一句「我愛你」,你知道嗎?我當時嚇住了!我都傻了。第二天我走時,我發現我愛上了她。有一天她叫我去找她,我本來不想去,可後來還是去了。你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事?我說。
她不在。敲門沒人開,打電話是關機。她耍了我!
但我一直忘不了她。有一天,我在一個風月場所看到她站在門口,我拎著她的頭髮,把她帶到一個暗處,然後……海扁她!
什麼意思?我說,什麼叫「海扁」?
就是,我打了她。她被我打到了地上,喊著疼時,我走了。臨走時,我對她說了一句話,特經典。你猜是什麼話?
不會是……?
我對她說:我愛你。
我完了。我想。我也會因為一句話而愛上一個人。d,你還記得你昨晚對我說的話嗎?還有在青年旅館時,你對我說的。
我不敢想下去了。
我可以不想這些,但我真的明白,我要回北京了。想到要回北京,我居然哭了。
擦乾眼淚,我對自己說。
我知道明天我們即將分離。我將回到北京,從南京的梅雨回到了北京的躁熱,像重新回到了正常軌道。他的樂隊將在幾天後去北京巡演,北京是他們演出的一站。他們要先去青島,然後再去北京。然後是西安,最後返回成都。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坐到他們的車上時,他曾對我說,跟我們一起吧。而我搖搖頭,說,不了。我在北京還有采訪。
我是多麼想跟著他們一起。但我不能。
他左手戴著幾根線繩,他說這是在四川買的。「我送你一個吧。」他說。
第二天,下樓時,我對他說,你不是要給我一個嗎?現在就給吧,不然來不及了。他從手上摘下那條紅色的手鍊,我戴到我的左手腕上。
萇萇在樓下等著我們。我們這次是在賓館吃的,自助餐。我沒有再要冰淇淋。去結帳時,我感覺身上很冷。那是因為我已經脫下了他的衣服,換上了我的t恤衫和短裙。他又一次對我說了那句話:「好看的啊,昨天怎麼沒穿?
親愛的,昨天我穿了。陪你去賓館時,我穿的就是現在這些衣服。
在樓上收拾行禮時,我接到了d的電話,他說小心別落下東西,剛才看你的表情挺慌亂的。
在賓館門口,我對他說,吻別一個?
別啊,這兒有人。他伸出手,我們擁抱了一下。然後我上了車。
愛情是什麼(i)
車裡坐著請我來的馬詩人和前詩人、現商人張小波。我給我的男朋友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我幾點到北京機場。他說他要開會,可能不能來送我了。我說好,沒事,我自己打車回家。小波問:你現在和你男朋友怎麼樣?
我說,還成吧。
應該不太好吧,我看你現在臉色這麼陰鬱。
也許是因為離別。也許。
小波給他的司機打電話,說讓他來接我。記一下小奇的電話,下了飛機就給他打電話吧。小波說。
謝謝。
要不你跟我去廣州?小波說。
不了,我在北京還有事。我說,我心如死灰,沒有一絲波瀾。
在從南京開往機場再到我們離開機場的這過程中,我終於從小波那裡感受到了久違的關心。他給了我三包「南京」牌香菸。
我說,小波,我現在結婚合適嗎?
不合適,他說,你現在太小了。肯定會後悔的。
愛情是什麼(j)
剛下飛機,我開啟手機,就收到了d發來簡訊。我高興地給他回。他說,在想我嗎?我說,想啊,在想你說過的話。
是在想是真的假的吧?
不,是在回味。
我發現我真的喜歡上你了。我收到了這條簡訊,我沒有恐懼只有驚喜,我說,我也是。
小奇居然是開著寶馬來接我的。
我是第一次坐寶馬。真高興。車到紅燈處停下時,不時有開在左邊的車,開啟車窗,為了看一眼寶馬車裡坐著什麼人。
我戴著那頂在中山陵買來的十塊錢的棒球帽,美麗而冷酷。
原諒我這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吧。我知道會有人看了這篇小說,然後枉自得出一個結論:一切都是因為無知。
如果有了經驗,這孩子就不會輕易地自以為愛上誰了。她以為她是在愛,其實只是無知。無知者無畏嘛。
是這樣嗎?
我相信總有些什麼是真的吧?即使它令我受折磨。
別告訴我一切都是幻想的,否則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就是為這些美好的瞬間活著的。
愛情是什麼(k)
我以為是「一夜情」,居然發展成了愛情。
我回到北京後,將沈浩波的那首詩改了幾句:
我愛你什麼呢(沈浩波)
但那一瞬間的心動,怎就會成為愛情
我愛你什麼呢(春樹)
但那一瞬間的心動,居然真成為愛情
那麼就--當兩個人在你身上相遇,我就忍不住要說我愛你
我們發簡訊,打電話。
「我也愛你。雖然愛是不輕易說出來的,但是我忍不住了,我愛你」
我在等著他到北京。還有三天,還有兩天,還有一天。
天,讓時間快快點吧!難道這就是愛情?
「我告訴你一件事,本來我不想對你說的,怕你有壓力――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真的?太好了。你很明科智地選擇了我。」
「我靠,您真有自信。」
我開始忍不住向所有人說,我愛上了一個人。我居然又愛上一玩搖滾的,這可笑不可笑?這就像我回到了過去一樣。
我居然又喜歡上一個玩搖滾的!
這不是幾年前我才會乾的事兒嗎?
愛得強烈點兒!他不錯!李黎給我發簡訊說。
悠著點吧。y給我發簡訊說。
你逗死我了。小虛在網上對我說。
真的啊?你要來成都?太高興了!我還知道他前女友是誰呢,也是玩樂隊的,還記得上回你來重慶嗎?要是你晚幾天走,就能看到她們的演出了。萍萍在電話裡對我說。我靠!這太荒誕了!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