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有時候除了死,真不知如何解決那無窮無盡的痛苦。
不想傷害別人,卻偏偏傷害。
她寧可永遠站在被傷害的那一方。
她特別怕她這輩子對不起誰,她怕她無以回報。
有個人一直在她心裡,那個人是她一生的痛。尤其當回憶往事時,她會覺得痛不欲生。愛過的恨過的,想起來都會哭。從此再也愛不上任何人,每當閉上眼,都是那個人的影子。這些話只能深深埋在心裡,無法對任何一人傾訴。
突然想起了電影中的那個殺手。他滿懷憂傷。手中舉著巧克力,天下著大雨。他伏在地面,滿身泥濘,望著蹣跚而去的小女孩,露出了迷一般讓人心碎的笑容。
我們無能為力,無能為力……
「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小z問好孩子楠楠。
好孩子楠楠不說話。
他們躺在床上,蓋著小z在部隊時發的軍被。小z對好孩子楠楠太好了,他把他最珍貴的東西都拿出來與她分享。
「你能答應我從此只和我一個人在一起嗎?」
好孩子楠楠還是沉默。
「對不起……」她說。我無法做這樣的承諾,原諒我。小z。
在無法實現承諾的時候,不作承諾。
「我不怪你。雖然你無法答應我。你知道我為什麼和前一個女友分手嗎?她和你情況差不多,她也不能只和我在一起。」
小z說,他非常喜歡遇斷的小說,他說他看過遇斷的《nevermind》,那時他還是一名軍人,領導不讓他看「這種書」,他說他要看。於是他就坐在領導的屋子裡看了整整一夜。然後說,看完了。這本書我很喜歡。
夏末秋初的夜晚,天已經有點涼了。他們坐在院子裡的水泥地上,小z開始給好孩子楠楠講他童年的遭遇。
「我小時候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小z說。他的眼角發紅,好孩子楠楠避開他的目光,她感到有點心酸。
「許多人以為你是個嚴肅的人吧?是不是因為你受過的挫折太多,讓你不得不現實了一些?否則我們怎麼能活下去呢?我想這一切都會好的。這過程會很艱難,但都會好的。我們無法改變我們的家庭,但我們以後會做完美的父母。童年的陰影會持續一生,但我們儘量不讓它來控制我們,影響我們,我們必須成為全新的人,過自己想過的理想生活,對嗎?哪怕以後一切都變了……(她本想說哪怕以後我們分別有了男女朋友,見面也不再像現在這樣方面,但還是沒說。她把這話嚥了下去,這種話說出來就太直白了,影響現在談話的質感)世俗的關係很可笑(類似於男女朋友等稱喟),我們仍然是戰友。」
「我們永遠是戰友。」
「戰友」這個詞莫名給了他們力量,彷彿是一種可以經歷時間和空間的考驗的保證。小z說他想去另一個城市看看他的媽媽,對於未來的路,他不知道該怎麼走。好孩子楠楠也無能為力,如果她能和小z在同一個城市,也許他們以後能最終走到一起。可現在這些都是幻想,他們還不知道如何獨立生活,如果在這人世間活下去。
那兩天好孩子楠楠做了許多夢。白天也如夢似幻。夢中人個個輕鬆,夢境神奇,色彩豐富、豔麗。有的時候真想生活在夢裡。連續三天,她都夢到了以前許多朋友。往事還是忘不掉,無論她怎樣努力,他們也能出現在夢裡。那幾天大多數時候她是輕鬆的。每天有規律地睡覺、起床、吃東西、鍛鍊身體、散步。煙也抽得少了。看了許多書。和小z每天都聊天,他們說了許多許多,兩個人都覺得從此確立了一生的方向。
「我們以後結婚嗎?」小z問好孩子楠楠。
「不知道。」好孩子楠楠回答。
「要不我們等四年後,s城辦奧運會的時候結婚吧!如果那時候我們都沒結婚的話。」
「好!沒問題。」
她坐火車回s城。天是黑暗到來之前的淺藍色。中間還有一層淡淡的橘紅色。火車路過曠野、路過城市、路過農村、路過樹、路過溪水、路過大片蓬勃的農田。路過羊群、路過星星閃爍的天空。路過那長長的、長長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