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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午夜怨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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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他們,上臺階進門準備坐電梯。剛走進樓道,就聽到兩個人在說話,那聲音聽起來那麼熟悉,這才發現發現那個背對著我,穿白襯衫的人就是陳宇磊。真是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我稍微猶疑了一下,拔腳就向樓梯走。電梯那麼狹小的空間,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估計到時候我連氣都喘不勻實。為什麼我的心跳如此急促,為什麼我的思想如此混亂?直到爬到四層,還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真讓我恨得牙癢癢。

樓道的牆上不知道哪個小孩胡亂塗著「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欲賦新詞強說愁」,我瞅了幾眼,接著往上爬。

很長一段時間了,我不再參與他們的體育活動,碰到他們在樓梯口打牌的時候就遠遠躲開,每個晚上我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看電視。我孤獨極了,我很想找一個朋友,一個真正的人。

我真的希望有一個好的……朋友。

我對自己說,要平靜下來。即使我的心裡對陳宇磊還有思念,但十四歲,這還不是愛的季節。

我接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那邊聲音很雜亂,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我問他是誰,他說他叫賀xx,我一聽到「賀」字腦袋就大了,想起了賀徵,可他又說不是賀徵。奇怪,我不認識另外一個姓賀的傢伙啊。他約我到樓下玩,我說好吧。放下電話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誰啊,結果吃完飯我就忘了這事,也沒有下樓。

突然,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裡湧現,該不會是他——賀維特吧?

這麼一想我就更暈了。他約我去玩?不會吧?看看時間,已經5點多了,距他給我打電話已經過去了2個多小時。我象徵性地到樓下溜達了一圈,根本沒他的影子。雖然是我爽約,我還是有點生氣,有一種被愚弄了的感覺,他怎麼這麼隨便就給我打電話啊?

和維多利亞游泳時我還在想著這件事,維多利亞問我有什麼心事,我說有點累了。我提前二十分鐘離開了游泳池,匆匆往家趕。

我下意識地望了望院前的臺階上,那裡空空蕩蕩,我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啊,他沒來,果然生氣了。就像小孩幹了什麼壞事受到大人的懲罰一樣,我不由得步履沉重起來。剛走進大鐵門,突然就聽到一個陌生的女孩在叫我:「林嘉芙,林嘉芙,等等!」是誰啊?我站住,使勁向不遠處張望,院裡亮著明晃晃的燈,一切都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直到她向我走近才發現原來是隔壁院的一個正在上職高的女孩,平時我們並不怎麼接觸。她神秘兮兮地說要跟我談談,我一聽就明白是賀維特的事。我說好吧,把車停到車棚,她把我拽到角落處,問:「你喜歡賀維特嗎?」

我的天,她居然問我喜不喜歡賀維特,我怎麼會喜歡他呢?我對他一點都不瞭解!他肯定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吧?我的大腦迅速轉動了幾圈,決定還是告訴他實話:「不喜歡。」

她好像根本沒有在意我的回答,反而向我指了一下大門口:「他們在那兒。」然後就自己走了。我愣了幾秒鐘,好奇心佔了上風,我向前走去。那兒有七、八個男孩,看起來聲勢壯大。

見我看著他們,一個小子笑著說:「賀維特在那兒,look!」

我回過頭,賀維特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懷裡還抱著一隻藍球,玩世不恭地笑著,我想起上次他對我的「評語」,不禁皺了皺眉。

「你有什麼事兒找我?」我問。

「沒事呀。」他笑嘻嘻地說。

「那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我的口氣變得生硬起來。

「我沒打電話。」

聽他這麼一說,我回想起下午的電話,覺得是有些異樣,我詫異地望著他,隱隱覺得這是場陰謀,可又沒有證據。

這時,旁邊那些流裡流氣的男孩一個接一個地說起來:「他還查你家電話呢。」「他從樓上看你,想喊,又不好意思。」「都等了好幾個晚上了。」

我立刻就心軟了,不由自主又看了他一眼,溫柔了點:「有事兒嗎?」

「沒事。」他還是這麼,見我不信,他痛苦地「咳」了一聲,那神情,活脫脫像烈士面對審訊凜然死不交待,又像是對我恨鐵不成鋼:「我真沒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信啊,累不累啊?」

氣死我了,既然他沒事找我,我還站在這兒幹嘛?我恍然想起了曾經和風、雨兩兄弟的談話,此情此景,就在眼前。我想起了以前流過的淚水以及傷心欲絕的往事,不同的是那次是我主動要談話,這次我被動地參與了對話,但兩次我都同樣尷尬。

管他到底有沒有事,我是不想呆下去了,於是我說:「我走了。」賀維特倒是痛快:「走吧。」

我轉過身走了幾步,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木偶,從一開始就任人擺佈,我不能這麼低三下四,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一股怒氣湧上我的胸膛,我回過頭衝他大喊了一句:「孫維克,你怎麼這麼有病啊!」

有些緊張,有些無聊,有些心傷……我很累了,但我一點都不困,我甚至去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父母都睡了,只有我守在電視機前,隨著劇情的發展而欣喜悲傷,看到入情處我還落下淚來,我想起了呂江、陳宇磊、王淼、風雨兩兄弟還有這樓上的一些男生,心緒紛紛亂亂,就像溫兆倫唱得一樣「一輩子受冷漠,沒有人靠近我,連朋友都已失去太多……」如果不是安靜至極,如果我不是坐在客廳,可能我根本就不會發現樓道里有了動靜,好像是幾個人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小聲說:「她家就在這兒……」「你去敲門吧……」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等待著敲門聲響起,可它像大雪落過地面,最終無聲無息。

我們隔著鐵門,誰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唉,青春本是一種苦。

我在張科的院外意外碰到了王淼,出乎意料的是我發現自己並不是很激動,他就像我青春生活中一小章節,現在已經結束了。張科也讓我筋疲力盡,她太不講道理了,常常罵我、不尊重我,如果我再死心蹋地和她當好朋友的話絕對會弄得自己傷痕累累痛不欲生。我真想和她絕交,但我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我無法下決心和她真正斷開。也許只能淡淡地交往吧。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太重感情的孩子,可悲的是你還這麼天真,賀維特根本就是在玩兒你,當然,你在這裡頭也有缺點——你推波助瀾。」

見我沒吭聲,他又接著說:「你必須得大膽地剖析自己,分析自己,勇敢地面對自己。」

「我……我不敢。」

「你太不成熟了,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正經事卻從來不用心。」

「人不輕狂枉少年,成熟難道就可貴?」

「那你就是一個空想家,如果平時只是坐著發呆,百無聊賴,你還說要考北大,照現在看來,連你們學校高中部都難!你也不想想,‘北大’多難考啊,你們班長有考北大的把握嗎?!」他侃侃而談,搖頭晃腦,反正是想顯得比我聰明。

「說完了沒有?請你不要老自以為是好不好?」我終於爆發了,「你總是說一番大道理,還以為是為我好,你不就是比我大幾歲嗎?你這番說教我受夠了!」

自從那天我罵賀維特有病之後,他就再沒在我家大院門口出現過。每當游泳回來路過空空蕩蕩的大院門口,我就感到既輕鬆又有點失落。就在我覺得我們已經不會再發生什麼故事的時候,他卻又給我打來電話。這次他是在家打的,聲音很清楚,我沒出息地發現,我一直在等他聯絡我。那天聊得很開心,掛了電話,我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也就是開學前的最後一晚,我在家門口遇見了賀維特,他和侯雪正坐在臺階上,我扭捏著從他身邊走過,他壓根兒就沒理我。我有點生氣,覺得心裡特憋悶。作為報復,我決定去小賣部給王淼打個電話。電話一直響著,沒人接。侯雪突然跑過來,說要和我一起玩會兒。我掛下電話,和她一起往回走。

「侯雪!」身後有人在叫我們,是賀維特,他站在小餐廳門口,向我們招手,然後施施然走了進去。

「姐姐,賀維克在叫你。」侯雪拉了拉我,我無可奈何地跟著她進了小餐廳。

賀維特和一個胖男孩坐在一張桌子旁,一股談判的架勢。我真希望他是獨自

來的,這樣也不會讓第三個人看到我。

我平靜無比,甚至有點居高臨下地坐下。他沒話找話,問我喜歡什麼音樂,我故意說:「搖滾。」其實我對搖滾樂一無所知,他們兩個傻笑起來,真逗,有什麼可笑的啊。

「我也喜歡搖滾。」賀維特說。我懷疑地瞪了他一眼。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對話,他們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還裝作特深沉,我覺得特別扭,站起來甩出一句:「你們這些男孩啊,真是無藥可救了,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人啊!」拂袖而去。

我想起昨天我們在電話裡的聊天,怎麼回事呢?為什麼我覺得今天的他和昨天的不同?我不喜歡每次他都帶著朋友出現,初一時也許我會很高興,但現在我已經快初三了,我對男孩已經不感興趣了。也許我對賀維特太殘酷了,我也想和他成為好朋友,但為什麼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麼遙遠呢?賀維特,你到底是我的朋友還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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