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喜進了屋子,就直接上到二樓自己的房間,隨手把房門鎖上.雖然她和博開同居,但當初協議好,兩人還是有各自的房間,就像那個標榜新好男人的汽車廣告上講的:「我們享受親密,但仍然保有各自的空間。」至於在各自的空間下,如何「享受親密」呢?你仔細看看,兩個房間都是雙人床呢!明白了吧!這算是「新同居時代」的哪一種?!
袁喜的房間是以粉藍鵝黃為主要色調,佈置得相當明亮溫馨、各種小零件一應俱全,簡直就像ikea的展示間,而且床邊坐著一排填充玩具,有加菲貓、、巴布狗、大象、鱷魚……其中最大的一隻,有一個人高的棕熊,和「小熊森林」咖啡店裡的同款,是傅開託人從國外買回來送給袁喜的訂情之物,因為他們以前有一次在「小熊森林」約會,袁喜對那隻「鎮店之寶」的玩具熊一見鍾情,嚷著說要是誰送她一隻一模一樣的向她求婚,她一定會答應,當然熊熊是送了,結婚這種大事倒是拖拖拉拉下去。
袁喜在cd櫃裡挑了一張bryanadams的來放,這首(everythingido)idoitforyou,是當年和段宇宙在一起時,最喜歡聽的歌,在91年蟬連biilboard七週冠軍,段宇宙常常模仿bryanadams沙啞的嗓音,對著懷中的袁喜唱:「everythingido,idoitforyou……」
在歌聲中袁喜墊著椅子,在櫃子最底層找出了大學時代的相簿,袁喜翻著舊照片,思緒就飄回到那個時代:老是穿著體育服的段宇宙,牽著穿迷你裙的袁喜從活動中心走出來……
她沒有想到的是,回憶中的男主角段宇宙,也在若有所思的情況下,不知不覺騎回母校,現在正坐在活動中心大門的樓梯口,望著空無一人的校園發起呆來,同一個時間,袁喜也放下手邊的相簿,發起呆來。唉!這次第,怎一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了得!
在一般pub都還沒開始營業的中午時分,袁媽媽一個人在整理著吧檯,把各種杯子分門別類地收好,門忽然推開,走進來的是她的大女兒袁靜,反常的居然穿著休閒服,黑色緊身褲上面一件格子襯衫。
「咦?不上班啊?」袁媽媽抬頭問。
「補償我出差呀!」袁靜回答,然後從皮包掏出兩罐包裝精緻的化妝品對袁媽媽說:「這是給妳的,含果酸成分,是最新的抗老產品。」
袁媽媽開啟瞧瞧之後:「妳上次給我的時空膠囊我都還沒用完,另外什麼a酸,我也才用了一半。」袁媽媽接著嚴肅地端詳袁靜一會兒,然後開口:「靜靜,妳,終於,真的,變成一個老女人了。」
袁靜:「啊?我承認我是三十好幾了,可是什麼叫做『終於』『真的』『變成』一個老女人啊?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孩子,妳,終於,替我,報了仇了』似的。」
「靜靜,我比妳老了二十幾歲,但我可是從來沒有買過這類東西,只要妳不覺得自己老……」袁媽媽解釋。
「可是別人會覺得我老啊,走到百貨公司往專櫃一靠,想挑一下香水,小姐就會馬上把大鏡子移到妳面前來,讓妳看看妳的皺紋有多嚴重。」聽了袁靜的說法,的確讓人覺得有些憂傷!
「所以這個果酸什麼的,妳根本就是要買來自己用的,對不對?」袁媽媽恍然大悟,然後勸她,才三十幾,實在不需要這麼神經,要不然像她這麼老,那不就完蛋了?
「原來以為結了婚,就不必擔心自己變老,結果反而……」袁靜說到一半,袁喜推門進來,看到姊姊,有點不自在的打了聲招呼。
袁媽媽告訴袁靜,她妹妹又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這次是小段把她找回來的。
「喔?小段沒跟我說耶,喜妹,下次再要離家出走,就直接到我家住就好了,省得大家還要找來找去。」
袁喜覺得有點尷尬,想轉換話題,所以從袋子裡掏出兩捆信:「媽,這些都是寄到電視臺,要應徽的信。」
「應徵?」
「對呀!想跟妳做朋友的啊!」
袁靜驚訝地望著她老媽和妹妹:「妳們竟然在徵婚?」
袁媽媽假裝嘆口氣,從抽屜取出一捆信:「我這邊也有一捆呢!」不用說當然是心中暗自竊喜,自己還是很有魅力的嘛!
母女三人於是開始一邊拆信,一邊讀,品頭論足一番順便篩選,又叫又笑的樣子,就像高中女生一樣,有一封袁媽媽編號三十九號的信,寫得特別有趣,論調有幾分類似「同情我,可以親我」那本書的感覺,而且袁媽媽強調它是被親自送到店裡來的,袁喜指著另外一迭說都是被淘汰的,不用看了,袁靜問為什麼?袁喜解釋說這些都太年輕,有的比媽媽小個五、六歲,怎麼行?
袁靜當場變瞼:「小個五、六歲又怎麼樣?段宇宙比我小五歲,妳忘記啦!」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袁喜剛好戳到姊姊心中的痛處,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很僵……
段宇宙任教的地方是一所私立的女中,前面跟大家提過他受這些高校女生歡迎的情形了,這天他正在戶外上課,操場上一群群穿著鮮黃色體育服的女生,今天的課程是跳箱。我們的段老師身手矯健地示範了幾次後,開始讓同學們練習,他是那種比較靦覥木訥的人,對學生也不好意思要求太高,常常她們只要七嘴八舌的起閧,「老師,考兩百公尺就好了啦!」
「老師,八百我們根本跑不動!」
「老師,你最好了啦!」
……
段宇宙就只好投降了,他年輕俊朗的外表,加上老實可欺的特質,使得女學生們更為他風靡,成為他的fans(請用廣東話發音),親衛隊。
輪到某一個女生跳,她當然也是fan,但是跳得不好,坐在木箱上,好像下不來,段老師很自然地伸手去扶她,這個時候從隊伍中冷冷地響起一個聲音,用半命令、半警告的語氣說:「喂!自己下來!」那個女生只好稍微搭一下老師的手,跳下木箱來,對講話的人吐一吐舌頭,回到隊伍裡去。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範頂兒,一個身材高姚的酷妹,平常頗不屑那些親衛隊的行為,但是,如果你仔細觀察她,會發現她才是最大的fan,十七歲女生的溫柔,表現的方式可是有很多種的。
段宇宙又再示範一次動作,「同學請注意腿部張開的角度,像這樣……」啪的一聲,漂亮!不愧是老師,大部分的女生都故意起閧似的拍起手來,段宇宙習慣性的徽徽一笑,但是酷妹頂兒卻沒有跟著拍手,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遺世而獨立的樣子,不一會兒,就輪到她跳箱了,手長腳長的她很瀟灑地跳過去,落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段老師,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上完課之後,段宇宙回到更衣室準備把運動服換下來,他開啟櫃子的時侯,發現了一份用濃厚的日本少女風格包裝的小禮物,粉彩的包裝紙,精緻小巧的蝴蝶結;他一邊穿衣服,一邊開啟蝴蝶結,突然窗外響起一陣女生的嘻笑聲,段宇宙楞了一下,之後更衣室的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開啟,他趕快把褲子拉奸,回頭一看,是範頂兒。
頂兒看見他的狼狽相,酷酷的瞼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別緊張啦!如果我真的要看,躲在窗子外面,就看得到了。」好像有道理,段宇宙只好「哦!」一聲。
頂兒發現那包小禮物,有點不耐煩地問:「又送你什麼了?」把禮物接過去,包裝拆乾淨,結果是個寫著日文的小藥包,上面寫著「愛戀之藥」什麻魚的。
段宇宙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頂兒向他解釋是前一陣子流行過,日本小女生的玩具,據說是專門供缺乏浪漫感覺的病人服用的藥方,三餐後服用,三天之後,就會有想談戀愛的渴望。
天啊!虧日本人想得出來,段宇宙勉強鬆了一口氣,因為他之前很擔心「愛戀之藥」會不會是什麼春藥之類的。但是頂兒怎麼曉得呢?酷妹低頭不好一意思地承認她也收到過,而且通常第二天就會接到附上解說的情書了。
段宇宙在學校帶領學生跳箱的同時,休假在家的袁靜也沒閒著,她正跟著電視上運動頻道的有氧運動節目做練習,「二三一四,二三二四……」,賣力地模仿書面上教練的動作,努力抬褪、踏步,但是說起來好笑,書面上的女教練氣定神閒地露出輕鬆可人的笑容,但是我們袁大姊的瞼上卻是一副堅毅不拔的表情,滿身大汗,簡直就像做苦工一樣。
好不容易操練完畢,又趕緊把那些抗老的保養品塗抹在瞼上,為什麼這麼辛苦?還不是年過三十女人的危機感作祟,袁靜看看鐘,老公快下課了,顧不得還沒有「年輕到」的另外半邊臉,匆匆忙忙換上外出服,準備去接段宇宙。
已經是放學時間了,同學們三五成群地往校門口去,段宇宙走到停車場,但是意外地他那臺舊「追風」卻是怎麼也發動不了,他只好蹲下來摸摸弄弄一番,結果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這個時候範頂兒走了過來,端詳了一會兒問:「車壞了?」段宇宙抓抓頭:「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超過五年了吧?」頂兒拍拍氣缸說。
「嗯,沒錢買新的說。」段宇宙這個時候看起來像個羞澀的大男孩;頂兒接著蹲下來,很熟練的檢查起來,段宇宙心中暗自驚奇,也不知道她從那兒學來的本事。
「你太太不是很會賺錢嗎?」頂兒邊修邊問。
「思,她買她的車,我買我的車。」段宇宙坦白承認。
頂兒再試試,發動成功,「修好了,你的火星塞該換新的了。」
段宇宙有點不知所措,向頂兒道了聲謝,頂兒哥兒們似的拍一下老師的肩膀:「小case。」
袁靜開著她的「雅哥」到了校門口,搖下車窗,看見段宇宙便說:「我來接你啦,還怕會趕不上。」她看起來就像是大公司的高階職員,穿著一絲不苟的套裝。
頂兒手也不擦就直接走到車門邊對袁靜說:「妳一定就是段老師的大姊了,他常常跟我們提到妳,說妳到現在還是很照顧他,很高興見到妳。」和袁靜握握手,然後瀟灑地轉頭:「再見啦!」留下滿瞼錯愕的袁靜和段宇宙,以及袁靜那隻沾滿油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