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已經開始冷了。」她說。
『上臺北前記得告訴我,我載妳去車站坐車。』
「嗯。謝謝。」
「如果賣得不錯,我會留一件給你。你喜歡什麼顏色?」她說。
『藍色。』我說。
「跟我一樣。」
『這是我的榮幸。』
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們靜靜站了一會,與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
『為什麼這麼拼命賺錢?』過了許久,我問。
「我的願望是存很多很多錢,然後過有錢人的日子一個月,即使只有
三天也行。」
『然後呢?』
「錢花光了,就只好回到平凡的生活呀。」她笑了笑,「而且有錢人的
日子不能過太久,習慣後會不快樂的。」
『怎麼說?』
「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所以對於錢不能買到的東西,比方快樂之類
的東西,有錢人會更渴望。」
『快樂本來就難,窮人富人都一樣。』
「話雖如此,但有錢人的不快樂一定比窮人的不快樂更慘。」
『喔?』
「窮人不快樂時會覺得也許有錢後就會快樂了,心裡還有些安慰。但
有錢人呢?他們連說這種安慰自己的話的權利都沒有,豈不更慘?」
『那妳為什麼還想當有錢人呢?』
「我不是想當有錢人,只是想過有錢人的日子。」
『這有差別嗎?』
「人不會飛,便想飛。但人只是想飛,並不是想變成鳥。萬一人真的
變成鳥,反而會不快樂。」
我沒有答腔,陷入沉思。
她見我許久不說話,便說:「你很難理解我的願望嗎?」
『勉強可以理解。但妳辛苦許久賺來的錢一下子花光,不心疼嗎?』
「只要飛過,便值得了。」
『真的值得嗎?』
「鳥一天到晚在飛,一定不會覺得飛行是件快樂的事;但人只要可以
飛三天,你想想看,那該是多麼快樂的三天呀!」
她說完後,露出自在的笑,這是我認識她以來,她最燦爛的笑容。
眉頭一鬆,我也笑了起來。算是終於理解,也算是一種祝福。
我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也覺得沒有其它話題值得破壞眼前的寧靜。
於是都保持沉默。
偶爾她輕聲哼著曲子,空氣中才有些微擾動。
一直到天色矇矇亮,我們才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