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還沒說完,只見荃低下頭,淚水滾滾流出。
"啊?怎麼了?"我措手不及。
"沒。"荃停止哭泣,抬起頭,擦擦眼淚。
"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可是你……你好凶呢。"
"對不起。"我走近荃,低聲說,"我擔心你,所以語氣重了些"
"嗯。"荃又低下頭。
我不放心地看著荃,也低下頭,仔細注視她的眼睛。
"你……你別這樣看著我。"
"嗯?"
"我心跳得好快…好快,別這樣…看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說聲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我不知道,它……"荃右手按住左胸,猛喘氣:
"它為什麼在這時候,跳得這麼快。"
"是因為累了嗎?"
"不是的…不是的……"
"那……怎麼會這樣呢?"
"請不要問我……"荃抬頭看著我,"你愈看我,我心跳得愈快。"
"為什麼呢?"我還是忍不住發問。
"我不知道……不知道。"荃的呼吸開始急促,眼角突然又決堤。
"怎麼了?"
"我……我痛……我好痛……我好痛啊!"
荃很用力地說完這句話。
我第一次聽到荃用了驚歎號的語氣,我不禁驚訝著。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心臟,發覺它也是跳得很快。
只是我並沒有感覺到痛楚。
曾經聽人說,當你喜歡一個人時,會為她心跳。
從這個角度上說,荃因為心臟的缺陷,容易清楚地知道為誰心跳。
而像我這種正常人,反而很難知道究竟為誰心跳。
"這算不算是,宇宙……超級……霹靂……無敵……喜歡……的感覺呢?"
"大概,可能,也許,應該,是吧。"
"你又壓抑了……"
我再摸了一次心跳,愈跳愈快,我幾乎可以聽到心跳聲。
"應該……是了吧。"
"嗯?"荃看著我,眼睛因淚光而閃亮著。
接觸到荃的視線,我心裡一震,微微張開嘴,大口地喘氣。
我終於知道,我心中的天平,是向著荃的那一端,傾斜。
天平失去平衡沒多久,明菁也從研究所畢業。
畢業典禮那天,明菁穿著碩士服,手裡捧著三束花,到助理室找我。
"過兒,接住!"明菁摘下方帽,然後將方帽水平射向我。
我略閃身,用右手三根指頭夾住。
"好身手。"明菁點頭稱讚。
"畢業典禮結束了嗎?"
"嗯。"明菁將花束放在桌上,找張椅子,坐了下來。
然後掏出手帕,擦擦汗:"天氣好熱哦。"
"你媽媽沒來參加畢業典禮?"
"家裡還有事,她先回去了。"
"喔。"我應了一聲。
明菁將碩士服脫下,然後假哭了幾聲:
"我……我好可憐哦,剛畢業,卻沒人跟我吃飯。"
"你的演技還是沒改進。"我笑了笑,"我請你吃飯吧。"
"要有冷氣的店哦。"
"好。"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quot;明菁開始嘆氣,搖了搖頭。
"又怎麼了?"
"雖然可以好好吃頓飯,但吃完飯後,又如何呢?"明菁依舊哀怨。
"姑姑,你想說什麼?"
"不知道人世間有沒有一種地方,裡面既有冷氣又沒光線。前面還會有很大的銀幕,然後有很多影像在上面動來動去。"
"有。我們通常叫它為電影院。"我忍住笑,"吃完飯,去看電影吧。"
"我就知道,過兒對我最好了。"明菁拍手叫好。
看著明菁開心的模樣,想到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的事實,我不禁湧上強烈的愧疚感。右肩竟開始隱隱作痛。
明菁,從你的角度來說,對你最好的人,也許是我。
但對我而言,我卻未必對你最好。
因為,還有荃啊。
"過兒,怎麼了?"
"姑姑,你還有沒有別的優點,是我不知道的?"
"呵呵,你想幹嗎?"
"我想幫你加上砝碼。"
"砝碼?"
"嗯。你這一端的天平,比較輕。"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不然你吃胖一點吧,看會不會變重。"
"別耍白爛了,吃飯去吧。"
明菁可能是因為終於畢業了,所以那天顯得格外興奮。
可是她笑得愈燦爛,我的右肩抽痛得更厲害。
在電影院時,我根本沒有心思看電影,只是盯著銀幕發愣。
在銀幕上移動的,不是電影情節,而是認識明菁四年半以來的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