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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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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分別叫做亦恕與珂雪。亦恕是學科學的;珂雪是學藝術的。

那麼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和場景呢?就選在剛剛那家咖啡館吧。邂逅的時間是秋天午後,屋外有柔柔的風,路旁的樹偶爾灑下落葉。在第三片落葉剛離開樹枝時,珂雪拿起畫筆,開始在咖啡館內作畫。而亦恕則在第三片落葉落地的瞬間,踩著第三片落葉,走進咖啡館。珂雪為了畫沾在亦恕鞋底的葉子,於是她們開始第一次交談。

就先到這裡吧,我也要回去了。這是我三天來最大的進度,真該感謝那個學藝術的女孩。拿起桌上的帳單,走到吧檯結帳。結完帳後,我突然想起剛剛那個女孩沒有付帳!我是否要提醒老闆這件事?畢竟喝咖啡要付錢乃是真理。可是她給了我靈感,我算是欠了她人情,應該讓她省下咖啡錢。

我是學科學的人,當真理與人情發生衝突時,總是站在真理這一邊。‘她沒付錢。’我指著那個女孩離去的方向。我的個性是非常直接,不喜歡顧左右而言他。「你想幫她付錢嗎?」老闆的聲音低沉又幹澀,好像把聲音含在喉嚨一樣。‘今天的咖啡真好喝。’我的個性是如果不想直接面對問題,就會顧左右而言他。

走出咖啡館,穿過馬路,將自己的身影融入捷運站的人潮。自從試著開始寫東西后,我很努力地觀察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四季的天空變化、屋外灑進的陽光顏色、樹木的搖曳方向和幅度、便利商店員工的笑容、等紅綠燈的人的表情、擦身而過的人的背影……但我就是不會在捷運站內看人。因為我老覺得在捷運站內移動的人,很像一個個罐頭。每個人都把自己包得好好的,外表雖然不同,但還是罐頭。罐頭內的東西雖然有差異,但我的眼睛又不是開罐器,怎會知道里面是什麼?所以乾脆閉上眼睛,擺爛不看。我說過了,我的個性是如果不能把一件事做到最好,那就乾脆擺爛。

下了車,回到我住的公寓。剛在客廳的沙發坐下時,發現前面的矮桌上放了一疊紙。第一張紙上寫著:「荒地有情夫」。這應該是我室友大東寫的劇本綱要。我覺得劇名很曖昧,忍不住拿起來翻了幾頁。

正琢磨著為什麼要叫做荒地有情夫時,大東正好回來。‘喂,你怎麼取這種名字?’我問他。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紙,說:「名字很俗,是吧?」‘俗?’我很納悶,‘這名字不叫俗,只是有點限制級。’「限制級?」大東似乎也很納悶,走到我身旁坐下,我把那疊紙還給他。「荒地有情天。」他唸出來,然後問:「這名字哪裡限制級?」‘啊?’我很驚訝,‘不是荒地有情夫嗎?’「夫你個大頭!」他站起身大聲說:「荒地有情天啦!」

我不好意思地陪個笑臉。其實這不能全怪我,大東寫的「天」字稍稍出了頭,看起來也像「夫」。不過在這方面,我倒是滿迷糊的,從小就是。例如童話故事《賣火柴的小女孩》,我老是唸成《賣女孩的小火柴》。我的個性有時跟穿襪子一樣,根本分不清左與右。

「你的小說進展如何?」大東把荒地有情天放下,轉頭問我。‘剛想好主角的名字以及一開始的邂逅而已。’「太慢了。」他搖搖頭,「我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已經開始接吻了。」‘你又不用上班。’我不太服氣,‘可是我要上班啊,當然寫不快。’「上班?」他一臉不以為然,「你上班時大概都在偷看女同事吧。」‘你……’我臉頰發燙,說不出話來。我的個性是如果被別人說中了糗事,就會開始結巴。

「對了,我女朋友晚一點會過來找我。」‘咦?她不是不理你了嗎?’「哪有。我們只是發生一些小誤會而已。」‘我知道了。你一定又跟她下跪道歉了吧。’我賊兮兮地笑著,‘男兒膝下有黃金是真理,女朋友代表愛情;你跟我不一樣,當真理與愛情發生衝突時,你會站在愛情那一邊。’「你……」大東也開始口吃。我的個性是如果開始說別人的糗事,就會口若懸河。

我再嘿嘿兩聲,就拿起公事包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沒啥了不起的,只是床上會特別凌亂。因為我不想讓自己有事沒事便躺在床上睡覺。我的個性是如果不想讓自己死於安樂的話,就會想辦法生於憂患。

開啟電腦,整理一下思緒後,便開始在鍵盤上敲字。我寫得算順,不過由於打字慢,還是花了不少時間。寫完要存檔時,想了幾分鐘還是想不到適合的檔名,只好暫時先把檔名叫做:亦恕與珂雪。看了看錶,已經很晚了,但大東的女朋友還沒來,所以我還不能睡。說來奇怪,別人都是女友要來時,把室友趕出去;可是大東卻是堅持要我在場。

大東雖說是我室友,但其實是我房東,這屋子是他父母留給他的。他是戲劇系畢業,當完兵後,在廣告公司待了兩年。但我剛搬進來時,他已經離開廣告公司好幾年。這幾年他作些廣告文案和寫些劇本過日子,一直待在家裡工作。

我伸個懶腰,覺得有些累,走出房門跟大東說我要先睡了。「你睡客廳好不好?」‘有房間不睡,睡客廳幹嘛?’「你睡客廳的話,我可以唱歌或說故事哄你睡。」‘你有病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拜託啦!」大東的語氣近乎懇求,「你在的話,她比較不會罵我。」‘我在客廳睡的話,她還是可以罵你啊。’「不會的,她會怕吵醒你。」‘那我還是可以回房間睡啊。’「不行啦。你房間隔音太好了,外面發生兇殺案也吵不醒你。」

‘要我睡客廳可以,不過我要抵一天的房租。’「好,沒問題。」‘而且我醒來時,要看到我的早餐。’「你別得寸進尺喔。」‘那我回房睡了。’「你早餐的飲料要牛奶還是豆漿?」‘豆漿好了。’我走回房間拿出枕頭和棉被,躺在沙發上說:‘燒餅上的芝麻,黑的要比白的多;油條要酥脆,不要太軟。’「是。」‘跪安吧。’「混蛋。」大東罵了一聲。我的個性是如果開始捉弄人,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一覺到天亮,夢裡並沒有聽見大東被罵,醒來後只看到我的早餐。漱洗完後,我開始找襪子。對於襪子這東西,我始終是迷迷糊糊的,常常找不到另一隻。後來乾脆所有的襪子都買深色無花紋的,只要湊兩隻穿即可。雖然深色有很多種,但幸好色差都不大,不易被發覺。不過即使襪子看起來都一樣,我卻開始分不清哪些是該洗的?哪些是剛洗完的?

穿上兩隻襪子,再穿好鞋,卻發現身上穿的是短褲。只好再脫掉鞋子、脫短褲、換長褲、穿鞋子。通常要出門前,我一定會提醒自己要細心,不要遺落東西沒帶。但還是常會忘了某樣東西。今天還好,忘了帶的只是早餐而已。

其實我上班的地方,剛好在那家咖啡館附近。以前每次下班經過咖啡館時,都會學大禹,過門而不入。直到我的下班時間從五點半提早到四點半,我才偶爾進去喝咖啡。因為公司狀況不太好,但老總又不希望裁員而造孽,所以從上個月開始,我們每天少上點班,但月薪也少了幾千塊。

為了彌補這失去的薪水,我開始幫大東工作。但我能做的有限,除了幫他處理一些雜務外,頂多在他腸枯思竭時,幫他想想廣告文案或是廣告的slogan。像護膚中心的「人儘可膚」、面膜廣告的「人儘可敷」。有次廣告公司要找個暢銷作家拍洗髮精廣告,我還跟他建議:「我就是用這種洗髮精洗頭,愈洗愈有靈感」這個文案。不過大多數情況下,大東都沒有采用我的建議。雖然如此,他還是會依據我的貢獻程度,酌量抵銷掉幾天的房租。

最近大東接了一個電視臺的編劇工作,每天忙著寫劇本。他們那個編劇團隊常常要開會,開會的時間也不一定。一來我不會編劇;二來時間上不能配合,原本是幫不上忙的。不過有一天我跟他坐在客廳看足球賽時,他問我:「籃球、棒球、網球等等都是一個顏色,為什麼足球卻是黑白相間?」‘喔。’我隨口說:‘足球本來是白色的,但因為老是被人踢來踢去,久而久之被踢成瘀青,所以才會變成黑一塊白一塊。’他轉頭看著我,打量一會後,說:「你有天分喔。」‘什麼天分?’我也看著他,‘踢足球嗎?我太老了。’「不。」他說:「你的想像力不錯,應該有寫小說的天分。」‘是嗎?’

「嗯。小說的英文叫fiction,原本就有想像的意思。」大東拍拍我肩膀:「怎麼樣?要不要寫寫看?」‘可是我沒寫過小說。’我跟他搖搖頭。「誰學過搶銀行?但第一次搶銀行的人,還是可以搶到錢啊。」‘這比喻好怪。’「別管這比喻了,反正寫小說像吃香菇肉羹一樣簡單。而且如果寫得好的話,也許可以賺到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房租喔。」‘真的嗎?’我想了一下,‘那倒可以考慮看看。’「不必考慮了,就寫吧。」大東說,「不過小說的主題必須是愛情。」

‘愛情?’我搖搖頭,‘我沒什麼經驗,怎麼寫?’「寫推理小說的作者殺過人嗎?寫武俠小說的作者是武功高手嗎?」大東笑了笑,「所以寫愛情小說的人,幹嘛要有豐富的愛情經驗?」‘說得也是。’我也笑了笑。「你寫完後,我再改編成劇本,說不定有機會拍成電視。」‘聽起來好像不錯。’我還是有些猶豫。「當然不錯啊,而且女孩子容易對寫小說的人產生好感呢。」‘好吧。我試試看。’我的個性是如果舉棋不定,就會讓女孩子幫我下棋。

我畢竟是學科學的人,遇到問題時的第一個反應便是收集資料。我到租書店租了很多小說來看,試著研究小說這種東西。小說跟我以前寫的研究報告差異好大,充斥大量的形容詞和副詞。像什麼「剛強的騎士堅毅的外表中有著冷峻的嘴唇」,好多形容喔。而且如果把所有的形容詞重新排列組合,改成「冷峻的騎士剛強的外表中有著堅毅的嘴唇」,和「堅毅的騎士冷峻的外表中有著剛強的嘴唇」,好像也不會差太多。我還看過「堅定的騎士堅強的外表中有著堅忍的個性和堅毅的神情」,這種一路堅到底的形容詞。

連續看了幾天的小說後,我便決定放棄這項研究的工程。因為我很害怕在耳濡目染下,我會把「我在海邊等你來」這句話,說成「我默默的在靜靜的海邊悄悄的等著你輕輕的來」。於是我只好試著去那家咖啡館找尋靈感,動筆寫小說。只可惜我沒經驗,光想主角的名字就花了三天。要不是那個學藝術女孩的出現,我可能還在咖啡館內畫飛箭。

想到小說已經有了開頭,我邊走邊晃著公事包,心情很輕鬆。走進公司大門,第一眼便看到總機小姐,她正接電話,沒有理我。總機小姐姓曹,長得甜美可愛,很受公司男同事歡迎。當老總開始減薪時,因為她要繼續待著,所以我決定留下。我甚至覺得公司裡沒有一個男生遞辭呈的最大原因,也是因為她。我的個性是如果自覺做了傻事,就會覺得別人也跟我一樣笨。

從她第一天上班開始,她就很吸引我,我也很想更接近她。雖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每天碰面總會打招呼點頭微笑。但沒多久我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又是迷糊造成的。那時她剛拿到公司給的名牌,把它掛在胸口。我跟她打招呼時,看了一眼她的名牌,然後唸出:‘曹禮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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