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完窗戶便回到座位,背起書包準備回家。
坐我右手邊的同學拿著掃把掃到我身旁時,說:
「喂,你抽屜還有東西沒帶走。」
我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掐住他脖子,叫了一聲:『原來是你!』
他嚇了一跳,掃帚掉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音。
他用力掙脫後,瞪了我一眼,說:「幹嘛啦!」
『你為什麼要嚇我?』
「我嚇你?」他一臉茫然。
雞同鴨講了一會,我才知道他只是好心提醒我,怕我忘了帶書回家。
「而且晚上還有補校學生來上課,把書放抽屜裡不好。」他說。
『補校學生?』我很驚訝。
「是啊。」他瞄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我幾乎是叫了出來。
「你真夠笨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他說完後便不理我,繼續掃他的地。
我怎麼會知道我們學校還有補校學生?
這東西考試又不會考!
原來只是跟我共用同一張桌椅的某個補校學生,根本不是鬼。
他說的對,我真夠笨的。
困擾多時的謎團終於解開,我的心情頓時輕鬆了起來。
自從國文老師逼我寫作文以來,我已經不知道快樂是何物。
突然襲來的快樂情緒,讓我一個勁兒笑個不停。
於是我回到座位,拿出一張紙,打算也寫個笑話給念補校的他。
『我也說個笑話給你聽。有個嫖客跟妓女在辦事時,妓女一聲不吭。
嫖客抱怨:「你這麼安靜我不夠爽啦,你是不會叫春嗎?」
妓女回答:「我當然會叫春。」嫖客說:「那就叫幾聲來聽聽。」
於是妓女就叫:「春、春、春……」
ps.這笑話跟你的笑話有異曲同工之妙吧?』
晚上在書桌前唸書時,偶爾會莫名其妙笑了出來。
我還唱歌喔,而且是英文歌呢。
『sayonara……japanesegoodbye……whispersayonara……
smilinganddon'tyoucry……』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老是哼著這首《櫻花戀》的電影主題曲。
隔天早上帶著期待看到紙條的心走進教室。
他會寫些什麼呢?
也許因為我寫的笑話很好笑,他想跟我義結金蘭也說不定。
「低階!無聊!變態!
還有,你幹嘛又把書放抽屜裡,很煩耶!」
啊?
怎麼會這樣?
這是五顆星的冷笑話,而且還是黃色的耶。
任何一個健康的高中男生聽到這笑話都應該感動得痛哭流涕啊。
莫非「他」是個女孩?
我一直以為他是男的,因為我們學校是男校,沒半個女學生。
甚至在校園裡流浪的狗都是公的。
難道補校有收女學生?
我猶豫了一會,在今天的紙條上寫下:
『不好意思,請允許我問你一個深奧的問題。
你是女的嗎?』
「廢話。我是個心地善良、清新脫俗的補校女生。
而你,卻是個沒公德心、低階無聊的高中男生!」
我有點不知所措,畢竟和尚學校待久了,毫無面對女同學的經驗。
只好用很客氣的口吻寫下:
『對不起。我把書收回家了。
我一直以為這抽屜只有我在用,並不是故意要佔用你的空間。
請你原諒我的無心之過。』
「俗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
如果要修到共用一個抽屜,大概也得要十個月。
所以擦去你眼角的淚珠吧,我原諒你了。」
擦個屁淚,莫名其妙。
不過她肯原諒我,可見不是小氣的女生。
只要不是小氣的女生,那就好說話了。
『你之前幹嘛裝鬼嚇我?』
「因為你笨呀。是你自己把我當成鬼的。」
『那你還是可以告訴我,你其實只是個補校學生而已。』
「誰叫你抽屜不收拾乾淨,活該被嚇。」
『不好意思,我有苦衷。我要寫一萬字作文。』
「什麼樣的作文?」
『論孝順或談孝順之類的,要比賽的。』
「你作文很好嗎?」
『不好。我是被陷害的。』
「所以你是好人。」
『為什麼這麼說?』
「只有好人才會被陷害呀。」
這樣的對話在面對面時只要花一分鐘,
但在抽屜內的時空,卻要花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