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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我介紹 重新開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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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尚永,江尚永。」

「尚永?」

「對,這一次可千萬不要忘記!你這個白痴!」

就這樣,他們的離婚協議成了一紙空文。

對於面前的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看著火,惠燦全然不知,甚至連他在對自己說些什麼都不明白。她只是他正在發著無名大火,眼中像是有烈火在燃燒,像是要當場把自己吃掉似的。惠燦感到很害怕,心怦怦直跳,緊張得快要瘋了。

「喂,如果是惡作劇,就到此為止吧。」

尚永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妻子臉上,他輕輕地撫摸著妻子的頭髮和麵頰。他那雙危險的手讓惠燦感到很無奈。然而,奇怪的是,她沒有忍心打掉他的手,而是疑惑地看著他那雙眼睛。

「我覺得,這是你所開的無聊玩笑裡面最可笑的,不對,是非常可笑!比起前面所說的話更加可笑!到此為止吧!我要發火了!」

尚永耐心地聽她說完之後,用極其嚴肅的語氣問道:

「你完全忘掉我了嗎?真的嗎?」

不知為什麼,那一瞬間,惠燦從他眼中感受到了一絲真切,於是她心中第一次有了歉疚的感覺。然而,歉疚卻不能讓她記起所忘掉的人。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真的!」

她的表情真的很內疚。聽到她那句斷然的回答,尚永扭過頭去,短促地苦笑了一聲。他只能這麼做。要是再看著這個女人的眼睛,他也許真的會逃掉。

「對不起?你說對不起?」

尚永喃喃地說著,聲音有些疲憊。過了一會兒,他再次將臉轉向惠燦。由於個子比惠燦高出三十公分,他只好低下頭去。他的呼吸很近,幾乎觸及了她的臉龐。

「我付出這樣的代價,如果你能接受倒也行呀!」

他的話中摻雜著冷笑。惠燦都沒來得及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就突然將自己的嘴唇壓在了她的嘴唇上。在他的嘴唇觸及自己嘴唇的那一剎那,惠燦想掙開。可是,他魁梧的身體將她擠到了冰涼的鏡子上,她只能被動地接受他的嘴唇了。她緊緊地抿著嘴唇,他的舌頭卻執拗地進入了她的嘴中。她伸出兩隻手,想要掙脫這個無禮的男人,但是手腕卻被尚永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惠燦已經不記得了,她們上一次接吻只不過才過了一天。在戀愛期間和結婚之後的幾年裡,他們曾經吻過幾百次、幾千次。本來,離婚之後他們就再也不能接吻,然而他現在又在吻她了。

他希望她還記得自己的嘴唇。可是,惠燦是為了呼吸才不得不張開嘴的。她的嘴唇跟以前完全不同,像是第一次接吻似的,很不自然。這一瞬間,尚永才明白,這個曾經是自己的朋友、戀人和妻子的女人真的忘記自己了。尚永感到很失落,有一種想要哭泣的感覺。他將嘴唇移了開去,然後用苦澀的語氣對氣喘吁吁的惠燦說道:

「你真的將我忘掉了!連我的嘴唇都忘掉了!」

在嘴唇和手重新獲得自由的那一刻,惠燦就決心要扇他一巴掌。可是,一看到他的臉像是已經被打過一巴掌似的,她的手於是無力地垂了下去。尚永擲給她一句話,然後走出了浴室。

「你這個木頭腦袋!」

不知為什麼,這句沒來由的指責卻使惠燦很受震動。她十歲時可是全校五十名以內的優等生呀,怎麼能說是木頭腦袋呢?這種指責真是令人無法接受!惠燦一個人倚在冰涼的鏡子上悲傷地哭泣著,不知是因為那句指責,還是因為那突如其來的長吻。

「嗚~嗯嗯~嗚,這到底是回事呀?我都不明白!嗯嗯~嗚~」

尚永幾年之前就得到了她的初吻,而且剛才又一次吻過了她的嘴唇,要是他聽到的話,肯定會譏笑她的。然而,對於變成了十八歲的惠燦而言,剛才的吻就是她記憶中的第一吻,一個讓她悲傷、痛苦、心怦怦直跳、直想哭泣的初吻。

惠媛站在浴室門外,從頭至尾看著姐夫和姐姐的接吻場面,卻一點都不知道害羞。姐姐為什麼要哭呢?她就是不明白。

「呀呀呀,真是讓人羨慕啊!就像是電影裡的場面!」

由於偷看了別人最最隱私的場面,惠媛感到有些不安,臉變得通紅通紅的。就在這時,一個人在她背後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誰~誰~誰呀?」

她嚇了一大跳,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圓了。她回過神來一看,原來個很熟悉的人。

「哎呀,是你呀!嗨,江尚夏!我說過多少次了,你走路的時候別貓手貓腳的!要是把我嚇暈了,你負責嗎?」

這個斜斜地站在惠媛面前的男孩打了個手勢,惠媛只好停住了的嘮叨。這個男孩長得有些像姐夫尚永,非常帥氣,兩條長長的腿絲毫不遜於身高一米七的惠媛的纖腿。正是姐夫尚永唯一的弟弟—柳惠媛的「親戚」江尚夏。她也用熟悉的手勢—「你這個臭小子」來奚落他。

「暈過去?你?別逗了!」

惠媛正準備對這個跟她一般大小的親家男孩做出反擊,尚夏卻推開她,飛快地走進了病房的浴室。他看到,自己最最敬愛的嫂子此刻坐在冰涼的地板磚上,正在傷心地哭泣著。尚夏聽不見她的哭聲,只是看到平時不怎麼哭的嫂子卻哭成了個淚人兒。尚夏感到非常驚訝。

「怎麼會這樣呀?你傷得很重嗎?非常疼嗎?」

看到尚夏飛快地朝自己打手勢,惠媛揣度著,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說是因為車禍受傷了,也沒有錯。從表面上來看,姐姐只是額頭有點破了,然而大腦裡面卻傷得很嚴重。因此,他的話只對了一部分。姐姐因為事故「受傷了」,所以「痛」—她慢慢吞吞地打著手勢,不像是平常那樣自然。這時,尚夏輕輕地拍了一下惠燦的肩膀。惠燦嚇了一大跳,抬起頭來,用非常害怕的眼神看著他。

「嫂子,你為什麼哭呀?很疼嗎?」

惠燦現在已經看不懂他的手勢了,這個小夥子對她而言很陌生。剛開始的幾分鐘,惠燦滿懷戒備地盯著這個和剛才的奇怪男人長得很像的年輕人。不一會兒,她就發覺這個年輕人的目光極其溫暖,充滿了對自己的擔心,根本不像那個兇巴巴的男人。於是,惠燦將頭靠在他的胸前繼續抽泣。

「嗚~嗯嗯,我想回家,我討厭這裡!我怕!」

尚夏輕輕拍打著靠在自己胸前抽泣的嫂子,覺得她有些怪怪的,於是就朝惠媛看了過來。惠媛正用鄙夷的眼神注視著他。一看到尚夏詢問的目光,惠媛嘴裡嘟嘟囔囔地,嘆息般地說:

「至少,我是不會叫你‘哥’了。」

聽到跟自己一般大的親家女孩柳惠媛突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怪話,江尚夏感到非常驚訝。

「哥?你說什麼呀?」

過了一會兒,尚夏才通過惠媛的嘴形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在尚夏眼中,柳惠媛幾乎就是個遊手好閒的丫頭,而她的眼中此時卻噙滿了淚水。他蹲在不住地抽泣的嫂子面前,摩挲著她垂著的頭髮。輕輕的動作似乎成了他的話語,安慰著傷心的嫂子。

「別哭啦,嫂子!沒事的,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惠媛愣愣地看著尚夏足足有三分鐘,這個傢伙正厚顏無恥地跟著姐姐哽咽著。接著,惠媛就抬起穿著皮靴的左腳,狠狠地踹在尚夏的後背上。江尚夏吃了一驚,「霍」地轉過頭來。

「你幹什麼?真是的!」

看到尚夏那兇狠的眼神和可怕的手勢,惠媛也毫不示弱地叫道:

「可笑,真是可笑啊!我姐姐是姐夫的妻子,難道是你的妻子?你哭什麼哭?你對我姐姐有什麼居心呀?」

一聽到惠媛尖銳的質問,尚夏憤怒得漲紅了脖子。過了半晌,他才做出了一個簡短的手勢。

「庸俗!」

尚夏將嫂子交給了正咬牙切齒的惠媛,然後在醫院裡尋找哥哥。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遍了整個醫院,最後才找到了。醫院的樓頂的綠十字架正放射出迷人的光芒,尚永就站在樓頂的一個角落裡。樓頂比其他地方更接近夜空,所以星星看上去更美、更多。即使尚永不是電影演員,他在滿是星星的夜空下抽著香菸的樣子也非常有型。如果不是心裡有事,尚夏真想多看上幾眼。

「你來啦!」

尚永腳下滿是菸頭,差不多抽了有一包煙了。也許是抽菸太多的緣故,他的嗓音也比平時沙啞了。尚夏聽不到哥哥說什麼,他從來沒有看到哥哥的臉這樣可怕過。尚永朝弟弟無力地笑了笑。

「她說記不起我來了,連我的名字都忘掉了。柳惠燦忘記江尚永了。很可笑吧?」

假如有一個女人,她一開始就作為你的朋友,後來和你結婚,一起生活了兩年,然後她突然有一天問你是誰,你心中會是怎樣的感受呢?這種感受尚夏當然無法明白,所以也就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安慰自己敬愛的哥哥了。他只好用手勢比劃著:

「到嫂子身邊去吧,哥!她一個人會感到害怕的!」

「她連我都不記得了!」

尚永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瘋了似的大喊大叫著。那聲音就像野獸的吼叫,傳遍了整個樓頂。尚夏聽不見他的叫喊,只是滿臉詫異地看著他。尚永對面前的弟弟不停地叫喊著:

「她的呼吸聲、睡覺的樣子、說話的口吻,甚至是她的每一種眼神、每一根頭髮,我都完全記得,她現在卻不認識我了!連我的名字都忘掉了!柳惠燦怎麼敢對我這樣呀?為什麼呀?」

尚永一邊撕扯著自己的頭髮,一邊呻吟著。

「他媽的!竟然還有這種怪事?」

這一瞬間,尚夏第一次覺得哥哥很可憐。然而,令尚夏感到更加歉疚的是,他還得告訴哥哥一個壞訊息。

「哥,還有一個壞訊息,我不能不告訴你。」

看到弟弟突然做出的手勢,尚永的眉毛皺了起來。情況已經很糟糕了,還能有什麼更壞的訊息?然而,尚夏接下來告訴他的真是一個「壞訊息」。

「爺爺知道嫂子受傷了!」

一看到尚夏的手勢,尚永吃驚得臉都變了形。

「什麼?是哪個多嘴多舌的混蛋告訴‘大魔王’的?尚夏,是你嗎?」

看到哥哥懷疑的眼神,尚夏趕忙搖手。

「你瘋了嗎?不是我!絕對不是我!」

確實,尚夏沒有理由去向那個大魔王、老怪物爺爺搬弄是非。那個多嘴多舌的人是誰,現在並不重要,問題是大魔王知道了寶貝孫媳婦出了車禍。萬一惠燦也像問自己那樣,問大魔王是誰,接著……就是想像一下,都讓人感到恐怖。孫子們比誰都瞭解這個愛衝動的老怪物爺爺,就算是想一想,身上都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暫時絕對不能讓惠燦出現在爺爺面前!」

「那當然了,哥!沒有必要找打嘛!」

尚永帶著極為贊同的表情點了點頭。這對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家兄弟非常害怕爺爺那支威力無比的柺杖,那支柺杖動不動就會落在他們的小腿上。

「我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姐姐不見了!」

惠媛曬得黑糊糊的臉此刻變得煞白煞白的,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惠燦脫下的病服胡亂地扔在床上,尚永低頭看著那件病服,一臉蒼白。片刻之後,尚永將惠燦那件皺巴巴的病服抓了起來,猛地摔在病房的地板上,扯著嗓子大聲叫喊著:

「柳惠燦!你……你!等我找到你,有你好看的!」

然而,即使他不想找她算賬,他要找的那個女人現在也沮喪極了。她成功地換上了衣服並且逃出了那家古怪的醫院,接著進入了附近的地鐵站,準備回家。一看到地鐵站牆壁上安裝的鏡子,惠燦又一次對自己說:

「這是一個噩夢!是個一點也不可笑的超級噩夢!」

鏡子裡那個變老了的女人究竟為什麼會是我呢?她走近鏡子,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突然,她驚訝地發現,一個巨大的地鐵廣告牌猛然出現在她眼前。她還記得,那是一九九三年就有的廣告牌。雖然是廣告牌上沒有什麼新穎的東西,但是上面的模特一下子吸引住了她的目光。那一張臉她認識。

「媽呀!這,這是誰呀?這,這不明明就是那個該死的傢伙嗎?」

那顯然就是她在醫院裡見到過的那個男人—那個用自己的舌頭粗野地攪動她的嘴唇,而且還叫自己「木頭腦袋」的壞蛋的臉。廣告牌上的那個傢伙倚在沙發上,表情還是那麼令人厭惡,嘴唇上叼著一根香菸,身上穿著寬鬆合體的襯衫。翹起的頭髮、鬆開的領帶、敞開到胸口的襯衫,這副形象對十八歲的小女孩而言,倒是蠻有吸引力的。看到那幅廣告,惠燦突然想起他的嘴唇—那張嘴今天粗暴地吻過她。一想到這裡,她就恨得牙癢癢的。

「我是被你吻過了,可是那不算!至少,我的初吻是想要給我一生都愛的人的!」

惠燦已經完全忘記了,很久之前她就把自己的初吻給了那個男人。然而,對於現在的她而言,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一個無法得到寬恕的壞蛋,他打碎了純真少女的夢想。頓時,惠燦的嘴中傳出了「恨恨」的聲音。她開始朝四周看著,像是要找什麼東西似的。旁邊有一個垃圾桶,於是她就彎下腰在裡面翻找著,然後向後退了幾步,使勁將手中的東西向廣告牌上的那個該死的傢伙砸過去。

那是一個可口可樂易拉罐。她扔出去的易拉罐就像是快速球投手投出去的快球,「〓」地一聲砸在了廣告牌上。更準確地說,是嵌在那個男人的臉上。

「打中嘍!」

惠燦也不管路過的人怎樣看她,只是像棒球裁判一樣揮起拳頭低聲叫喊著。那一刻,她像是在那個混蛋的臉上打了一拳似的,感到心滿意足。

「你砸廣告牌能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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