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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二十九歲 不願相信的事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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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掉的東西,你自己去回想!這樣公平吧?把我們為什麼結婚都忘掉的人,是你這個白痴,而不是我!」

「這個決定無效!我沒法和江尚永這個臭小子拍電影!不,我不想和他拍!」

在爭分奪秒的拍攝過程中,男主演卻像煙霧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難怪導演要唾沫四濺地說出這種話來了。替那個傢伙當擋箭牌的是他的經紀人樸泳晁。此刻他的心裡也急得要命,恨不得一見到就一把擰斷他的脖子。可是,他的身份是那個臭小子的經紀人,他不得不去安慰正急得上躥下跳的導演。

「真是抱歉,我也沒法多說些什麼。您先消消氣,我想我一定能把他帶回來的!他打來電話說,他妻子出車禍了!」

聽到說江尚永的妻子出車禍了,導演話中的怒氣立刻減少了一大半。可是,他還在繼續對泳晁發火。

「那也得事先徵得同意再走呀,是吧?那個臭小子在圈子裡早就混了好多年了吧?因為他有點名氣,你們就非要讓他加入,卻不知道那傢伙混賬透頂,結果匆匆忙忙地搞成了這樣!」

泳晁不停地點頭哈腰地道歉,就像是一個有口難辯的罪人似的。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哎呀,您冷靜些,導演!您這樣激動血壓會上升的!如果您病倒了那就出大麻煩了,那可是我們電影界的一大損失呀!」

說話的女孩非常漂亮,那美妙的嗓音宛若珍珠灑落在銀盤上。她看上去才二十出頭,容貌姣好,淺淺的雙眼皮、大大的眼睛、精緻的小鼻子,嘴唇上塗著濃濃的珊瑚色口紅。她正在微笑著,美豔得讓人神魂顛倒。她剛一說完,導演的聲調又降了一半。

「嗯,嗯,這倒是事實,可是跟這種徒有外表的狂妄的傢伙……」

導演心裡很清楚,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這個女人是個狡猾的狐狸精。然而,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意志,變得有些神魂顛倒起來。

「對了,您今年秋天一定會參加我們星族公司的成立大會,是吧?您一定要來呀,導演!如果您不來,我每天晚上都會傷心哭泣的!」

她贏了。最後,導演跟她約定,如果在明天開始拍攝之前將江尚永這個臭小子找來,他就不再追究問題。連智媛就是連智媛,她跟男人較量從來就沒有輸過。

「每天晚上都傷心哭泣?你的演技是日益見長呀!可是,你要小心呀!不管你怎麼喜歡江尚永,那個傢伙可是有婦之夫呀!你到處宣揚自己喜歡他,那是很危險的!」

在結束了一番連她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表演之後,智媛吁了一口氣。她狠狠地盯了一眼那個說風涼話的人,那表情毒辣得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她就是剛才那個女孩。

「你閉嘴!別招惹我!你要是再胡說八道一句,我就把你的舌頭挖下來!」

一個大男人在受到女人如此直白的侮辱時,一般都會氣歪了鼻子的。然而,她面前站著的男人—徐胤伍倒是想法怪異,他覺得不帶刺的玫瑰毫無魅力可言。所以,當他聽到她的侮辱時,反而嘻嘻地笑了起來。哦,真是可愛的人兒!她竟然鍾情於有婦之夫江尚永,真是太可惜了!想到這裡,他突然像是記起了什麼似的,對泳晁說道:

「哦,泳晁兄,倒不如就像導演說的,把尚永那個傢伙換掉,由我來演那個角色!你說呢?反正那傢伙和我演技差不多,也是二者取其一的事,對吧?」

一聽到這句話,智媛突然格格地笑出聲來。

「我~真~真是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智媛刺耳的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著,胤伍的臉漸漲成了紫色。半分鐘後,智媛的笑聲嘎然而止,接著說道:

「真是有病!你說的是人話嗎?閉上你的嘴出去!」

徐胤伍知道,這個才二十一歲的漂亮女孩是圈子裡一顆正在升起的新星,名氣很大,性格卻很刁蠻,一點也不給別人留面子。她說的話卻重重地傷害了他的自尊,他再也無法像平時那樣忍讓了。

「怎麼啦?什麼不是人話?不管怎麼說,這不是連第一個場景都沒法順利拍攝嗎?我就不如那個傢伙嗎?」

「是呀!你連尚永哥的一根小指頭都趕不上!你難道還不知道?」

智媛的回答極其尖刻,她對自己厭惡的男人從來都是這樣。

「當初不就是因為選你沒有把握,所以才選尚永哥的嗎?如果由他出演,肯定會觀眾雲集的,你以為公司沒頭腦呀?用你的話也就只能達到一半的效果!要是你真想演,就先把圓珠筆放在嘴裡做一做發音練習吧!哼!」

真話有時候聽起來也會讓人覺得特別惡毒、特別殘忍。對演員徐胤伍而言,現在就是這樣。雖然都是一樣的人,可是智媛卻劃分出了等級。她把完全是先從戲劇舞臺上贏得實力,再進軍電視劇和電影的江尚永看作是王子,而把一開始就巴結公司頭頭們的女人,後來憑著私人關係走上演員道路的徐胤伍看作是乞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可是現在他們卻在同一家公司共事,這是令他感到最最鬱悶的事了。他眼裡充滿了惡毒的神情,反唇相譏地說道:

「也許吧!也許江尚永那個傢伙確實比我演技好。我對你是百依百順,可是那個傢伙卻把你這樣的公主不屑一顧地甩掉了!」

聽到這句惡毒的話,智媛卻沒有勃然大怒。她只是抓起面前擺著的重重的菸灰缸,然後甜甜地笑著,對這個竟敢揭她傷疤的傢伙警告說:

「我給你選擇!是立即從這裡消失呢,還是讓我用菸灰缸砸斷你好看的鼻子?」

胤伍知道,自己招惹了智媛,她肯定會說到做到。於是,他立即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三十六計走為上,這可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胤伍的話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呀!你好像經常摻和到尚永的事情裡面去。我討厭這種令人心煩的事情,你最好收斂些!這裡可不是你出生的美國,而是保守的韓國!」

辦公室裡只剩下泳晁和智媛兩個人。泳晁的話聽起來總是這樣嚴肅,可是智媛好像並不當回事。她把兩隻手捂在自己的耳朵上,裝作不聽的樣子。泳晁是個喜歡嚴肅的人,他對智媛的舉動當然很反感。可是,這個漂亮的女孩好像一點也不害怕,兩隻腳蹭來蹭去的,嘴裡還哼著流行歌曲。看到她這副樣子,這位在綜合娛樂公司—星族公司中負責管理影星的經紀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江尚永因為老婆出了交通事故,就在拍攝過程中一聲不吭地跑掉了。連智媛對那個有婦之夫江尚永是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徐胤伍相貌長得倒還可以,可是說臺詞的時候卻舌頭髮硬,連自己是幾斤幾兩都不知道,就想和江尚永競爭。老天怎麼就給了自己這三個令人頭疼的傢伙呢?人生真是多災多難呀!泳晁忽然間想起了一件事來—尚永的老婆傷得怎麼樣呢?沒事吧?

———人生真是多災多難。

出院那天,惠燦也是這樣想的。醫生說她得了失憶症,不過不用再住院,所以出事的第二天她就得出院。那個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正以「丈夫」的名義替她辦理出院手續。她除了病服之外,沒有其他衣服,只好穿上了那個男人帶來的衣服和鞋子。她沒有地方可去,只好跟著那個男人去他家裡。一群記者正鬼鬼祟祟地等在他家門前,就像是間諜電影裡的一個場景。當惠燦穿著陌生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跟著他走到這座陌生的公寓前面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就更像是《艾麗絲鏡中奇遇》中的艾麗絲。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呀?」

尚永用手上的鑰匙開啟了房子的大門,然後很厭煩地回答了一句:

「是我的家!」

準確地說,這裡是他和她的家,只不過她已經不記得了。

惠燦心裡清楚,如果真如那個男人所說的,他是她的丈夫,那麼這個房子也就是她的家了。可是,她的心正在七上八下地慌亂地跳著,她的心裡似乎還沒有準備好去接受這個事實。房子裡掛著的所有窗簾的顏色都是她喜歡的蔚藍色,桌子上和牆上的照片中的女人也是她自己。她覺得這個地方太熟悉了,同時又太陌生了。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剛剛進入怪異世界的艾麗絲,或者像突然掉在其他國家裡的外國人。

「我二十九歲。我二十九歲。我二十九歲。我……」

惠燦看著浴室裡的鏡子,嘴裡唸唸有詞。在進屋子之前,兩個人就已經被外面下著的瓢潑大雨淋成落湯雞了。

洗漱臺上的口杯中插著兩支牙刷,一支深藍色,一支粉紅色,像是暗示著什麼。壁櫥裡放著許多毛巾,都按照她疊毛巾的方式疊成了四折……總之,這裡也混雜著陌生感和熟悉感。在一個看似陌生的房子裡,進入陌生的浴室脫下衣服洗澡,這可是件令人難堪的事情。為了讓自己放鬆一些,她就對著鏡子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我二十九歲。我二十九歲。我二十九歲。我……」

她唸經似的嘀咕著,不知不覺地開始仔細地打量起鏡子中的自己來。面頰被太陽曬得有些黑了,脖子、手臂和腿是淺棕色的,隆起的胸部和脖子白得像雪一樣。啊,怎麼會這樣呢?胸部好像一夜之間就變得豐滿起來了。還有,我什麼時候把眉毛刮成這樣了?腋窩下的毛毛也不見了,指甲上還塗著淺色的護甲油?鏡子中的這個女人有著成熟女性的身體,她覺得有些陌生。

真是突然在一夜之間長成大人了!剛才她拼命默唸著自己是二十九的時候,就想著快快長成大人。可是,現在已經成為大人了,自己應該感到高興還是傷心呢?

「惠燦呀,你現在不是十八歲,而是二十九歲!你能坦率地接受你是二十九歲嗎?」

惠燦正在浮想聯翩,浴室的門突然開啟了。她聽到那個男人在說:

「喂!你還沒洗完嗎?」

惠燦下意識地背過身去,兩隻胳膊捂在胸前。一看到她雪白的後背和裸露的臂膀,尚永頓時沒了聲音。這一瞬間,尚永突然問自己:

「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身體,是在什麼時候?」

接著,他自言自語地說道:

「嗯,大概是在兩週之前吧?」

在惠燦對自己丟擲離婚炸彈之後,他就沒有再進他們的臥室,之後連她房門的把手都沒有碰過。他可不會將一個對自己如此反感的女人拉到床上來,那是他的自尊。很長時間以來,他都能像這樣維護著自己的自尊,直到兩週之前的那天晚上—就像現在這樣,無意間地看到了她裸露的身體。

「出去!關上門!」

不知道是因為滲進來的寒氣,還是因為尚永望著她的眼神,惠燦雪白的肩膀開始哆嗦起來。如果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繼續洗澡,也許用不著說,他也會輕輕地關上浴室的門的。不,他肯定會那樣做的。然而,惠燦近乎命令的口氣刺激著他微妙的神經。

「江尚永!我叫你出去!」

他的臉色變得可怕起來,對兩頰通紅、瞪著眼睛厲聲叫喊的惠燦說道:

「你是白痴嗎?用這種口氣說話!那是叫人出去嗎?真想要我出去的話,就閉上你的嘴,你這個白痴!」

「我說叫你出去,就是叫你出去!快點出去!別等我罵你!」

他知道,這個厲聲厲色地向他發出命令的女人這種時候是不會開玩笑的,她會說到做到。可是,尚永這會兒禁不住動起了歪腦筋。

「一個女人在自己家裡與丈夫做愛,就算她大叫大喊,也不會有一個人來看的!」

唰~

浴室裡水珠飛濺起來,尚永毫不費力地將惠燦摔倒在冰涼的地板磚上。又涼又滑的瓷磚貼在她的背上,她顫抖著問他:

「你要幹什麼?」

尚永撫弄著妻子柔軟的耳垂,用略帶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

「已經是最後了,要麼上床,要麼道別!」

惠燦將頭朝向趴在自己身上的」丈夫」,喘了一口氣,說道:

「不要這樣,尚永!你這樣是沒有用處的!你也是同意的,對吧?我可是已經決定再也不做你老婆的,所以你現在不可以碰我!」

尚永的頭髮還是溼的,可他年輕的身體卻在燃燒著。儘管她說不可以碰她,他還是不明白當時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做。

「你不是喜歡和我做愛嗎?」

聽到他嘲諷似的話,惠燦竟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喜歡過,而且現在也喜歡!和你做愛感覺就像飛上了天堂!」

「那又為什麼不行呢?」

尚永的眼睛好像在說:「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到底是為什麼沒法和我生活呢?為什麼現在不行呢?」惠燦盯著他的眼睛,用平靜而又清晰的語氣說道:

「我要返回天堂了。我以前是喜歡你,但我現在討厭你了。所以,你不要這樣。如果最後的道別是這個樣子,我會非常傷心、難過的,也許都不會把你作為朋友留在記憶裡的!」

這個威脅很管用。他從妻子身上爬了起來,然後帶著演員特有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卻又極其苦澀的表情說道:

「你真是個渾帳女人!朋友?什麼朋友?對我而言,你只是個女人!除此之外,你對我而言毫無意義。哼,你這個娘們!你現在對於我也沒有任何意義!夠了吧?「

「……夠了。」

惠燦臉上的表情同樣也很苦澀。兩週之後,她卻再次以相同的模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大叔!關門呀!」

惠燦的聲音很低、很尖,充滿了恐懼。她胸前裹著一條毛巾,毛巾似乎快要掉下來了。不管有沒有喪失記憶,她都一點也不肯讓別人看見她裸露的身體。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白痴,尚永突然這樣想。你越是那種表情、那種聲音、那樣遮遮掩掩地,我就越想看見,這個笨女人難道真的不知道嗎?她那充滿恐懼的神情、恐懼的聲音,還有她抓著的那條可笑的毛巾,他用輕蔑的眼神看著這一切。她的耳根紅起來。她聽到尚永一臉不屑地說:

「喂,小姐!你遮著那條毛巾不覺得可笑嗎?你的身體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求你別再做這種讓人噁心的動作了,好不好?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抓著連我都不記得的女人,跟她說要欣賞她的身體的!別磨磨蹭蹭的,快點洗完出來!」

聽著這不高不低的冷冰冰的聲音,惠燦害怕極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被這種傢伙牽著鼻子走呢?我真的結婚了嗎?跟這種脾氣惡劣的傢伙結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為什麼和你結婚了呢?」

不管是在失去記憶之前還是之後,只要是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惠燦就忍不住要問。現在,她正壯著膽子問那個聲稱與自己結了婚的男人。尚永正在擦著溼溼的頭髮,臉上帶著很不耐煩的表情。她非常誠懇地對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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