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宇剛剛發現自己未婚妻的那一刻甚至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可不知為什麼新娘卻不見了蹤影,整個婚禮現場頓時忙亂成一團。信宇想趁機溜出來抽根菸,卻意外地發現了自己的未婚妻,不對,準確地描述應該是他看到了怡靜隨風擺動的裙角間隱約可見的白皙的大腿。
「你,在那裡幹什麼呢?」
聽到自己一臉莫名其妙的未婚夫的問話,怡靜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頭也不回地往樹上爬,邊爬邊回答道。
「你沒看見嗎?我正在爬樹嘛,真是的!為什麼要把蕾絲綵帶和花朵裝飾放在那麼高的地方呢?要想做那個必須得有這些東西才行!」
「你馬上給我下來!你這個大傻瓜!你是真把登高爬梯當成你的嗜好了啊?太危險了,趕快下來!」
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時,她也是同樣嚷著要離家出走而企圖爬上高高的牆頭,然後等她稍微長大一些之後,她就真的越過那道高高的院牆,從那個地方逃出去了。而今天,她居然在別人的婚禮儀式上爬到樹上去了。
信宇當即暗下決心,等結婚之後一定要想辦法改掉她這個不好的毛病,正當他準備伸手把她從樹上拉下來時,應該說是在他伸手拉她之前,她卻自己下來了,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掉下來了。
「哎呀呀!」
難道是因為最近她光顧著練習大家閨秀的言行舉止,所以生疏了原來擅長的那些本領?怡靜是爬到大約一半高的位置時失手滾下來的,萬幸的是她並沒有摔在堅硬的地面上,而是落在了相對要柔軟舒適得多的未婚夫的懷裡。信宇也因為怡靜嬌小的身軀正好從自己上方落下來而鬆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嚴厲的責備,聲音大到幾乎可以把怡靜的耳朵震聾。
「你怎麼回事?我都說過很危險了!你是不是瘋了?」
信宇覺得眼前這個一週之後就要步入結婚禮堂的女人絕不應該做出爬樹這種行為,但怡靜顯然完全不同意他的這種想法,馬上掙脫出他的懷抱,站起身來,抬眼盯著自己剛剛掉下來的大樹,遺憾似的嘆了口氣。
「唉,本來是可以成功的。」
剛剛還在因為發怒而咆哮的信宇聽了她的話,不禁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樹頂,只是目光仍舊十分可怕,但信宇並沒有發現剛才怡靜試圖爬上去的地方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至少在他看來沒有什麼。
「什麼也沒有嘛。」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那個,我現在必須拿到那個東西。」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信宇看到樹枝上懸掛著的各色裝飾用蕾絲綵帶在陣陣微風中優雅地翩翩起舞。
‘不會吧,就為那幾根破綵帶,值得冒險穿著裙子爬到樹上去?為什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怡靜,她居然又朝大樹走了過去,這次信宇是絕對不會對她的二次挑戰坐視不理的,馬上伸手抓住了自己未婚妻的肩膀。
「放開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最近這些天,怡靜一直表現得很文靜賢淑,以至於信宇差點就忘記了,這女人原本是個披著羊皮的小馬駒,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會絲毫不考慮後果地奔上前去。兩人就這樣對望了幾秒鐘,終於,信宇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
‘這,這叫什麼事兒啊。’沒辦法,信宇把已經到嘴邊的責備咽回肚子裡,走到一臉驚訝的怡靜跟前,彎下腰蹲在那裡,隨後揚起頭對著一臉莫名其妙呆望著自己的怡靜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還傻站在那兒看什麼呢?不是說沒時間了嗎?」
怡靜本來是想要光腳爬上樹的,結果看到信宇的一連串舉動,不禁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問道。
「哦,你是要我坐到你肩膀上去?」
「你不是說一定要那東西嗎?如果不用我幫忙就算了!反正那樣對我來說更好。」
明明是要伸手幫忙,嘴上卻還要逞強,這應該就是信宇骨子裡那種固執的毛病在作祟吧,儘管他身材夠魁梧,內心有時卻很幼稚。
不過最終,怡靜還是接受了信宇的幫助,小心翼翼地爬上信宇的肩膀,先是左腿,然後馬上跟上右腿。
我也真是的,小時候都從沒在爸爸的肩膀上坐過,現在長成大人了,居然會坐到一個男人的肩膀上,這可實在是沒想到,雖然說我和這個人是已經有過肌膚之親的關係了,但是這,這……還是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
不過這會兒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聽怡靜一聲「好了」,信宇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同時直起雙腿站了起來。
「小,小心!哎呀,我,我要掉下去了!啊,啊!」
「要是怕摔就動作快一點兒不行嗎?你,這麼大的一個結婚場面,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家到底來了多少最愛說東道西的老傢伙啊?真是要命!」
信宇嘴裡抱怨著,但卻沒有耽誤腳下的動作,他的腿逐漸站直了。雖然這樣的確比前一次怡靜單獨爬上去效果要好,但真正到了這麼高的地方,怡靜覺得身邊的東西都在不停地旋轉似的。
她伸出手去試了試,正好可以夠到掛在樹上隨風飄動的蕾絲綵帶,於是她用最快的動作解開其中幾根攥在手裡。
「成功了!」
怡靜快速地從信宇肩膀上跳下來,又在他的催促下重新穿好高跟鞋,隨後兩人立即動手從擺放在周圍做裝飾用的素菊中挑選出一些不同顏色的花朵,與其說是尋找,不如說他們是在搶奪,褐色、紫紅色、淺紫色、白色、黃色等等,他們抱了滿滿一懷的各色素菊,然後只見怡靜又飛速地跑向另外一個地方。
此時的信宇早已超出自己耐性的極限,但他還是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再加上好奇心的驅使,他不由自主地跟在了怡靜後面。跟蹤的結果令信宇大吃一驚,怡靜停步的地方站著兩個人,正是把新郎獨自扔在一邊,把整個婚禮現場攪得一團糟的新娘和他們的小女兒。
就在信宇尷尬地向這位即將成為自己嫂子的女人行注目禮的時候,抱了滿滿一懷素菊的怡靜把那些花全部放在自己丁香色的裙襬上展開,然後急忙開始做起了什麼。
「等很久了吧?要找到這些必須的原材料還真是不容易呢,你再稍微等一下!」
儘管信宇表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但此時的他也不禁暗自吃了一驚,怡靜手裡不過只是那幾朵素菊,還有幾根剛剛從樹上扯下來的蕾絲綵帶,可拿到她手上卻逐漸變換了形態,沒過多久,一個看起來相當精緻的新娘花束便展現在四人面前了。
怡靜很早以前就知道,所謂的新娘花束,就是從寓意著‘小樹林’的法語單詞‘bosquet’演變而來的,所以她才選擇這種代表‘我愛你’的花語的秋天素菊來製作新娘花束。
終於,‘小樹林’完成了,怡靜把它遞到一臉茫然站在那裡望著自己的新娘手裡,同時說道。
「你知道嗎?這種花所代表的花語是‘我愛你’,如果特別地做成一束或一把,那麼它代表的就是‘幸福’,據說所謂的新娘花束原來的意思就是‘小樹林’,這樣一來它就變成了‘幸福的小樹林’,所以啊,只要你拿著這個花束走進婚禮禮堂,你就會成為一個非常幸福的新娘的。」
看到新娘呆呆地舉著那個嶄新的花束,那個小樹林,又或許是一種幸福,怡靜繼續正色說道。
「這是真的,到今天為止,所有拿著我做的花束走進婚禮禮堂的新娘都生活得很幸福,簡直就是百發百中。」
這場婚禮總算是勉勉強強按時開始了,而剛才匆忙製作出花束,又留下壯語豪言的怡靜,則向緩緩走進禮堂的那個從頭到腳掛滿草屑的新娘送去了最熱烈的掌聲。也許是聽到了怡靜的掌聲,新娘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謝謝你,我覺得自己一定會幸福的,真的太謝謝你了。’‘那當然,你一定會幸福的,真的。’信宇偷偷躲在一邊暗地裡觀察了自己的未婚妻好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你剛才做的那個花束,代表的就是幸福?所有拿著你做的花束走進禮堂的新娘都生活得很幸福?」
聽到信宇充滿疑問的語氣,一直在為新娘鼓掌的怡靜將視線轉向他。為了來參加這個長兄的婚禮,怡靜特意做了一個非常淑女的端莊髮型,而現在,髮型已經亂了,而且頭髮上還掛著許多樹葉和樹皮的碎屑,像髮卡一樣點綴在頭上,總之,她的樣子實在是可笑極了,但是,此刻她望著他的眼神卻是異常誠懇真實的,怡靜帶著和目光同樣真實誠懇的表情簡短地回答了信宇的問題。
「當然是騙她的了,愛情是愛情,幸福是幸福,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怡靜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冷淡,完全不像是她的風格,她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不管你搜集到多少代表愛情的鮮花,也絕不能代表100%完美的幸福。信宇心裡知道,教會她這個事實的人恰恰就是自己。
「那你幹嗎還說那麼多沒用的廢話啊,我們的韓怡靜大小姐?」
信宇對她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帶著那一絲不屑和嘲弄,怡靜用兇狠的目光盯著他,但那只是很短的時候,很快,她的目光重新轉移到正好走到新郎身邊的新娘身上。雪白的婚紗,還有怡靜親手製作的那個滿載著自己誠心誠意的祝福的花束——以愛命名的小樹林——怡靜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那裡,那種目光比她望著自己未婚夫時的目光要溫柔幾百幾千倍。
過了一會兒,怡靜帶著和自己目光同樣溫柔的表情耳語般地輕聲對信宇說道。
「在剛才那樣的時候,必須得有一個人那樣對她說,即使是說謊也好,誰都可以,不一定非得是我,所以我才會對她說出那些話,新娘是不可以在結婚當天哭鼻子的,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新娘當然應該是最幸福的人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怡靜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希望這次是個例外。’儘管今天婚禮的主人公我都是第一次見到,但還是祈禱他們能夠過得幸福,就算像你曾經告訴我的那樣,或者像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那樣,不是光有愛就一定能幸福,就算是這樣,我也希望哪怕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能夠因相愛而幸福也好。我製作的那個花束,希望可以成為他們的‘幸福的小樹林’,真希望能這樣。
怡靜邊想邊靜靜望著這一對相互依靠、託付終身的男女,而身邊的信宇則一言不發地默默注視著怡靜明朗的臉龐。剛開始時,信宇只是覺得她很像自己曾經認識的那個女人,只因為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像那個女人,才會產生佔有她的慾望,但經過這段時間他發現,眼前這個女人在某些地方還是和從前那個女人不同,她比從前那個女人更堅強,也比她看起來更有人情味兒。
‘這個女人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好啊?至少還能讓我覺得捨不得放手。’信宇突然為自己會產生這種想法感到很不好意思,暗自低下了頭,當初自己把怡靜搶過來時採用的方式,過後連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實在是過分,如今,搶婚的結果是終於可以把她娶到手了,自己卻又冒出了這種奇怪的想法。
猛然間,怡靜嬌小的手掌映入信宇的眼簾,剛才在採花和製作那個花束時曾經被無數花瓣包圍過的那隻小手,信宇的大手不由自主地向那隻小手的方向挪過去,他想一把抓住這個能夠讓自己如此著迷、如此捨不得放手的女人,讓她永遠也不能從自己身邊跑開。
可是,他的這一舉動卻被某人突如其來的問候打斷了。
「啊,我親愛的嫂子,原來你在這兒啊!怎麼回事,哥?已經開始離不開漂亮的未婚妻了?」
這個稱呼信宇為‘哥哥’的人是個個頭比信宇略微矮一些,五官長得十分細膩的青年,微微蓄起的鬍鬚,散亂的頭髮,明明有釦子卻故意敞開襯衫胸口處的紐扣,在所有前來出席婚禮的賓客中,他算是衣著最為隨意奔放的了,而且,他走向信宇和怡靜的步伐看起來也有些特別。可以聞到他嘴裡淡淡的酒精味道,但他的舉止行為似乎又不完全是酒精在作祟。聽說是五年前遭遇了一次交通事故,從那以後,姜信宇的弟弟,姜仁宇就再也沒能像正常人那樣端端正正地行走過。但他本人似乎並不以為然,甚至還認為現在這種走路的姿勢遠比原來那種太過端正的姿態要有意思得多,儼然一副悠然自得的心態,而此刻面前的仁宇也同樣是帶著一種愉快的表情向未來的嫂子問候。
「你很有人緣嘛,嫂子,今天的新娘現在就在那邊,她說新婚旅行之前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是嗎?那我就先走開一下……」
怡靜仍然沒有習慣被人稱做嫂子,於是勉強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起身朝新娘的方向緩緩走去,仁宇目不轉睛地望著漸漸遠去的未婚妻的背影,輕輕吹了聲口哨。
「身材是瘦小了些,不過是那種越看越漂亮的體型,媽媽總是說什麼年紀太大了,不適合哥哥之類的話,所以我一直以為哥哥找了個奶奶級的人物呢,可是今天親眼看見才知道,原來是個漂亮得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的可人兒,你可好了,哥,什麼時候把她借給我當模特啊?她可是我一直很想畫的那種型別。」
聽到與自己同齡的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對自己的未婚妻讚不絕口,信宇的眉毛不易察覺地微微揚了揚,隨後冷淡地扔給這個比自己只小六個月的弟弟一句話。
「不行,如果你真想畫體型骨骼都漂亮的女人,就從那些經常進出你畫室的賤貨裡隨便選個合適的唄,只要你一句話,主動免費給你做模特的女人還不排成大長隊?」
即使聽到哥哥如此生硬的奚落,仁宇臉上的微笑也並未消失。
「咳,真是的!虧我還叫你一聲哥呢,居然這麼小器,難道我多看上幾眼,嫂子就會因此受損傷,消失不見了嗎?」
面對弟弟仍舊玩笑似的語氣,信宇的回答卻是乾脆認真的。
「當然會有損傷。」
直到這時,仁宇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弟弟那依舊溫柔卻夾雜了一絲惶恐的聲音再次響起。
「呵呵,真是沒想到啊。」
「什麼沒想到?」
「就是,我覺得你似乎很在乎她。」
聽到這句話,信宇正往嘴邊送雞尾酒杯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儘管嘴上說沒想到的是仁宇,但實際上聽到這句話更吃驚的人是信宇自己。
‘很在乎?誰很在乎誰?’不過,信宇還是用最快的速度掩藏起自己驚訝的神情,同時用盡可能自然清晰的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當然在乎了,把她帶到這裡可是費了我不少勁兒啊。」
信宇可以發誓,自己只花了兩秒鐘就把那種驚訝的神情收了起來,但當時站在姜信宇面前的是他的弟弟,而且他的職業又是個畫家,觀察某一個人或事物是他最擅長的本領,所以,他毫不費力地捕捉到了哥哥臉上那2秒鐘內稍縱即逝的表情,所以他才敢猛吸一口叼在嘴上的香菸,同時略帶嘲諷地對自己的哥哥說。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嘛,金嘉妍,現在的哥哥看起來就跟從前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一樣。其實,我也是今天看到嫂子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才反應過來,覺得哥哥是為了報復當初反對你們在一起的長輩,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這樣一個女人,可是現在我的看法發生了改變,哥哥似乎已經背離了開始的初衷,想要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信宇聽著仁宇那如同歌聲般平靜溫和的聲音,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陣可怕而強烈的憤怒。
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提起‘金嘉妍’這個名字,我是不是該把手上的這杯酒全部潑到他臉上去?或者當眾對他嗤之以鼻,然後轉身走開?
最終,信宇還是以超人似的忍耐力選擇了後者,只見他將喝了一半的雞尾酒嘩的一聲倒進兩人剛剛走過的草地,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弟弟邁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就在這時,身後的仁宇衝著信宇的後腦勺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我上週在巴黎見到了嘉妍,她說有話要託我轉達給哥哥你。」
「……」
「本來我看到哥哥最近為結婚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但現在看來哥哥似乎是真的重新找到了自己所愛的人,那我現在告訴你也無所謂吧?」
仁宇很顯然是話裡有話,正是他這句別有用心的話使得信宇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但他仍然保持著背對弟弟的姿勢,沒有當場要求他滾開,也沒有問他嘉妍究竟說了些什麼。望著信宇磐石般的背影,仁宇不由在心中暗暗罵道。
‘真可惡,不愧是個絕情絕意冷酷的傢伙。’不知為什麼,仁宇突然又開始後悔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了,但既然已經開了頭兒,就必須要把話說完,於是他便深呼吸了一下,隨後朝哥哥的背影說道。
「她說請你原諒她,說她現在後悔死了,就說了這些。」
一口氣說完這句話後,仁宇的目光便停留在信宇磐石般堅定的背影上,等待著哥哥會說些什麼。一,二,三,四……在他默數到十五的時候,信宇終於重新轉過身朝自己的弟弟走來。
‘沒錯,就是這樣’,就算你是我哥哥,說到底還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啊,就在仁宇準備放心地長出一口氣之前,他突然看到了——那是信宇正望向自己的一張毫無表情的臉,那張冰凍般的臉上只有兩隻眼睛像火一般熊熊燃燒著。
帶著這樣一種微妙的表情,信宇對自己的弟弟反問道。
「她說她後悔死了?」
此時的仁宇已經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只能傻傻地點了點頭,信宇則朝已經嚇傻了的弟弟露出一絲苦笑,隨後用一種異常殘忍的聲音說道。
「那你就告訴她去死好了!」
這是一個滴水不漏的完美回答,瞬間,仁宇被信宇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冷淡,或者說是假裝冷漠的蠻橫震懾住了,面對這個沒有絲毫人情味兒可言的人,仁宇甚至想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反駁他的話。剛開始,仁宇是打算藉此成心捉弄信宇一下的,但現在仁宇知道,如果他繼續這樣刺激信宇的話,後果只能是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禍端,意識到這一點,仁宇不禁為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場而暗自感到慶幸。
可是這種安心也只是暫時的,因為摺紙,突然從這兩個男人身後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
「說什麼呢,讓誰去死啊?到底是對誰說這麼重的話啊?」
‘怎麼回事,真是的。’此刻全世界最不該聽到這段對話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走到他們身邊,是韓怡靜,就是姜信宇的未婚妻。
怡靜馬上發現,面前這兩個男人一看到她的出現,臉上的表情不約而同地僵住了,在這之前怡靜從來沒覺得這兄弟倆有長得像的地方,而此刻兩人同樣僵硬的表情卻是出奇的相象。
‘果然是兄弟倆啊。’就在她感嘆兄弟倆相似的長相時,這兩人中‘年長六個月的哥哥’快速對‘年幼六個月的弟弟’使了個眼色。
‘既然是你惹出來的禍,就由你來收拾殘局吧,如果收拾不好的話你就死定了!’哥哥眼色中的這層含義很顯然被弟弟準確地捕捉到了,弟弟接下來結結巴巴的語氣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臉上還掛上了那個所有模特們看一眼就會驚慌失措的殺人微笑,聲音異常溫柔和善地回答了未來嫂子的問題。
「當然有那種人了,嫂子,就是從我們心地善良正直的哥哥那裡搶走一些東西,又不肯歸還的惡劣的欠債者唄。」
「欠債的人……?」
「是啊。」
聽了仁宇嬉皮笑臉的回答,信宇的嘴角不禁微微向旁邊撇了撇,仁宇的用詞聽起來也並沒有騙人。
「就算是欠你們的錢沒還,也不至於說什麼讓人家去死之類的話啊。」
怡靜很爽快地接受了這個理由,絲毫沒有任何懷疑,因為此時的怡靜剛剛從新娘手裡接過了那個花束,正沉浸在自己許久沒有感受到的溫馨之中,所以她壓根兒就沒看出仁宇別有用心的微笑裡隱藏的某些含義,也不知道信宇怒視著嬉皮笑臉的仁宇時那種可怕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怡靜就這樣被矇在鼓裡,一週之後,她嫁給了信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