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你的福,我已經很久沒有因為女人而感到害怕了。我是希望她回來,而且她也一定會回來,因為她原本就是那種發脾氣不會持續很久的人,就算她固執地說不要回來,我也一定會把她找回來的。」
聽到這個回答,嘉妍不禁呆住了,這和她之前從張女士那裡聽到的,讓她滿懷希望的資訊簡直是天壤之別,所以在過去的兩年裡,她一直因為失去他而痛心,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他。
「你說你是因為我才會害怕女人,因為我才和那個女人結婚的,現在你又說你希望那個人回到你身邊?這是怎麼回事?」
此刻嘉妍的臉上滿是憤怒的神情,信宇靜靜地望了她好一會兒,然後終於再次開口了,而這次的回答仍然和之前的答案一樣,而且是異常地簡單明瞭。
「因為我想和那個女人繼續一起生活下去。」
「你騙人!」
嘉妍聽到信宇這個如此直截了當的回答,像是無法接受似的猛然從沙發上站起身來,隨後大步朝仍舊在彎腰收拾殘留泥土的信宇走過去,邊走邊大聲喊道。
「那你還口口聲聲說你記得我!還說你沒辦法忘記我!害我那麼誠心誠意地向你道歉,對我的提議你有沒有考慮過短短的五分鐘呢?你看著我,信宇!我,嘉妍,我是除了最後相見那一次之外一直那樣深愛你的金嘉妍!就算你現在還在生我的氣,也不要拿這樣的謊話來騙我!」
嘉妍說話的聲音越大,信宇的表情越是成比例地冷淡下去,隨後信宇用他異常冷淡的聲音開口說道。
「別自欺欺人了,嘉妍,要說騙人,我們兩個之中那可是你的專利,如果我是想說謊來騙你的話,那我就不會告訴你說我還記得你了,但是我並沒有那樣說,儘管我為此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
信宇說這話時的聲音並不大,也沒有絲毫挑釁的意味,講述一個事實的聲音原本就是這樣的。但是他的聲音越平靜,越冷淡,嘉妍的心也隨之感覺到越來越重的刺痛。
突然,嘉妍腦海中迴響起仁宇在宴會現場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你只會受傷。’看來他的話似乎沒錯。
「當時你說有生之年我們都不要再見面了,看來那真的是我們之間關係的完結啊,那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記得我?還不如干脆忘了我好。」
此刻嘉妍的聲音已經明顯不同於剛才憤怒時那麼尖銳,看來是平靜了很多,於是信宇停下手裡的活對她說道。
「我怎麼能忘記你呢?你是我生平第一次想要到死都守在一起的女人,而且在我至今為止所見過的女人中,你也是最漂亮的。」
這就是嘉妍從信宇嘴裡所能聽到的最大限度的讚美之詞了,但她馬上痛苦地意識到這所有一切都是過去式了,所以她根本沒辦法因此而感到高興。望著眼前這個幾乎隨時都可能放聲痛哭的女人,信宇繼續說道。
「也許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加無法原諒你曾經的所作所為,就算我今後不能永遠記住你,但自從那天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確是帶著憤怒一直記著你,可時間似乎是一切傷口最好的治療藥物,嘉妍,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偶爾想起你的時候我也不會再感到生氣了。」
「……」
「偶爾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想起你,我就會想你一定也過得不錯吧,趁著高興的時候還是應該好好地活著,不過僅此而已,就像想起某個兒時的好友一樣,就是這樣。」
信宇的話不斷刺痛著嘉妍的心,此刻的她因為過度的心痛而很想痛哭一場,但她卻竭力剋制住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曾經在這個男人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過他一次,但卻以失敗告終,對於徒勞的事,金嘉妍絕對不會做第二次,於是她也露出一絲異樣的微笑,同時嘲諷似的說道。
「你現在居然也那麼有人情味兒了,真是越來越退步了,姜信宇,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已經是個過去的女人了吧?不是未來,而是隻屬於過去,是一輛你已經下去的公車了。」
「……應該是這樣吧。」
聽到信宇如此肯定的回答,嘉妍不禁暗自嘀咕道。
‘實在是太過分了,到現在為止還從來沒有任何男人敢這樣對我,我居然會成為一個男人的過去式,我這個大名鼎鼎的金嘉妍?’這比信宇不肯原諒嘉妍過去的所作所為更讓她無法接受。
‘還不如永遠不要原諒我,如果他現在還能對我發脾氣的話,至少說明他多少還對我有一絲留戀,而他現在卻面無表情地說要我好好生活下去。’突然,嘉妍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如此巨大變化的原因感到十分好奇,於是她便有了一個想法。
「那個你現在盼望她回到你身邊的老婆,也許有一天她也會成為過去的公車吧。」
這是略帶玩笑意味的嘲弄,但是下一刻,嘉妍卻被信宇望向自己那種兇狠的目光嚇呆了,那是一種她曾經在從前的姜信宇身上體會過的感覺。他就這樣惡狠狠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他眼睛裡的殺氣被憐憫所代替,再後來又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
「我不想從這趟公車上下來了。」
「就算發生故障?很有可能會出現輪胎中途爆裂,或者頂棚被劃破,這樣下去它也有可能會變成一臺廢車的啊?」
「如果輪胎爆了就換一個新輪胎,如果頂棚劃破了就重新修理一下,就算最後變成一輛廢車,我就在那輛廢車裡玩兒就行了唄。」
嘉妍臉上再一次顯出異常驚訝的表情,她靜靜望著面前的信宇。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第一眼再次見到他時,嘉妍一直以為這個多年不見的人還是從前那個她所熟悉的姜信宇,自尊心極強,享受一切完美的東西,有時完全沒有絲毫人情味兒,但這些看在金嘉妍的眼裡卻並不那麼討厭,反而使信宇成為嘉妍最有魅力的戀人,儘管他對待自己的那種無理態度有時會讓嘉妍感到很心痛,但她仍舊能夠感受到那種‘我終於又見到這個人’的塌實感,於是她天真地以為只要稍加努力,就一定能讓他回心轉意。
可是如今再仔細看這個男人,好像是她曾經熟悉的姜信宇,但似乎又像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你好像變得越來越狡猾了,實在是個很無聊的改變,姜信宇,難道你已經提前變成一個大叔了?」
這可是一個女人對另外一個年輕男人最具侮辱性的評價了,但信宇聽了她的話卻並未露出什麼不快的神色,完全不像是他以往的作風。他只是略帶一絲苦笑地回答道。
「……也許吧。」
此刻,嘉妍就和那個面帶一絲苦笑的男人的妻子面對面坐著,儘管她已經猶豫了很多天,但如果就這樣放手,她還是覺得很不甘心。就算她現在的想法有些不合適,但曾經屬於自己的男人現在卻把自己當成是坐過的公車,嘉妍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一點,而且眼前這個被認作是新特級公車的女人居然對自己享有如此特殊的待遇完全一無所知,就那樣扔下他離開了那個家,既然不知道自己所擁有的東西所具有的價值,那也就沒必要享受這種特別的待遇了,讓我再來仔細看看這個傻女人的臉吧。
「我臉上粘了什麼東西嗎?」
望著眼前這個漂亮女人幾乎要把自己看穿似的目光,怡靜不禁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同時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臉頰,她的皮膚明顯比實際年齡要好得多,但在嘉妍眼裡,這個女人不過是個土裡土氣的老女人而已。
「你剛才說你也曾經同時喜歡上兩個男人?」
嘉妍的這個問題明顯是在質問怡靜‘就憑你那種乖巧溫順的樣子?’,但怡靜馬上點了點頭。
「信宇也知道嗎?」
「他們其中的一個人把另外一個人趕走了。」
怡靜回答道,語氣像是在說回憶這件事對她來說就已經是很痛苦的。
「那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剩下的那一個現在在幹什麼呢?」
突然,怡靜的情緒有些激動,她開始後悔自己居然把這種事講出來,於是緊閉起嘴保持沉默,剩下的那一個就是信宇,是自己曾經長時間單戀過的物件,出於自尊心,怡靜是絕對,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嘉妍的,但金嘉妍是靠男女之間的關係掙錢維生,她是這方面的專家。
嘉妍很快便從怡靜慌張的神情中讀出了剩下的那一個男人是誰,於是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可真是,實在是太不公平了,兩個女人都是在和同一個男人在一起時還想著另外一個男人,可其中一個運氣好的最後嫁給了他,另一個卻被拋棄了。」
‘她說我運氣好?’聽了嘉妍的話,怡靜再次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個嘛,我居然和兒時曾經單戀很久的那個男人結婚了,如果只看結果的話,的確可以說我的運氣很好。但是,當我認識到這個我偷偷喜歡了很久的男人其實是個惡魔的時候,你還會說我能和他結婚是運氣好嗎?就因為和他的結合,毀掉了我一手經營起來的愛情?而且剛剛認為有所恢復和好轉的關係,又因為那樣一個晚上而變成了今天這樣一種隨時都可能永遠分開的地步,這是我運氣好嗎?我也不知道了。’嘉妍似乎把怡靜的那一絲苦笑誤解為對她的嘲笑,於是便瞪著一雙兇狠的大眼睛向怡靜質問道。
「你這是在嘲笑我這個運氣糟透了的人嗎?其實現在並不是你可以隨意嘲笑別人的時候。」
「……你別誤會,今天我從你嘴裡聽到了太多我這輩子頭一回聽到的話,所以才會笑出來的,僅此而已,‘大家閨秀’,‘運氣好的女人’之類的,我可從來沒認為我是個運氣好的人。」
「可你和那個男人結婚了嘛。」
嘉妍在說這話時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那一絲嫉妒之情,怡靜卻用一種如冷茶般無味的語氣回答道。
「但我卻曾經想要離開那個男人,當時我所選擇的並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男人。」
聽了這句話,嘉妍一臉茫然地怔怔望了她好半天,自己那麼想抓住這個男人,而眼前這個女人居然會想要從他身邊逃走,那個男人對想要抓住自己的金嘉妍說有生之年都不想在見面了,卻轉身要抓住想要離自己而去的韓怡靜,直到現在,那個男人還說他想和這個女人繼續生活下去,他說他想從金嘉妍這輛公車上下去了,可卻永遠不想從韓怡靜這輛車子上下來,中途如果輪胎爆裂了,他就會想辦法換上新的,無論如何他也要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此刻的嘉妍彷彿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似的,怔怔地站在那裡發呆,很快,她耳邊傳來了怡靜的聲音。
「儘管他說當初是因為覺得我和你之間有一些相似點才固執地抓住我要和我結婚,但在我自己看來,實在是不知道我們有哪裡相象,你長得那麼漂亮,也許我應該把他的話當作稱讚來聽,並且為此而滿心歡喜吧。」
可是剛剛得知這個事實的時候,怡靜並沒有因此而滿心歡喜,她生氣,傷心,對那個男人感到很失望。如今,她終於也冷靜下來了,可以用這種半開玩笑的語氣露出一絲笑容——哪怕那只是苦笑也好,可直到現在,怡靜仍然沒能把當時的鬱悶完全徹底地發洩出來。
突然,怡靜的視線轉向面前這個漂亮的女人,這個當怡靜還只能遠遠望著信宇的時候,她已經名正言順地成為他女朋友的女人,韓怡靜就算曾經是姜信宇的妻子,但卻從來沒有作過姜信宇的戀人。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你當初真應該儘快在兩個男人中做出抉擇,挑選其中一個認真地去愛他,既然信宇曾經因為你而生了那麼長時間的氣,甚至還賭氣結了婚,可見他還是很喜歡你的。」
其實,這些話並不適合說給自己丈夫的前任女朋友聽,即使是自己比對方大三歲,作為前輩的人生忠告來說,也似乎有些不太合適。一個飽嘗愛情苦澀的女人,一定要對一個同樣在愛情裡犯過錯誤的女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嗎?嘉妍不禁帶著一種異常複雜的心情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姜信宇的老婆實在是有點讓人為難,真是煩死了,如果她真是個相當無聊,相當傲慢的富家千金小姐該有多好啊。’嘉妍想到這兒不禁又點燃一支香菸,隨後咳嗽了幾聲,再端起冰塊已經完全融化掉的冰咖啡猛喝了一大口,然後答非所問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是個很貪心的女人。」
就因為我太貪心,不相信自己第一個交往的男人能保證我今後一輩子的生活,於是我見到了信宇,而從兩個男人那裡得到的各種利益和好處,逐漸矇蔽了我的雙眼,讓我決定鋌而走險。因為討厭寒酸拮据的生活,所以我永遠要為自己的明天做好充分的準備,而在真正被信宇感動之後,我第一次想嘗試沒有後備貯存的生活,但為時已晚,我也不得不放棄他,都是因為我太貪心。
「如果你真的後悔的話,當初就應該直接去找他。」
怡靜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說‘就在那個男人因為賭氣而決定和我結婚之前’,嘉妍微微一笑回答道。
「其實我的確聽信宇的母親說過類似的話,她偷偷藏了我整整兩年的時間啊,但是最後一次見到信宇的那天,他的臉色實在是太可怕了,而且還鄭重地警告我說有生之年都不要再見面了。」
而且嘉妍還從仁宇那裡聽說,信宇居然讓他轉告表示十分後悔的嘉妍,如果想死就去死好了,這句話對於嘉妍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所以她就這樣又抗了整整一年。
說到這裡,嘉妍突然向怡靜問道。
「你和他結婚有兩年了吧?」
「是啊。」
「我也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交往了兩年。」
其實如果加上怡靜單戀信宇的那段漫長歲月,韓怡靜和姜信宇的愛情經歷有足足十二年了,但那又有什麼用呢?而且她也的確不知道這個正在比較相處時間的女人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怡靜望著嘉妍,表情是在問她‘那又怎麼樣?’,於是嘉妍帶著一種異樣的神情對她說道。
「儘管我們在一起有那麼長的時間,但我還是想躲到一個什麼地方去,不再見他,我想那樣的話就應該能忘記他了,可是就在我們分手兩週年紀念日的那天早上,睜開眼睛醒來,我發現自己根本忘不掉。」
而且在那之後不久,她又收到了仁宇母親捎來的口信兒——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讓姜信宇回心轉意,那就趕快回韓國來。
「我以為,只要我忘不掉,那個人也一定不會忘記。」
嘉妍說這話的時候,兩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藍色玫瑰。
「總之,人類似乎原本就是一種奇怪的動物,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反而越是渴望得到,為了重新追回宣稱要和我一刀兩斷的男人,我回到了這裡,而那個男人卻一把抓住想要離家出走的怡靜小姐並希望和她結婚,現在那個人……」
‘放棄了希望能和他重歸於好而千里迢迢趕回來的我,選擇了從家裡搬出來住的你一起生活。’嘉妍費了好大力氣才攔住了這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自尊心極強的金嘉妍,一旦低聲下氣地向男人哀求,並因此而受了傷,她就會從此打住。如今,她更是絕對不會在怡靜面前主動表示認輸,讓自己最最在乎的自尊心再受一次傷害。
終於,嘉妍的嘴角露出一絲怪異的微笑,同時轉換了話題。
「所以,我在想也許自己應該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了,他是那種喜歡追求錯過的女人的男人,誰又知道我一消失,他會不會重新來找我呢?」
這次輪到怡靜露出滿臉驚訝的表情了。
‘回到原來的地方去?這是什麼意思?’面對瞠目結舌呆望著自己的怡靜,嘉妍露出一絲鼓惑性的微笑。
「所以啊,你也不要太高興,更不要太放心,因為只要那個男人說一聲,我會馬上回到他身邊的。」
‘不過就這點伎倆,怎麼樣?’強忍住內心的痛苦,嘉妍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就像她當初回到這裡的時候一樣突然,一樣出乎意料。
和嘉妍見面的地方就在江南,於是怡靜決定在回去的路上順道去附近的花卉市場看看。這會兒既不是清晨,也不是進花的日子,所以比起自己平時為店鋪進貨來這裡的時候,此刻這裡幾乎沒有什麼新鮮的花,但怡靜卻以有氧呼吸似的心情走進了這個地方。
不知為什麼,今天各種各樣的玫瑰花尤其吸引怡靜的注意,這裡不但有和印度蘋果色澤相似的深海藍色,冬天十分流行的第一紅,粉紅色那令人感嘆的高貴,白色的愛斯基摩,剛才在咖啡廳的桌子上看到的藍色玫瑰以及其它的一些顏色,居然還有泛出一種藍色光芒的藍月亮,大紅色的可可,還有燒焦般豔紅的myheart,怡靜不禁在這朵玫瑰花前停住了腳步。
「大叔,請把可可,還有貴族白,愛斯基摩,卡里布拉……還有這個myheart各選幾支幫我包在一起。」
如果恩珠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又會無可奈何地問她,為什麼明明自己有花店還是改不了老毛病,還要跑到這裡幼稚地買下一大把花抱回家,連怡靜本人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突然會像瘋了似的買下這麼多各種顏色的玫瑰花,只是當她用兩手抱著滿滿一懷這種代表愛情的花朵的時候,當她漫步在這個瀰漫著怡人花香的花卉市場裡時,她就會感到一種內心的塌實和安定。
那個女人,曾經身為丈夫的戀人的女人,她走了,和當初她回來的時候一樣突然,一樣出乎意料。
—所以,我在想也許自己應該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了,他是那種喜歡追求錯過的女人的男人,誰又知道我一消失,他會不會重新來找我呢?
這是個自始至終都無法讓人猜透的奇怪女人,當然,現在還不能斷言這就是真正的最後一次見面,但從她離開時的動作、說的話來推斷,她似乎並沒有實現當初回到這裡時的目的——和那個男人重歸於好。那我的丈夫呢?難道真的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和那個女人結束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怡靜就這樣抱著滿滿一懷的鮮花邊走邊想著,突然,她發現距離自己幾米之外的地方有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不會吧……是奎鎮?’眼前這個人工作夾克上貼的公司名稱雖然已經不再是奧林匹斯花園,但看起來卻很像是怡靜曾經認識的那個人,如果他還是靠同樣的工作維生的話,也許在某一天還會偶然遇見吧,怡靜曾經這樣想過,但每次一想到這種可能出現的場面,她自己就會忍不住笑出來,怎麼會發生這種只會出現在小說電視劇裡的情景呢,更何況自己在最後一次見面時曾經親口表示了對那個人的失望,當時的態度是那麼冷淡,可是,他們終究是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所以,他們就這樣再次見面了,其實說是見面也並不確切。
‘工作時的樣子沒有變,對待別人的那種親切的語氣也沒有變,對那些花朵的精心呵護也絲毫沒有變嘛。’怡靜就這樣躲在別人店鋪的拐角處偷偷觀察著兩年未見的奎鎮,他還是從前一樣,儘管周圍的事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眼前這個人居然沒有絲毫改變,完全和兩年前一模一樣,就像直接從兩年前掉到了今天似的,怡靜不禁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不對,還是能看出些許變化的,他身邊站著一個和他身穿同樣工作夾克的女孩,是他的妻子?還是他的戀人?又或者只是他的同事?不過兩人邊小心地挪動手裡的鮮花邊相視而笑,那場面看起來是那麼自然,那麼和諧。
‘看起來很不錯啊,真是太好了。’這是怡靜除了臨別那三十分鐘之外曾經深深感謝過、喜歡過的人,他曾經因為自己而經歷了很多本可以避免的磨難,怡靜偶爾想起他時,會感覺到一絲輕微的愧疚感。儘管單憑他現在的樣子沒有辦法確切地判斷出他是否真正得到了幸福,但韓怡靜永遠會在關鍵時刻選擇主觀戰勝客觀,所以她結論性地認為奎鎮是幸福的。
‘真是太好了,啊,實在是太好了。’儘管我們會在愛情中品嚐到失敗,會對曾經深愛的人感到失望,還會因為不如意的工作和愛情而感到乏力疲憊,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會忘卻,會和另外一些人結下緣分,並由此重新獲得力量,繼續積極努力地生活下去。這實在是太好了,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覺得很欣慰,而且在我的記憶中,他是一個好人,那麼那個人的心情也會和我一樣吧。
想到這裡,怡靜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另外一個人——那是她曾經愛過的男人之中的另外一個,是她丈夫,他也和自己一樣曾經因為愛情受過很多苦,但似乎卻不會像自己這樣對過去的愛情保有美好的回憶。
那一刻,怡靜感受到胸口中猛然升起的一股衝動,於是她順手將抱在手裡的一大捧鮮花放在附近超市門前陽傘下的桌子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按鍵開始給某個地方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