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得到的東西,又或者,沒有無法得到的東西「總有一天,你的妻子也可能成為你急於擺脫的公共汽車。
那輛車的輪胎也有可能會爆。「
「就算更換輪胎的次數有限,我也絕不會從她那輛車上下來的。」
[摘自金嘉妍與姜信宇的對話中]「姐姐,這個藍色的玫瑰花是真的嗎?」
一個小女孩望著插在白瓷罐裡那些透出藍色光澤的花朵,用異常新奇的口吻問道,聽到她的問話,這家花店的主人微笑著搖了搖頭。
「那些只是把花軸插進染過藍色顏料的水裡弄出的顏色罷了,聽說藍色玫瑰花有可能在明年就會開始試銷了,不過訊息還不是很確切,要不要我幫你這些包起來?」
「好的,那就幫我拿一支吧。」
一聽這話,站在這個小女孩身邊的另外一個女孩馬上搖了搖頭。
「什麼嘛,這種藍不啦唧的顏色對玫瑰花來說太冷了,喂,聽說你是要在勝秀哥送別會的時候送給他?那你最好還是選那種粉紅色的玫瑰花。」
「不,我還是覺得這個好,聽說這種花所代表的花語是‘不可能’或者‘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這種花更適合我,姐姐,請幫我拿一支這樣的花。」
怡靜很快便用透明的塑膠紙和藍色的蕾絲綵帶將這支藍色的玫瑰花包裝好,然後又拿出一支粉紅色的玫瑰花遞給這個正準備掏出錢包付帳的女孩。
「今天的客人不太多,所以……這是免費的禮物。」
「啊?不過……」
怡靜朝面前這個有些慌張的年輕小女孩調皮地擠了擠眼睛,然後說道。
「總有一天會培育出真正的藍色玫瑰,到那時,它不就不是永遠不可能的事了嘛,嗯,也許這種花所代表的花語會變成‘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之類的哦,那把粉紅色的玫瑰和這個藍色的玫瑰一起送給那個人不是更好嗎?拿去吧,順便拜託你們多幫我們花店做做宣傳哦。」
聽了這句話,從怡靜手裡接過那朵玫瑰花的小客人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層玫瑰色的紅暈,等她們走了之後,怡靜的合夥人不禁吐著舌頭說道。
「作為一個商人來說,你的心腸未免也太好了吧,看來我還是不應該選擇和你作合夥人哦,玫瑰花賣一朵送一朵?天哪,你簡直成了無藥可救的‘愛情表白症’患者了嘛。」
「這也是宣傳手段的一種嘛,鄭女士。」
怡靜對合夥人的捉弄報以撲哧一笑,隨後便拿起拖布開始仔細擦洗店鋪的地板。有事可以做,有地方可以容身,這實在是件值得慶幸的事。那個噩夢般的晚上所受的打擊、背叛,因委屈而產生的悲傷,如今,這一切複雜的感情都在花香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平復,怡靜身在自己的這個‘幸福的小樹林’裡,就算還沒有獲得幸福,但至少生活得相對平靜一些。
「姐夫那邊好像也一直沒什麼動靜,這雖然是件萬幸的事,不過也讓人覺得有些不安,因為我總覺得你像是走在一片地雷地裡,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踩到一個地雷而爆發似的。」
韓怡靜此刻正在收拾她心愛的‘小樹林’,站在一旁望著她的妹妹靜珍卻說姐姐像是走在一片地雷地裡,還問她到底要在這個十六坪的狹小花店裡那個不足三四坪的小房間裡自由自在多久,怡靜如實回答她說自己也不知道,妹妹聽了卻再次瞪大了眼睛對她說道。
「姐姐真是個大傻瓜。」
「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這是怡靜此刻真實的心境,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裡,怡靜的確是不想再見到信宇了,而現在她則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信宇了,沒錯,用尷尬這個詞來形容眼下這種情況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如果能和那個男人再見面,我到底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如果他開口請求我回到他身邊,我是不是可以回去呢?又或者相反,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仍然愛著從前那個女人,要求和我離婚,那麼以後的生活我該如何繼續下去呢?就算現在是我自己主動要搬出來住的,可過去的兩年裡我的確是在那個男人的保護下生活的,而且我似乎已經習慣於那種生活方式了。
此刻的怡靜是進退兩難,儘管她曾經聲稱如果讓她繼續坐在別人的車上暈車,她寧可放棄那種坐車的安逸,但現在的她卻因為迷失方向而同樣開始暈車了。
昨天晚上,妹妹靜珍仍舊像平時一樣對姐姐說出了最最真實的心裡話。
「姐姐基本上來說是個不能一個人獨立生活的人,兩年前你也是最終決定和那個園丁一起生活才離家出走的吧,不是打算要一個人生活吧,那你到底還有什麼下不了決心的呢?當然是徹底解決掉那個女人的問題,然後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了,反正你們也是政治謀略式的婚姻,而且你們雙方事前都知道這個事實,妄想從那種有目的的婚姻轉變成真心實意的結合,這就是姐姐太貪心了。」
當時,怡靜生平第一次因為自己妹妹的話而被激怒,大聲地喊出了‘你給我出去!’有時候,實在是沒有比赤裸裸地將事實擺在面前更讓人覺得難以接受的事了,就像靜珍說的,韓怡靜幾乎已經是病態地害怕一個人獨處,害怕孤獨。
‘我也很想好好過日子,也想幸福,自始至終我從未放棄過這個願望,也正因為如此,我不能永遠藏在這個屬於我的花園裡逃避現實,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怡靜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忙活著店裡的生意,突然,放在圍裙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號碼自己並不認識。
「喂,我是韓怡靜。」
「……我是金嘉妍。」
瞬間,怡靜被電話聽筒另一端的那個沙啞聲音驚得瞪大了雙眼。
「你好,你應該還記得我吧?」
這個導致韓怡靜面臨如此進退兩難局面的罪魁禍首,她還是自己丈夫從前的女朋友,怡靜怎麼可能會不記得這個聲音呢。
兩個女人面對面坐在桌子兩邊,也許只是個偶然的巧合,她倆面前的桌子上居然插著一支藍色的玫瑰花。
「這種花所代表的花語是不可能,或者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是這樣吧?」
一邊抿著自己面前的冰咖啡,那個鮮花般漂亮的女人最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而坐在她對面的怡靜則一直在思忖這個女人把自己約到這裡來到底是有什麼話要說,於是被她突如其來的提問嚇了一大跳。
「什麼?啊,是的。」
「哼,完全和姜信宇,和那個男人一樣嘛。」
永遠無法得到的男人,嘉妍以這樣一種用途隨意地說著別人丈夫的名字,同時用充滿挑釁意味的目光盯著怡靜,隨手點燃一支香菸叼到嘴邊。
「你很奇怪我今天為什麼會約你出來吧?」
「……是有一點兒。」
「你有沒有從那個男人嘴裡聽說過我的事?」
「聽說過一些。」
如果一方始終採取這樣一種固定式的回答,那麼這段對話只會不斷面臨中斷的局面,可是到底一個男人的妻子和他的前任女朋友之間有什麼話好說呢?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對方,時間則像嘉妍嘴裡吐出的香菸煙霧般飄逝著。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信宇不過是娶了一個大家閨秀做老婆,而現在看起來你的性格似乎也很獨特啊,坦白講,我今天在來這裡的路上還在想你一定會狠狠抓住我的頭髮教訓我一頓,可卻聽說你因為我而從家裡搬出來住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平靜已經遠遠超出必要的限度了?」
這次她應該不會再用那種程式化的方式回答我了吧,嘉妍一邊想著一邊重新點燃了一根香菸。但這只不過是金嘉妍一方的挑釁,被挑釁的那個女人卻只是默默地把菸灰缸推到她的面前,隨後仍舊帶著一臉淡然的表情反問了她一句。
「……你曾經抓住別的女人的頭髮教訓過她嗎?」
「這個嘛,也許我幹過,也許我沒幹過?如果我告訴你就在不久前我還跑到你家去和你的丈夫睡了一晚,你會不會抓起我的頭髮狠狠教訓我一頓呢?關於你從家裡搬出來的事我可也是從信宇那裡聽說的哦。」
也許此刻換作是靜珍的話一定會撲上去抓起那個女人的頭髮狠狠救上一通,但是韓怡靜腦子裡卻絲毫沒有那種想法和衝動,而且在這樣一個公共場所,又是面對這樣一個似乎很渴望被狠狠教訓一頓的女人,怡靜根本不想接受她的挑釁。
「我沒有亂揪別人頭髮的興趣。」
怡靜一邊平靜地回答著,一邊拿起面前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這是她最喜歡喝的茉莉花茶,她喝茶時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典雅端莊,嘉妍望著面前的怡靜,一股憤怒之情逐漸顯現在她的臉上。
「是因為你是大家閨秀所以一直都這麼冷靜?還是因為你覺得像我這樣的女人很可笑,所以根本不願意和我一般見識?」
那一刻,怡靜腦海中突然冒出了‘賊喊捉賊’這個成語,如果說面前這個女人是為了向自己挑釁示威而來,那麼她今天是成功了,終於,怡靜嘴裡也平靜淡然地吐出一句反擊的話。
「我覺得反而是你一直以來覺得我很可笑吧?居然理直氣壯地要求別人的丈夫和自己重新開始。」
其實事發當天,儘管怡靜的確因為那個男人更可惡而把所有的憤怒都發洩到了他頭上,但眼前這個女人確實也讓她感到很氣憤,儘管把自己作為替代品娶回家這件事是姜信宇的所作所為,但這個女人居然若無其事地要求一個有婦之夫和自己重修舊好,這就等於徹底沒有把怡靜放在眼裡。
‘真希望天上能掉下一個雷來霹到你頭上,你這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壞女人!’怡靜不禁在心裡暗自咒罵著,同時嘴裡說道。
「我原來就是個性子比較慢的人,所以對發脾氣這種事反應也比較慢,那天你的出現讓我把積攢了幾年的憤怒全部都發洩出來了,所以我現在沒有任何力氣再朝你發脾氣。不過,我現在也沒有和你這樣面對面喝茶的閒情逸致,如果你不是成心要來找我挑釁的,那就恕我失禮先走一步了。」
「你和那個人打算怎麼辦?我很納悶,所以才約你出來的。」
怡靜同樣毫不示弱地回應著嘉妍朝自己投來的憤怒的目光。
一觸即發。
原本打算起身離開的怡靜再次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然後用有力的目光盯著對方說道。
「那是我和我丈夫兩個人之間的問題,金嘉妍小姐。」
「這同樣也是我的問題啊,你不是因為我才從家裡搬出來的嘛,所以現在那個男人又是一個人了,我已經表示過很多次了,我想重新擁有那個男人。」
那一刻,怡靜用異樣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個坐在自己對面的美麗女人。
儘管這個女人的確很美,但卻無所顧忌得幾乎讓人無法承受,而她身上那種無所顧忌,還有那種自以為是的感覺,不知為什麼竟然和信宇身上的氣質十分相似,難道是因為他們長時間的交往才會這麼相象嗎?可是為什麼和信宇共同生活了幾年的自己卻永遠也學不來他那種無所顧忌的氣勢呢?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太無所顧忌了?」
「我不否認這一點,還有,我不是因為你才從家裡搬出來住的,不對,應該說也有你的原因在內,但那並不是事實的全部,那個不能對我坦白一切的男人更讓我無法忍受!」
此刻的怡靜臉上因為憤怒而籠罩著一層紅暈,這樣的神情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這個信宇口中的大家閨秀是個和嘉妍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女人,嘉妍隱約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些自己身上沒有的東西,出於羨慕和嫉妒,她用冷淡的口吻繼續說道。
「你剛才所說的話對當事人來說未免有些太過誇張了,如果你真的渴望擁有什麼的話,就算是無所顧忌也應該勇敢地去佔有他,難道還盼望誰會把飯送到你嘴邊嗎?所以我說大家閨秀就是與眾不同嘛。」
大家閨秀,聽到嘉妍說出的這個明顯帶有諷刺意味的稱呼,怡靜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聽到別人無數次地稱她為大家閨秀。
‘雜草,韓怡靜,你也算混出頭兒來了。’但是怡靜並沒有因此而感謝說這話的女人,說得更準確些,她是因為這個字眼而感到更加氣憤,因為這個詞現在在她聽來就和‘你還是個小毛孩’是差不多的意思,於是怡靜也採取了同樣的態度對待面前這個美女。
「可是,當初你之所以會和那個男人分手,不也是因為不夠坦白嘛。」
那一瞬間,嘉妍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就好像捱了誰一巴掌似的。事實上她也的確是被擊中了,而且是很痛很痛的。
「你現在是在責備我嗎?你是不是想說當初同時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真相大白之後落得這樣一個下場是我自己活該,所以你就很自以為是了?」
「其實我也曾經有過那種腳踩兩隻船的經歷,所以在這一點上我沒什麼好責備你的。」
這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的大家閨秀意外地說出這樣一句話,讓一旁的嘉妍大吃一驚。
「我也曾經同時喜歡上兩個男人,所以對於你的心情和立場,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瞭解,但至少如果你真的希望認真對待他們其中一個,那就應該儘快處理好和另外一個的關係,對了,我先把話說在前頭,不要再說什麼‘大家閨秀就是與眾不同’之類的話了,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大家閨秀,而且這種事和什麼大家閨秀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覺得這是所有戀愛中的人應該遵循的基本原則罷了。」
這是一個教科書式的回答,聽起來既像孩子般天真,同時又帶著一種大人似的淡然,如果誰當即對她的這種理論表示反對,那麼那個人似乎就會淪為一個壞人,那一刻,嘉妍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啊,煩死了,如果她是一個相當無聊沉悶,相當傲慢的富家千金小姐也許會更好吧。
「是我太貪心了,所以才會遭受這樣的懲罰。」
嘉妍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那微笑就和她吐出的香菸煙霧一般飄渺,她反覆打量著自己面前的那個花瓶,怔怔地望著插在那個花瓶裡的藍色玫瑰花。怡靜眼中如鮮花般美麗的這個女人望著藍色玫瑰花的花瓣,用一種幾乎聽不到的微弱聲音自言自語著。
「……難道,真的是永遠也得不到了嗎?」
突然,嘉妍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月光如藍色玫瑰花般憂鬱的晚上,她徑直找到信宇家時看到的情景。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男人用明顯帶有不快的語氣向深夜來訪的不速之客問道。儘管嘉妍從一開始就沒敢奢望信宇會如何歡迎自己,但他這樣的態度仍然是出乎嘉妍的意料之外。
「這麼晚了,你在幹什麼?是不是有強盜闖進來過啊?」
看到一片狼籍、到處散落著泥土的陽臺和客廳一角,嘉妍不禁問道,而信宇只是生硬地回答道。
「沒有,是我弄的。」
「然後又是你自己在打掃收拾?」
「沒錯。」
一邊說著,信宇一邊彎下腰用最快的動作將自己用高爾夫球杆打爛的花盆碎片收拾起來。姜信宇居然也會收拾房間,這可是金嘉妍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
「為什麼要砸掉它們?又為什麼還要收拾?」
嘉妍專程趕來找他,他卻把她曬在一邊,只是自顧自地默默收拾著被自己弄亂的房間,於是嘉妍不禁問道。
信宇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情,隨後扔給她一句直截了當的回答。
「這些都是我那個離家出走的老婆的東西,我看著不爽就把它們都砸了,但是又害怕哪天她回來了會生氣,所以就收拾一下唄,怎麼了?」
喝得酩酊大醉幾乎不省人事的仁宇呵呵笑著告訴嘉妍自己的嫂子已經離開了,嘉妍這才知道信宇的妻子並沒有回家,於是馬上趕來找他,但他的回答卻令嘉妍感到十分失望,可金嘉妍是絕對不允許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絲失望的神情的。
嘉妍並沒有徵得主人的同意,自作主張地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兒,隨後挖苦似的朝信宇問道。
「你怕她回來的時候找後帳?你也會害怕女人?姜信宇真是太讓人失望了,你還希望你老婆回來嗎?」
面對女人如此百般嘲諷的質問,信宇仍舊是那種生硬的態度,邊繼續收拾地上的泥土和花盆碎片邊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