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你,這是在幹什麼?那是我的停車位。」
仁宇看到哥哥信宇開車往嫂子孃家方向走,由於好奇心的驅使,仁宇便也尾隨而來,把車停在門外觀察,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清朗而熟悉的聲音,這個站在韓家大院院牆邊怒目瞪著自己車子的女人,她的聲音仁宇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從來沒有任何女人會在我面前用這種冷冰冰的口吻對我說話。’
「你說這是你的停車位?」
仁宇邊說邊摘下太陽鏡,看到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停車位的主人靜珍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她條理清晰的記憶庫也在那一刻發出了危險訊號警報。就單憑這衝口而出的一句話,還有滿是狡猾神情的那張臉,額頭上似乎明顯地寫著‘我是個花花公子’這幾個大字,靜珍一眼就認出這的確是一張自己曾經在某個地方見過的臉。
只用了1分鐘的時間,靜珍便在自己最近的記憶庫裡搜尋出和這張臉十分神似的那個人,於是靜珍的眉頭比剛才皺得更緊了。
‘這不是那天莫名其妙非要我揍他一頓的那個變態嗎?天哪,這麼久沒回家,今天就為了拿泡菜才來的,結果居然碰到這傢伙把車停在我家院牆外?’靜珍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神情對仁宇問道。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仁宇一聽這話,立即一臉意外地反問靜珍。
「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裡見過面?像你這麼漂亮的小姐我不可能會忘記的啊。」
聽到仁宇的回答,靜珍不禁暗暗吃了一驚。
‘當時在宴會現場他也是這麼說的,現在居然還是那老一套,看起來這個一無是處的傢伙見過的女人太多了,已經多到根本記不清的程度,不,不對,就算是那樣也不對,又或許他還曾經強迫其他女人打斷他的肋骨?當初給對方留下了那麼難以忘記的變態形象,現在居然記不起我的模樣?’望著眼前這個滿臉疑惑表情的女人,仁宇也默默望了她很久。
半晌之後,他臉上露出一絲慣用的迷人甜美笑容,同時對靜珍說道。
「不過今天看起來,你的身材的確是很漂亮啊。」
院子裡突然飄起了雪花,沒辦法,怡靜為了躲避這突降的大雪,只好把信宇領到距離這裡幾步遠的溫室裡,這裡是她從前種植花草,後來又和那個男人談情說愛的地方,是隻屬於她自己的私密空間。
溫室裡仍舊一如既往地溫暖,大概是在怡靜出嫁離開家之後,家裡仍舊僱傭了園丁來管理這裡。怡靜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麼,只對信宇簡短地說了聲‘等一下’,便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怡靜頂著頭上和肩上少許的雪花重新出現在溫室門口,手裡多出了一個保溫瓶和兩隻茶杯,很快,狹小的溫室裡飄出一股溫暖的氣息,還伴著陣陣撲鼻的茶香。信宇似乎也聞出了這陣香氣,於是對怡靜說道。
「原來是茉莉花茶啊,你是不是很喜歡這種茶?」
「是啊,我真的很喜歡這種茶,每次覺得口渴的時候就會想起這種茶,香味也好,但是又有一絲苦澀的味道。」
怡靜把下面的那句話藏在了心裡。
‘就像你一樣。’從前第一次把自己交給這個男人的那天晚上,怡靜曾經獨自一人品嚐過這種茶,當時她就也曾經想過。
關於這種花所代表的含義——幸福,就是你屬於我。
—幸福?那是什麼?是你屬於我,那麼是說我屬於這個男人?還是說這個男人屬於我呢?又或是因為你屬於我,所以我就是幸福的?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怡靜似乎才真正瞭解了其中的含義,不,就算那是怡靜自己賦予它的含義,茉莉花所代表的花語也的確就是這樣的。因為他屬於我,所以我是幸福的,也希望因為我屬於他,他也是幸福的,這就是愛、幸福和希望。也許別人聽到這種話會認為我是在痴人說夢,但我的確是這樣想的,只要我感到幸福了,別人又能說什麼呢。怡靜正獨自邊想邊傻笑的時候,突然,身邊的信宇不好意思地紅著臉遞給她一樣東西。
「玫瑰花?」
沒錯,就像怡靜所說,那的確是一束玫瑰花,而且是一束鮮紅色的玫瑰花,也許是一直被某人捧在懷裡的緣故,花瓣已經掉了一些,而且有幾支花已經被折斷了,但是……
怡靜就這樣迷茫地望著這束玫瑰花,完全沒有接過去的意思,於是信宇紅著一張臉——那臉色幾乎和他手裡那束玫瑰花一樣通紅,催促似的說道。
「你不打算要嗎?」
「怎麼突然想起送我玫瑰花?」
這是表示和解的誠意,是求愛的訊號,是道歉的心意,但信宇沒有把這些說出口,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
「沒什麼,只是順道去了趟你的花店。」
其實一開始他只是按照那張名片上印的地址找到了那家花店,但卻沒有看到怡靜,於是便突然生出想去自己和她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地方看一眼的衝動,而他又不想驚動岳父岳母家的任何人,只想靜靜地看一看當初和她第一次相識時的那段院牆,就是抱著這樣一個目的來了,結果居然發現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女人又和當初一樣,正在往那個牆頭上爬。
「不管怎麼說,那個咒語書,還真是挺靈的嘛。」
一個人在咒語書上無數遍地寫下另一個人的名字,然後其中一個人去的地方,居然也是另外一個人所在的地方,這是一種讓人心情愉快的偶然,或者是一種讓人心情愉快的緣分。
怡靜從信宇手裡接過玫瑰花,放在鼻子前仔細聞了聞,然後十分納悶地問道。
「這是在我們店裡買的?」
怡靜十分清楚這種花所代表的含義,而且她自己今天也從花卉市場買了滿滿一捧同樣品種的花擺放在家裡,這是代表‘你就是我的心’的花,眼前這個男人買這種花的時候也知道它所代表的含義嗎?
只見信宇輕笑了一聲回答道。
「送給你的花為什麼要在你自己的花店裡買啊?我當然是在你那個花店附近的店裡買的了,啊,說不定是你們花店的競爭對手呢。」
聽到信宇的回答,怡靜不禁斜眼瞟了他一眼。
然而幾秒鐘之後,兩人竟然四目相對,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嗯,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有點兒累了。」
聽到信宇的這句話,怡靜似乎真的感覺自己很累,而且奇怪的是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輕飄飄的。在修剪玫瑰花的過程中怡靜感覺到越來越沉重的睏意,甚至讓她不小心被玫瑰花刺扎破了手指。
於是怡靜乾脆把頭枕在信宇的膝蓋上,躺在那裡觀賞溫室窗外飄落的雪花,周圍只能聽到凜冽的狂風用力敲打溫室玻璃窗的聲音,溫馨靜謐的沉默如窗外的雪花般從他們的頭頂飄落下來。
「要是累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嘛,這種天氣還跑出來,難道是想要掙什麼大錢嗎。」
丈夫邊用充滿關切和嗔怪的語氣說著,邊伸出手來溫柔地撫摸著她垂在自己膝蓋上的秀髮。怡靜聽到自己的丈夫如此奚落自己,本想發脾氣的,但他的撫摸卻讓怡靜徹底被睏意征服了。
於是怡靜索性閉起了眼睛,然後用軟綿綿的聲音說道。
「可是就因為我出來了,才能在這裡見到你嘛,而且我昨晚還做了一個夢。」
「夢?」
在昨晚的夢中,自己懷裡也捧著一大束又大又鮮豔的玫瑰花,就和現在信宇送給自己的一樣,也許那是一個預示著她今天會收到玫瑰花的神奇的夢吧?
聽到這話,信宇故意用帶著一絲嘲諷意味的語氣反問她是不是就因為那個夢,此刻的他們才會被關在這樣的一個地方,但怡靜並沒有反駁他,只是帶著一臉滿足的微笑回答道。
「現在外面雖然是冬天,可這裡很溫暖啊,而且還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完全和春天一樣的,這樣不是更好嗎?」
窗外又傳來一陣呼嘯的聲響,是凜冽的寒風肆無忌憚地敲打著玻璃窗的聲音,就像從前曾經吹動她心絃的那陣風一樣,那陣風反覆從她的心底升起,再平息。此刻,曾經吹動她心絃的那陣風再次平息了,但即使在未來的某一天,它再次吹起,怡靜也相信那絕對不再會是因為痛苦而起了。
‘下次,如果再有陣陣清風從心底吹起的話。’怡靜也相信那絕對不會是因痛苦而起的猛烈的颱風,而是如同春天吹過的陣陣溫柔的風,像她的朋友一樣親切的風。而且,儘管此刻窗外颳著凜冽的寒風,但溫室裡卻是春天般的溫暖,還有美味的香茶,四周盛開著各種美麗的鮮花,還有那些鮮花散發出的怡人香氣,而且,在這個冬日裡的春天中,我和你在一起,只要有了這些,生活不就是充實而幸福的了嗎?
聽到怡靜的問題,信宇沒有說話,但從他那陣溫柔的沉默中,怡靜已經讀出了答案。很快,枕在信宇的膝蓋上,在這個冬日裡的春天中,怡靜沉入了甜蜜的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