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無我原非你,從他不解伊
起初見到楊菡,他是真的心軟了,曾愛過的前女友楊菡有難,他於情於理都想拉她一把,誰料想到,這個幫扶是一個無底洞,是要另一個女子的成全和犧牲才能完成。
沈慕西捂著胸口,哭得抽泣起來,他就那樣靠在沙發上,仰面痛哭,顫抖著,那種心疼,就像是刀絞一般,他懷裡還有她的照片,那是她穿著寬大的綠襯衣,在一片蘆葦中,笑得那麼絢爛。
他握著照片,貼在胸口,那種止不住的悲傷在一股股地湧出。究竟是做錯了什麼,要這麼折磨她,她一直都受了那麼多折磨,為什麼不肯對給她一點點幸福。
白槿湖輾轉幾路火車,再轉了兩趟飛機,最後,到達了巴塞羅那。
距這時的沈慕西才剛剛到漠河,他匆匆的聯絡上了季雲燃,兩個男子,因為共同深愛著一個女子,從陌生到相識。
他們坐在一個酒吧,沈慕西聽著季雲燃講述槿湖的在漠河的故事,季雲燃對沈慕西轉達著自己深愛的女子是多麼的思念著他,那樣的念念不忘牽腸掛肚。
最後兩個人都喝的爛醉,相互攙扶著回到了雲燃的院子,兩個人就在地上躺了一夜。
鵪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沈慕西匆匆告別,他要踏上別的城市去尋找白槿湖,他就一座城市一座小鎮這樣慢慢的尋找,如果找不到她,就不回去了。
沈慕西指著隔壁的院落,說:那就是她住過的院子,房東本來要來收房子的,我租下來了,明明清楚她是不會回來住了,還是租著寧願讓它空在那裡,我害怕,換成別的房客住進來,我會徹底死心。
我會找到她,彌補我給她帶來的所有痛楚,請你相信我,季先生,謝謝你,我不在她身邊,你給了她太多的關懷和幫助,很感激。以後,還會找你喝酒。沈慕西說著,跟著季雲燃後面,進了白槿湖住過的院落。
院子裡的石桌,她一定在這裡坐著沉思或者發呆,地上的青石,她曾路過這裡,留下的那些看不見也的痕跡。
沈慕西彎下身子,伸手撫摸著那一顆顆的青石,我深愛的女子,你在哪裡,你可否依然記得我愛你,我一直都在尋找你,我從未放棄你。沈慕西痴戀著,貪婪地尋覓著她留下的氣息。他坐在石凳上,好像她只是出去買菜,等一會,她就會回來。
總是忘記他們已經分開了一年多,就好像昨天還彼此相擁,唱著《遊園驚夢》,她就躺在他的懷裡夢囈。時間,過得這麼匆匆,一別,就是經年。
沈慕西開始跑遍各個城市各個角落,凡是她無意間提起過的城市,他都一一跑遍,那種千里尋妻的執著。就像是在跑一場愛的馬拉松,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是盡頭,也許只有找到她,他才能停止下腳步。
巴塞羅那的聖家族教堂,總是會有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不言不語,只是靜靜的坐在教堂的第一排。望著天主耶穌,她為那個只有五個月大的孩子祈禱,也為遠在大洋彼岸的沈慕西祈禱。
她想起和第一次和沈慕西一起來這個教堂時,他抱著她鬧著要她在主的面前保證對他負責,不會始亂終棄。
沒有貧窮,沒有疾病,卻依然沒有能在一起。她的兩隻手腕都帶著那一對銀鐲,上面刻得是「無我原非你,從他不解伊」。就在加泰隆尼亞廣場的那個老銀匠那刻的,那個地道的巴塞羅那老人,用著生疏的漢語對她和沈慕西說你好。
她再去那裡,卻看見了一個老婦人,穿著白色大衣袍,蒼老的臉在風中特別的淒涼。老婦人粗糙的手正打磨著一個銀項鍊,認真地做著手裡的活。
廣場上有一大群鴿子在等著人們餵食,人群走過,鴿群一呼而散,在空中飛著。
白槿湖看到婦人的胸前彆著一個銘牌,上面寫著「某某的未亡人」,當地的習俗,死了丈夫的女人,就被稱呼為某某的未亡人。
也就是說,那個老銀匠,已經去世了。
手腕上的鐲子還是沉甸甸的,那麼精緻,再次來到這裡,老銀匠卻去世了。這才過了多久啊,她和沈慕西也不過剛剛才分開了一年,時間,卻帶走了這麼多。
她想哭,沒有眼淚,所有的眼淚,都為了沈慕西,哭幹了,她再也不會掉淚了。她跑到廣場中央的噴泉邊,放聲哀號。是為自己,還是為了未亡人?
曾經枕著沈慕西的手臂,問他十年後會發生什麼,他們之間會成什麼樣子。
沈慕西說她會做沈太太,會是一個賢妻良母,會每天寫寫書散散步帶帶孩子,做世間凡俗女子最簡單而醇厚的幸福。
沒有十年,只有兩年相隔,他們就距離咫尺天涯。
她在巴塞羅那住了一個月,跑遍了他們以前一起走過的地方,她圍著半米長流蘇的紅格子披肩,想讓自己溫暖起來。在街頭,人來人往中,思念他。
最終,她還是選擇回到南京,沈慕西正在海南尋找著她。楊菡最終還是和他離了婚,不是被他對槿湖的真情感動,而是當初拋棄她的臺商又找了回來,臺商在臺灣的妻子不能生育。楊菡生了一個兒子,臺商做了親子鑑定,承認了這個孩子,母憑子貴,終於和臺灣的髮妻離婚。
臺商要娶楊菡,她很自然的就和沈慕西痛快的離婚了。
這世上的很多事,是不是很滑稽,讓人哭笑不得。
第一百一十七章:那是一場可以用生命來交換的遇見
沈慕西千里尋找愛人引來了很多媒體的關注,他對著鏡頭,滄桑的模樣,像是老了十幾歲,他不再是戲裡那麼俊美的小生,他有了白髮,像是個老頭。
他嘶啞著聲音說:我找遍了每一個城市,如果海南沒有她,那我就去國外找,去巴塞羅那,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她。
他哪裡知道,她就在南京,就在他們共同生活過的那個城市,她住在江心洲,每天坐著船去江心的小島上。一次在船上,突然起了大風,船搖搖晃晃,像是要翻了一樣,船上的人都害怕的驚叫著,只有她,心一點都沒有膽怯。
就算船翻了,她淹死了,她也不怕了。沈慕西,我連和你分開我都不怕,我還會害怕生死嗎?她內心沉靜,獨自過著生活,隱姓埋名地生活在小島上,院子裡種著葡萄,換著筆名給一些雜誌寫寫稿子。
距寂寞的時候,嘴裡含著薄荷糖,對這電視機不斷的換臺,一遍又一遍。
看到陸澍更加紅了,開始走三棲的路線,唱的歌也很好聽,發行的唱片也暢銷。陸澍和張絲安到底還是離婚了,他身邊不乏一個又一個緋聞女友。
他淡淡地站在美女叢中,淺淺微笑,她望著,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薔薇少年,他站在樓上,觀望著院牆外的那一叢白薔薇。
鵪白槿湖拿著一個橡皮擦,在自己的頭頂上,一遍遍擦拭著,橡皮屑落得滿臉都是,睫毛上,肩膀上,落了一層橡皮屑。
沈慕西,我多想用橡皮,擦掉我腦子裡所有關於你的記憶。
她覺得自己有些憂鬱症了,每天要吃很多的薄荷糖,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剝著糖,指尖都涼了。
多少悽然哭泣之後,終歸要說出「我是不喜歡你了,而你也是早就不喜歡我了」這番話來。舉案齊眉,花好月圓,不過是彼時心境。
時過境遷時,是尤三姐最後一刻回眸的眼神,不過詮釋著四個字:恩,斷,義,絕。
生命裡,有過那麼多的人,來來往往,最後她還是孤孤單單一人。她把電視開得很大聲音,想讓自己的院子變得熱鬧起來。
養了一隻笨狗和一隻懶貓,都是流浪在島上的,那隻狗,好像是個白痴,只會搖尾巴,而那隻貓,除了睡覺,就是吃。島上的人都很討厭這些流浪的東西,長滿了蝨子和皮疹,呆頭呆腦的。
她把它們細心的養著,帶著它們坐船到對岸的街道寵物醫院裡,給它們打預防針看皮膚病,她照顧它們,把它們變成了可愛的兩個小傢伙。她分別叫它們:慕慕和西西。
沈慕西,即使有天你變成了它們的樣子,我依然都要你。她望著兩個漸漸快樂起來的小傢伙,覺得安詳了很多。日子,就這樣過去吧。不去哭,也不去鬧,好好的活。寫書,聽戲,唱歌,自言自語。
直到看到電視上,那個蒼老的沈慕西,她幾乎都沒有認出來,這是我的沈慕西嗎?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在漠河的那場雪裡,他也沒有蒼老如此。
她抱著電視機,撫摸頻幕上沈慕西消瘦地高高突起的臉頰,泣不成聲。說好了不會再為你哭的,可看到你這個樣子,讓我的心多麼疼,沈慕西,你怎麼了,為什麼不照顧好自己,為什麼要找我,你為什麼不好好過你自己的生活。
沈慕西說他要去巴塞羅那去尋找她,找不到她,就不回來。他還是圍著著當年她給他織的大紅圍巾,他瘦的不成形但還是滿懷信心的說:下一站,也許我就可以帶她回來。
電視欄目頻幕的下方,有欄目組提供線索的電話,她拿起手機,按下那個號碼,她多想告訴沈慕西,我就在南京,我就在原地等你,你回來吧,我一直在這兒。
她努力作自己的思想工作,卻猶猶豫豫終究沒有打那個電話。
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一個月後那麼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撥通那個號碼。如果打了,那麼結局就不會是那樣的了。
剛開始沈慕西到巴塞羅那,還有媒體跟蹤報道,照片上沈慕西滿懷希望地告訴記者,白槿湖確實在巴塞羅那,他在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詢問了很多人,有人見過她。他微笑著古銅色的皮膚有了些活力,他說:我會在這裡找她,找不到她,就不回去了。
那是一場可以用生命來交換的遇見。無論春來秋往,無論滄海桑田,但求做一對隱身的神仙眷侶,不離不棄,生生死死永相隨。
她好像在等著什麼,等著沈慕西從巴塞羅那回到南京,等著他找到她,站在她面前,像過去一樣攔腰抱起她,溫柔的低低的親吻她。
她等了一個月,再也沒有等到沈慕西在巴塞羅那的任何訊息,電視裡,似乎也沒有再關於沈慕西的後續報道,她慌了神。
中午吃飯的時候,像往常一樣開啟電視機,新聞裡放著巴塞羅那正被甲型流感病毒席捲,連小羅羅納爾迪尼奧都染上了流感,整個城市地鐵和公交車上人流都戴著口罩,滿城風雨。
一時間,所有在巴塞羅那的華人和留學生紛紛回國,躲避這場病毒,機場到處都是惶恐的眼神,在口罩的包裹下,看不見嘴臉,只是見到那種驚惶的目光。
第一百一十八章:她像瘋了一樣哀求每一個人給她機票
我的沈慕西,我的小愛人,他在那裡,怎麼辦,怎麼辦才好。白槿湖看著報紙上都是關於西班牙巴塞羅那甲型流感的疫情。確診患者和疑似患者越來越多,數字每天都在滾動上升,其中也有部分中國人。
她晚上總是做惡夢,夢見沈慕西躺在病床上,一米八的個子骨瘦如柴,衰敗得像個年邁的老人。都上了呼吸機,被隔離了起來,她要進去看他照顧他,醫生把她拉開,她聽見他艱難的喘氣和咳嗽。
她醒來時嚇得一身汗,沈慕西,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快回來,快點回來吧。
她坐不住了,什麼也不管不顧的就撥打沈慕西的手機號碼,她等不及想告訴他,沈慕西,你回來吧,回來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不走了,我們結婚生兒育女好不好。撥了長長一串的國際號碼,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是冷冰冰的關機聲音。
距多少段笙歌,總歸是要蠻荒的。
結盡同心締盡緣,此生雖短意纏綿。
她最後打了欄目記者的電話,得到的更是失望的訊息,記者說巴塞羅那剛開始被甲型流感席捲時,他和沈慕西還有過一次聯絡,他勸沈慕西先回國,安全第一。在巴塞羅那的華人都紛紛回國避難,他讓沈慕西趁機場還沒有隔離趕緊回來。
鵪沈慕西斷然拒絕了,說:我可以確定她來過這裡,很可能她就在這裡,我不能走,現在整個巴塞羅那都是人心惶惶,我怎麼能一個人走,我要找到她,安全地帶著她一起走。
這個記者多次打電話勸阻沈慕西,直到上個星期,沈慕西的手機就突然的關機,再也沒有開機過。
她掛了電話就往機場衝,多像沈慕西去找她的時候樣子,他們這樣彼此的尋覓然後失去,錯過一次又一次。
前往巴塞羅那的航班已經被封鎖了,她苦苦哀求售票小姐給她一張機票,她甚至可以保證去了就不回來了,不會把甲型流感帶回國,她要去找她的愛人,他就在那裡等著她。如果她不去,他可能會死在那裡。
對不起,這是規定,我無能為力,售票小姐愛莫能助地擺擺手說。
她就像是買不到票馬上就要瘋了一樣,她站在檢驗口瘋的抓住了保安,抓住每一個乘客,她瘋狂的哀求遇到的每一個人給她一張去巴塞羅那的機票,沒有理她,都把她當成一個失心瘋。她鬧了最後,幾個警察把她強制的把她控制起來,把她拖出了機場。
她所有的堅強都瓦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種悲痛欲絕,誰會懂,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
他就在那兒,他以為她也在那兒,他遲遲不願離去,現在生死不明,她卻不能去找他,她胸口一陣刺痛,沈慕西,你為什麼這麼讓我心疼,我好難過,我好難過,我好恨我自己,沈慕西,你聽到了嗎?她癱坐在機場外的馬路上,滿眼的悲涼和絕望。
那樣的愛,那樣的劫數。
剛從法國辦完演唱會飛回國的陸澍,在眾人和鎂光燈的簇擁下,大步從機場走出。他穿著銀灰色的休閒裝,戴著藍色的報童帽,他更加的成熟而紳士了。成百上千個他的粉絲在機場外等候他,他一舉一動隨時都會長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