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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自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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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吟,靜寂得能聽見窗外風聲悠悠穿過廊下的聲音。太后撫著護甲,漫不經心道:「好了。哀家既然受了你的心意,自然會庇佑你。皇后能疑心的,不過就是和哀家一樣,知道舒妃死前在十阿哥的梓宮前見過你。你便記得告訴皇后,是哀家知道了你在十阿哥死後學唱崑曲犯了忌諱,所以責罰了你,要你去十阿哥梓宮前思過,你才會遇上了舒妃的。」

嬿婉的眼底迸發出閃亮的喜色,心悅誠服地再度拜倒:「臣妾歇過太后。」

天后微微頷首:「那你趕緊去吧。記得,皇后如今正當盛寵,她又是個嚴性子,你越謙卑越自責便好。沒有十足的證據,她也不能把你怎樣。」

嬿婉答應著,忙恭恭敬敬整衣而去。

福珈看著她離開,撿起地上的紙包,笑吟吟道:「太后準備的是什麼?把令妃嚇得什麼話都說了。」

太后失笑,拿護甲尖點著那紙包撥弄:「你不信哀家備下了令妃害舒妃的毒藥?」

福珈低眉順目道:「這件事當時去查或許還有蛛絲馬跡,如今隔了那麼久,哪裡還有痕跡可循呢?」她莞爾一笑,「別是太后嚇唬令妃的吧?」

太后嗤地一笑:「那你自己喝了吧,也就是尋常的一副瀉藥,她要真吃了一時腹痛如絞,痛得怕了,也會自己說出來。左右哀家就是試她一試罷了,果然還是年輕,經不得嚇。」

「如今是還年輕,但這樣的心機深沉,滴水不漏,若再長些年紀,心術只會更壞。」福珈有些鄙薄,亦有些擔心,「這樣公=工於心計手段狠辣的人,太后真要用她?」

太后沉吟片刻,才下定決心般頷首道:「自然了。要用就得用這樣狡猾如狐的人,要只單純可愛的白兔來做什麼?養著好玩兒麼?之前哀家所用的舒妃、玫嬪和慶嬪,玫嬪嫉妒,窩裡亂起來,害得慶嬪不能生育,也害了自己。舒妃是美豔絕倫,又有才學,但凡是看不破,身陷情字不能自拔,一把火把自己燒死了。這樣的人,還不是一個個落了旁人的算計而不自知。所以令妃是個可以用的人。」

福珈沉吟道:「可以令妃剛侍奉皇上的時候倒好得寵,如今卻不如從前了。」

太后渾然不以為意,只道:「令妃恩寵淡薄,才知道要來求助於哀家。否則她從不從哀家身上有所求,自然也不有所依附了。哀家看她家世寒微,出身又低,卻有萬分好強之心。如今她在宮裡處境如此尷尬,哀家拉她一把,她自然知道哀家的好處,也落了把柄在哀家手裡,以後只能乖乖順服聽話。」

福珈心悅誠服:「太后心胸有萬全之策,奴婢遠遠不及。不過以奴婢愚見,要令妃娘娘得寵只怕也不難,她這張臉,可是與皇后有幾分相似的,又比皇后年輕。」

福珈低首道:「那麼舒妃小主的身後事……」

太后閒閒地拔著紐子上墜下的瑪瑙松石塔墜兒,斷然道:「誠如令妃所言,舒妃早已是一顆廢子。人都死了,公道於她也無關緊要了,不必理會也罷。左右皇帝是要臉面的人,慧賢皇后和孝賢皇后身前有差錯,慎嬪更是不堪,皇帝對外到底不肯聲張,給她們留了顏面的。舒妃頂多是惹了皇帝嫌惡,外面的喪儀總是要過過面子的。」

福珈臉上閃過一絲憐憫,依舊恭順道:「是。」

太后緩了一口氣,伸手拔下發髻後的銀簪子挑了挑燒得烏黑蜷曲的燭芯,有些鬱然道:「福珈,你是不是覺得哀家太過狠心了?」

福珈面色柔婉,一如她身上的淺絳色暗花緞如意坎肩底下的牙色長袍,溫和得沒有半點屬於自己的光彩:「太后的心胸和眼界,奴婢如何敢揣測。」

太后以手支頤,脂粉均和的面龐下有細細如魚尾紋的衰老蔓延耳上,她的無奈與蒼老一般無可迴避,哀然道:「哀家能有什麼心胸和眼界?所有的心胸和眼界,都大不過皇帝的意思去。哀家的端淑和柔淑……」太后沉靜片刻,聲音微微哽咽,「不能再有這樣的事了。哀家費盡心思,只不過想保護自己兩個女兒的周全,卻也是不能。端淑像顆棋子似的被擺佈一生……若再發生些什麼……哀家實在是不敢想。若是皇帝身邊沒個咱們的自己的人,若真有點什麼動靜,咱們就真的是矇在鼓裡,一點兒辦法一點兒主意都沒有了。」

福珈的聲音如溫暖厚實的棉絮:「太后別擔心。」

太后緊緊攥住福珈的手,像是尋找支撐住自己力氣的似的:「哀家也不想怎麼樣,只是想皇帝身邊能有一雙自己的耳朵,知道皇帝想什麼做什麼,別在牽扯了哀家的女兒就好。」她伏在福珈的手臂上,虛弱地喃喃道:「別怪哀家狠心,哀家也沒有辦法。」

太后低低地啜泣著,素日的剛強褪盡,她也不過是一個母親,一個無能為力的母親而已。

福珈伸過手,安撫似的搭著太后的肩,眸中微含著淚光,沉靜道:「太后,不會了,再不會了。」

意歡慘烈的自焚,對外亦不過是道她憶子成狂心智損傷,才會不慎之下焚火燒了自己的殿宇,困死在其中。為此,意歡啊阿瑪兵部左侍郎永綬尚且來不及為愛女的早亡抹一把傷心淚,先戰戰兢兢請罪,自承教女無方,失火焚殿之罪。

容珮聞知了,鄙夷不已:「是親生的女兒要緊還是圓明園的一座偏殿要緊?永綬也太不知好歹了!」

如懿看著搖籃中沉沉睡著的幼女,嘆息道:「永綬便是知道好歹輕重,才會先行請罪,女兒和外孫都不在了,總還有別的親眷在。他這樣做,是以免皇上責怪牽連了家人。」

容珮搖頭感慨道:「真是可憐!」

如懿披著一件雪色底的淺碧雲紋披風,身上是一色的碧湖青色羅衣,衣襟四周刺繡錦紋也是略深一些綠色藤蘿纏花樣,如泛漪微綠。頭上用青玉東珠扁方挽了個鬆鬆的髮髻,其間綴著幾點零星的翡翠珠花。唯一奪目些的,是一對攢珠笄垂落到耳側的長長珠玉瓔珞,和百褶垂花如意裙上繡著的一雙金鷓鴣,依偎在密織銀線淺紅海棠花枝上,嘀嚦婉轉。

這樣清淡的打扮,似一株吐露曇花,雖然不似皇后的尊榮華貴,但也合她剛出月的樣子。

如懿俯下身,盯著年幼的女兒熟睡中安詳的笑容,別過頭道「是可憐!生在這兒是可憐,一個個被送進這裡更可憐。皇上沒有追封舒妃,只是按著妃位下葬,可知心裡是極忌諱焚宮的事的,若傳出去,豈不壞了皇上最在意的聖明名聲。」

容珮急道:「十阿哥和舒妃都死了,難不成皇上還要追究?」

窗外花盛似海,如錦如繡,端的是一派盛世華景。如懿淡然道:「追究才是真壞了名聲,皇上一定會安撫永綬幾句,把這事兒含糊過去的。」

容珮鬆了一口氣,手裡輕搖著一葉半透明的芙蓉團扇,替如懿驅趕著午後酷熱的暑意。殿中風輪輕輕,送來玉簪花甜甜的氣息,混合著黃底壽字如意紋大甕中供著的碩大冰塊,殿中頗有幾分蘊靜的涼意。

庭院中有幼蟬微弱的鳴叫聲,一絲遞著一絲,把聲線拉又細又長,聽得人昏昏欲睡。如懿閉目正欲誰去,忽然聽得容珮輕聲問道:「娘娘方才說人一個個送進來,是指……」

如懿嗤地一笑,睜開眼眸道:「本宮才出了月子,不能伺候皇上,舒妃驟然離世,眼下嘉貴妃雖然得寵,但到底也是年輕了。皇上跟前不能沒有人伺候,可不是如今有了合適的人了?」

容珮扇著扇子,道:「皇后娘娘是說戴湄若?」

如懿輕輕瞟她一眼:「封疆大吏,正二品閩浙總督那蘇圖的女兒,鑲黃旗人。可算是出身尊貴了吧?」

容珮掰著指頭道:「滿朝也不過只設了八個總督。直隸、兩江、陝甘、閩浙、湖廣、兩廣、四川、雲貴。」她咋舌,「再加上鑲黃旗的出身,乖乖,可了不得了。這一來,進宮怕是封個貴人也不夠了吧?」

如懿撥著耳垂上翠玉片海棠葉耳墜:「貴人可不委屈了。封嬪封妃,至少是一宮之主。」她聽得搖籃中的璟兕在睡夢嚶嚶不安地哭了兩聲,忙俯身抱起鬨了半響,才道,「你可知那蘇圖是什麼來歷?他的伯父白海青出使準噶爾時堅貞不屈,極力護得大清的顏面,自此加太子太保贈一品大臣。白海青的長子來文任鎮江將軍,次子佛倫任領侍衛內大臣,三子戴鶴由副都統徵準噶爾,前番陣亡,皇上便贈雲騎尉祀昭忠祠。其家可見顯赫。」

容珮遲疑道:「事關準噶爾?皇上不是許嫁了端淑長公主以和為貴麼?怎麼對準噶爾征戰不屈的也加賞了?」

「寬嚴並濟,本乃為君之道。皇上豈會落人口實,以為只憑一個公主求得安寧。戰許功,和是為了百姓,這才是皇上的君威所在啊。」

容珮托腮凝神道:「這戴氏會什麼樣的妙人兒呢?總不會醜若無鹽吧?那便好玩兒了。」

如懿輕輕排著懷中的女兒,嗤笑道:「便是無鹽,皇上也不會冷落。何況以皇上的眼力。怎會要一個無鹽的女入宮?左右七月二十日戴氏入宮,便能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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