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十六章藏拙還是獻醜?
當蘇小舞重新站立在草地上的時候,月已中天。
袁不破放開她,退後一步,正容問道:「蘇掌門,這時該給在下一個交待了吧?」
蘇小舞露在面紗外的秀目漾出微笑的目光,淡淡的說道:「是我外公教我的。」
袁不破追問道:「那,蘇掌門的外公是何方前輩?」
蘇小舞雙手一攤,狀似無奈的說道:「袁少俠,剛才說好的,小舞只是告訴你拳法從誰那裡學來,並不包括解釋那人是誰啊。」
袁不破嘴角微微抽搐,霎那間明白為何在峰頂上蘇小舞不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如果他得到的是這個答案,不一走了之他袁不破三個字倒過來唸。
蘇小舞立時解氣,誰讓他都不說到底和她來這裡做同樣事情的人是誰,現在以牙還牙了吧!
「那可否告知令外公的名號?」見蘇小舞轉身就要離去,袁不破不死心的追問道。
蘇小舞輕笑出聲,「對不起,我都不知道偶他老人家叫什麼。別那樣看著我嘛!小舞確實不知道啊!平時都是外公外公的叫的。」說罷轉回身,垂下螓首,露出女兒家的嬌羞。她此刻的模樣,實在讓袁不破無法和方才的精明女子相提並論。
「我送你回去吧。」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袁不破認栽。心想憑他在江湖中的勢力,還調查不出來一個老人的下落?
「不必了,昨日你送小舞回去的時候都被你小師妹看到了,今日我可不敢如此。省得破壞你們師兄妹的感情。」蘇小舞一對美目在夜色裡閃閃生輝,笑著拒絕道。
袁不破站在原地目送著蘇小舞白色的身影漸漸沒入樹林中,懷中彷彿還充滿著她盈盈的髮香,一時不禁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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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武交流大會的最後一天,青龍擂臺邊人山人海,臺上立了六張紅木大椅,專門是為了掌門而準備的。蘇小舞端坐在臺上,回想著昨晚袁不破臉上吃癟的表情,頓時覺得心情舒暢。
方才夏生已經輸給了恆山派的靜照,畢竟是後者功力純熟,經驗豐富,輸了也不覺得丟人。只是靜照一人贏下峨嵋派三名弟子,恐怕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峨嵋不如恆山的印象將存留在眾人的腦海中。
但是夏生今日並沒有使出眾人期待的那套拳法,所以眾人心中都有著疑問,如果換成昨日的情況,最後勝出的又將是誰呢?倒是成功的把恆山勝出的結果削弱了幾分。
當然夏生是按照蘇小舞的指示,沒有輕易的再次使出太極拳。畢竟前者的功力還未到,還不會利用太極拳如何攻擊對方,遇上行家反而會一敗塗地。獻醜不如藏拙,令其他人心裡惦記著。
在袁不破和靜照決賽之前,為了讓靜照恢復到巔峰狀態,這時其他弟子可以點名挑戰任何一人,私下的恩怨也可以在比武場上一決勝負。
蘇小舞正覺得無聊,就發現一個眼熟的青色身影跳到青龍擂臺上,高聲喊道:「華山曲肖明,想請衡山派夏殤舟師兄指教!」
臺下一片起鬨的喊叫聲,蘇小舞抬眼看去,果真見一臉抑制不住憤慨之情的曲肖明,卓立在擂臺之上,正拿眼四處掃去,尋找夏殤舟的蹤跡。
笨蛋一個啊!蘇小舞暗地裡搖了搖頭。這男人不知道對付八卦的最有效方法就是低調嗎?還站出來挑戰自己的「情人」,生怕別人無料可暴啊?
曲肖明來回看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夏殤舟的身影,只好把目光投向坐在掌門位置的衡山派掌門夏流陽。
夏流陽一臉陰鬱的捏著頜下的雙層下巴,淡淡的開口道:「肖明,殤舟已經讓我遣回衡山了,他做出如此對不起你的事,實在是無顏呆在華山。」一句話說的似是而非,可以用好幾種意思理解,當場就讓華山派掌門尚君誠變了臉色。
「流陽兄,話可不能這麼說。」尚君誠沉聲說道,言語中全是對夏流陽的不滿。
夏流陽不著痕跡的看了眼事不關己的蘇小舞,又恢復了平日的笑臉道:「君誠兄,犬子確實是做錯了事情,流陽定會好好的教訓他,此事確實和肖明無關,請不要怪罪於他。」
蘇小舞明知道夏流陽話中有話,可是就是充愣裝傻到底,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來回看來看去。
曲肖明見夏殤舟確實沒有在場,自己又在臺上成了眾矢之的,反而自取其辱。迎上師傅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只好一甩袖悻悻然走下臺。
蘇小舞剛鬆了一口氣,就發現臺上又多出一個粉紅色的嬌嬈身影,正是尚君誠的愛女尚玟蓉。一雙杏目正含著煞氣瞪向蘇小舞。
蘇小舞內心一沉,正想搶先開口,就聽到尚玟蓉脆聲說道:「華山尚玟蓉,想挑戰峨嵋掌門蘇小舞。請賜教!」
壞了,這小妮子昨天定然是看到什麼了。蘇小舞勉強維持住笑臉,可是心下卻在後悔,自己怎麼會沒有注意昨晚有沒有人跟蹤?
尚玟蓉話一齣口,頓時引得臺下又是起鬨聲一片。公開挑戰掌門?這種事還是頭一次發生,此次比武大會還真是精彩紛呈啊!
眾掌門都知道尚君誠的愛女尚玟蓉是出了名的刁蠻,當下也不以為意,都拿一雙眼睛看向蘇小舞,全看她是否接受挑戰。其實如果蘇小舞自恃身份,倒是有大把的理由可以拒絕尚玟蓉。可是尚君誠捋著五縷長鬚,心裡卻在希望看到蘇小舞展示武藝。
蘇小舞心下焦急,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環顧臺下,正好對上袁不破看好戲的目光,蘇小舞一氣之下優雅起身,柔聲說道:「玟蓉師妹,小舞得罪了。」
此話一齣,臺下所有峨嵋派弟子都齊齊變了臉色。
正文第二十七章一戰成名
峨嵋眾人面色的變化,尚君誠自然看在眼內。卻拿不準他們究竟是在擔心自己掌門,還是擔心蘇小舞會下手不知輕重傷了尚玟蓉。
沒有理會其他人內心有何想法,蘇小舞款款走向擂臺中央,好似不是去和人拼個你死我活,而是去要赴一個晚宴一樣,姿態優雅得無懈可擊。
尚玟蓉沒想到蘇小舞立刻就答應下場比武,一臉戒備的看著她,右手握住腰間的劍,被對方氣勢所引,掌心緊張得滲出冷汗。
「我知道你為何挑戰我。」蘇小舞亭亭立在尚玟蓉的對面,在面紗下淡淡的輕聲說道,小心的使面紗不隨著她的吐氣而起伏,「不就是為了袁不破袁師兄嘛!」
尚玟蓉杏目圓睜,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畢竟這些小女兒心思,怎麼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呆愣了半天,才被臺下的起鬨聲喚回神智。
比起蘇小舞的氣度風姿,她刁蠻任性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同站在臺上就落了下層。
緩緩的抽出佩劍,尚玟蓉嬌聲道:「蘇小舞,你就用你身上的木劍和我過招嗎?小心一劍被我劈斷了!」說罷卻不等蘇小舞回答,長劍挽了一個劍花,就朝蘇小舞刺去。
天啊,這女孩兒還真不講理。蘇小舞輕身避開尚玟蓉毫無預兆的一劍,卻沒有拿出木劍來與她過招,只是滿場遊走,用恰到好處的輕功來躲避著她略微有些凌厲的劍法。
尚玟蓉氣急敗壞的嬌斥道:「為什麼不拔出武器?就那麼瞧不起我嗎?」
她也要有時間拔劍啊?蘇小舞額上開始慢慢滲出細細的汗珠,知道自己的真氣毫無破綻的挺到現在已屬不易。
一邊險險的躲避著迎面刺來的劍勢,一邊察看著尚玟蓉面上的怒容,蘇小舞突然輕聲開口道:「我在等你來刺傷我啊!」
尚玟蓉聞言劍勢一滯,本來應該能刺到蘇小舞右肩上的劍鋒硬生生的被她錯開。臺下一陣驚呼,都以為蘇小舞是用高深的內力把長劍逼開。
蘇小舞見尚玟蓉沒有追問,自顧自的續下去說道:「如果我被你刺傷了,正好名聲言順的讓不破來照顧我,因為是因他而起的責任嘛,他自然要照顧我到傷勢痊癒的那天。」她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低聲細氣,生怕他人聽到。正好由於面紗的緣故,誰都看不到蘇小舞的唇動,都以為她全神貫注的在和對手比武。
尚玟蓉臉色立變,手下的劍招更加不成章法,只覺得眼前蘇小舞的身法越來越慢,彷彿真的和她所講一樣在等著她刺下去。而她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輕鬆的刺傷對方。可是內心卻在刺還是不刺的問題上糾纏來糾纏去。
蘇小舞見這招真的有效,索性繼續加猛料的說道:「如果我和不破能有結果,小舞還要謝謝尚師妹呢!」
尚玟蓉氣得手中的劍都直髮顫,眼圈都開始微微發紅,手下的劍勢更加緩慢。
蘇小舞內心暗罵袁不破冤孽,若不是這該死的男人招惹來的情債,她怎麼會在這裡誘騙小loli?當下柔聲說道:「玟蓉妹妹,小舞知道你的心意,其實昨夜無論你看到了什麼,都不是你內心所想的那樣。這樣吧,情況換過來,由我出手假裝把你打傷,讓你袁師兄照顧你可好?他和你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心裡怎麼可能沒有你的地方呢?」
尚玟蓉臉上忽現紅暈,一時居然連劍都差點握不住,薄唇微微顫動,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蘇小舞可不管她答應還是不答應,看準時機,一招太極拳的「如封似閉」,將她迎面而來毫無內力的劍勢擋住,之後姿態優美的右手圓轉向前,朝尚玟蓉的面門揮去,正是太極拳中的一招「高探馬」。
尚玟蓉一驚之下向後仰去,重心不穩,蘇小舞趁機使出一招「野馬分鬃」,左腳尖里扣踏實,身微左轉,右手向前推去。
只見尚玟蓉眼神一陣迷離,順勢就向擂臺下面倒去。而她倒下去的方向,正好就是袁不破在的地方。
蘇小舞姿態優雅的收掌回勢,面上雖然神情冷然,可是內心卻冷汗連連。
這小丫頭,作戲都不會,我明明手還沒碰到你啊!淚!就那麼迫不及待的想跳進師兄的懷抱?
臺下臺上都一片寂靜,不知情的人誰都沒料到峨嵋派代理掌門蘇小舞的武功居然高強到可以隔空發力的地步。蘇小舞從頭到尾一直躲避尚玟蓉的攻勢,也被他們自動解釋為因為掌門的地位而謙讓對方,讓了數招。但是,不出手則已,一齣手驚人啊!看似平平常常的一個推手,便輕鬆的把尚君誠的愛女打落擂臺。
而知曉蘇小舞底細的峨嵋派一干人馬也是一陣茫然,絲毫沒有想通為何尚玟蓉這麼給面子的替蘇小舞做秀,難道她們是早就商量好的?
蘇小舞盈盈立在擂臺之上,山風吹動衫裙,似乎連她嬌柔的身子也吹得搖搖晃晃,在場數百人沒有一個人能忍心打破這個寂靜的畫面。
之後夏生曾經和蘇小舞談到過這個場景,嘆道她蘇小舞只此一個亮相,便不知道俘獲了多少少俠的心。
蘇小舞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當時我只是覺得不能動而已,沒有什麼氣勢之說啊。」
夏生不解的追問道:「為何不能動?」
蘇小舞一臉看白痴的表情說道:「動了髮型就亂了啊!」
「……」
正文第二十八章龍鳳鬥
暫且不提蘇小舞是如何在眾人敬仰的目光中走回主位,也暫且不提尚玟蓉在師兄懷中是何樣心情,也暫且不提在這之後又有如何如何的人上來輪番比武過招,太陽一點點的向西移去。
終於快到了黃昏時刻,再也沒有人跳出來挑戰,尚君誠站起來宣佈道:「恆山派的靜照和華山派的袁不破上場。」
在眾人期待已久的歡呼聲中,現今江湖年輕一代的兩位佼佼者,終於站在了擂臺之上。
袁不破顯然是受了之前尚玟蓉「受傷」的影響,顯然面上籠罩著一層陰鬱。眾人都以為他是為小師妹的傷勢擔憂,因為尚玟蓉好久都未曾醒轉。只有蘇小舞才知道,袁不破是怎麼都想不通為何她能輕易的戰勝尚玟蓉。
袁不破兩足微分,配合他挺拔如松柏的身形立在青龍擂臺上,確有不動如山,淵亭嶽峙的氣勢。登時惹起一陣喝聲,更添其威風。
蘇小舞把注意力放在袁不破腰間的那把銀白色長劍上面。聽夏生所說,這把比普通佩劍都長上數寸的長劍劍名「淬雪」,是華山派上一代掌門所配之物。當時在江湖上就赫赫有名,傳到袁不破這一代,更是因為其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斬妖除魔而大放異彩。
靜照仍然是一身灰衣緇袍,神色冷清的站在另一邊,彷彿勝敗都是對她無動於衷。
臺上兩個人散發的氣勢感染了臺下所有人,無不感到那種風雨即臨,高手對仗千鈞繫於一髮的緊迫形勢。人人屏止呼吸,全神觀看。
蘇小舞暗鬆了一口氣,放下心神觀看這次比武大會的最後一場比試。天啊,也就這麼幾天,出了多少事?多虧她老天保佑,可以有驚無險的渡過。蘇小舞按下內心的不平靜,沉心靜氣的直視前方即將進行的龍虎鬥……哦,是龍鳳鬥。
靜照左肩向前微傾,右腳彈起,左腳前跨,整個人俯衝向袁不破,右手反到背後,這時左腳剛踏前三尺。
同一時間,袁不破的手握上了淬雪劍冰冷的劍柄。
靜照名滿天下的恆山快劍從背上劃出一個小半圓,劍尖平指向五尺之外袁不破的咽喉,左腳彈起,右腳閃電般向前,活脫脫的像一隻老鷹,俯撲向豐美的食物。劍身從各個角度晃起夕陽的餘輝。
蘇小舞不禁變了變臉色,直到今日才知,靜照在之前的比試中,顯然是沒有露出真實的功力。幸好自己沒有讓夏生硬碰,否則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袁不破微眯起雙目,他看不到靜照,但是可以在若干個劍影中看出她直直而來的劍身。
靜照的劍尖猶如一點寒星,向著他的喉嚨奔來。
一陣低嘯有若龍吟,場內頓生漫漫劍雨,淬雪劍出鞘,使出的劍法居然比恆山快劍還快上三分,不快不慢的將靜照的劍勢化開。
蘇小舞一時什麼都看不到,只覺得眼前盡是劍影,耳內貫滿了劍嘯聲吟。
「砰!」
兩人內力一撞短兵相接,同時旋開,當距離拉遠至兩丈許時,像約好般倏地止旋穩立,正面對峙。
全場爆起轟天喝采聲。
兩人目光交擊。似是全聽不到喝采聲,更像根本沒有人在觀戰,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手。
蘇小舞看得熱血沸騰,又想到之前自己和尚玟蓉的比試,不禁有些臉紅。這才是真正的比武,她那個算什麼?
殊不知,她的高深莫測在眾人心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反而要比如此勢均力敵的比試更加讓人惦記。
尚君誠滿意的微微點了點頭,此時仍不忘側過頭去看蘇小舞的反應,卻發現其面上神情依舊冷淡,內心一凜。想起自己愛女方才莫名其妙的失利,此時愛徒略佔上風的喜悅不禁沖淡了幾分。
他明明沒有看到蘇小舞的手碰到尚玟蓉的身體,難道她的那套神秘拳法已經練到可以隔空傷人的地步了嗎?峨嵋何時有了如此厲害的掌法?何時調教出如此厲害的弟子?
而且他方才也沒有發現尚玟蓉身體有何損傷,問她也問不出所以然,只是紅著臉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難道蘇小舞真的會什麼邪法不成?
想著想著,尚君誠望向蘇小舞的眼神都有了些變化。
正在漫無邊際的想著,此時場中的形勢再變。
靜照又是驅劍進攻,兩條人影戰成一團。
蘇小舞雖然是近距離觀看比武,可是雙目為兩支劍影所眩,其他事物一點也看不到,有一剎那間,她甚至都聽不到雙劍碰觸下的交鳴聲。
「叮」袁不破挑中靜照的劍鋒。
靜照的劍勢再也施展不下去.惟有避開,再度回覆隔遠對峙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