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舞無顏看向夏生那邊,黯然收回目光,等她回過神時,就已經發現自己的腳開始有意識的動了起來,直到停在了水涵光的面前。
銀髮少年仍然坐得端正筆直,蘇小舞低著頭,略略彎腰把黑色的瓷瓶放在他手中,越發襯得他那雙手白皙透明。
「解藥留給你了,你隨便處理吧。我累了……」蘇小舞呆愣了片刻,垂下眼簾,心灰意冷的說道。她不想管了,難道在武林白道,身家不明根不紅苗不正就無法混下去了?
蘇小舞直起腰深吸一口氣,剛想轉過身,就感到自己右手被緊緊的握住。
「別走。」
愕然回頭,蘇小舞毫無準備的看到水涵光一雙赤瞳正溫柔含笑的望著她。
正文第六十四章告白
蘇小舞沒好氣的瞪回去,用眼神詢問他做什麼,口中卻柔聲說道:「水公子,你失態了。」
水涵光一雙赤色的眸子閃爍著蘇小舞看不懂的光彩,一改之前和她相處的戒備態度,淡淡道:「我不喜歡你這樣的笑容,以後和我在一起,不許露出這麼虛假的微笑。」
啥米?蘇小舞聽得心臟驟然一停,他這是在說什麼?
「還有,我討厭你什麼事都不說,忍在心裡的脾氣,以後改一改。其他的嘛,我都很喜歡。」水涵光越說越來勁,口氣越來越洋洋得意,俊逸的臉上神采飛揚。
蘇小舞壓根就沒聽懂,哭笑不得滿臉疑惑的望著水涵光,只感到他和她交握的手冰冷無比,不由自主的想反握回去。而此時正好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傳到她耳朵裡,內心略一思量,嚇得她趕緊掙脫開了他的手。
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就只見水涵光重新向她伸出右手。
「小舞,這一生,我只向你伸一次手,你可願和我一起走?」水涵光淡淡的聲音慢慢在石洞內擴散開來,話語中蘊含的感情讓蘇小舞不禁一愣。
他是什麼意思?蘇小舞微張檀口吃驚不已,愣愣的把視線從水涵光絕美的臉上緩緩移到他向她伸出的那隻手上。他的手白皙如玉,近處看來,幾乎沒有掌紋,平滑柔膩,手指又細又長,放在現代,應該是雙適合彈鋼琴的手。
蘇小舞不著邊際的胡亂思考著,像是有意識的躲避著什麼。而水涵光也不著急,面帶自信的微笑,靜靜的等待著。
一時間,剛才還充滿肅殺之氣的石洞內忽然間好像換了另外一種氣氛,玄衣教這邊的人自然樂見其成,蕭逸更是咧開大嘴無聲的笑著,眼神自然對著他身邊的梓夏。葉離仍是滿臉冰霜,但是眼神定定的落在蘇小舞身上,等著看她的決定。
而九大派這邊,尚君誠本來想動動唇說些什麼,但是看到水涵光左手握著的裝有解藥的黑色瓷瓶,只有忍住不作聲。其他人則唯他馬首是瞻,見他不說話便也沒有人跳出來說話。
「真美啊。」知冬小小聲的讚歎道。從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一幅絕美的畫,男人一臉坦誠的端坐在那裡,向站著的女人伸出手祈求接受。男的銀髮飄逸俊逸似仙,女的俏麗可人神色迷離,即使背景是陰暗的石洞,一切看起來卻是那麼的詩情畫意。
知冬陶醉了一會兒,發現身邊的夏生一點動靜都沒有,略微搖頭鄙視下他年齡太小不懂風月之後,她繼續陷入痴迷狀態。
夏生卻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毫無感覺,仍略帶童稚的臉上爬滿了不屬於他年齡的凝重,一瞬不瞬盯住遠處的那兩人。
蘇小舞卻是一點都沒注意到自己和水涵光已經成為了眾人的焦點,仍然不知道在想什麼一樣的看著水涵光向她伸出的手,而水涵光則絲毫不在意別人的視線,也沒覺得蘇小舞考慮的時間過於長久,仍然微笑專注的看著她。
「哼,這就是峨嵋的傳統啊,我果然錯怪了蕭逸,看來是峨嵋派的女人很隨便啊!」傳來靜照冷冷的話語,打破了石洞內一直怪異的沉默。
水涵光先是嗤之以鼻,之後神色自若的說道:「靜照師太管的好多啊!連我水涵光想找個稱心如意的丫鬟也要管?」
丫鬟?
囧……
好像優美的背景音樂嘎然而止般,蘇小舞從失神狀態中驚醒,
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究竟在期待什麼?心情不知道是有些難過,面上卻迅速重新武裝起公式化的微笑,緩緩轉過身淡然道:「靜照師姐,小舞多謝你對本教的關心。但是靜照師姐你既然已經遁入空門,這男女之事,還是少管為妙。省得你自己凡心大動毀了多年清修,就不好了。」
一番話說得靜照鳳目含煞,正想反駁回去,蘇小舞卻不給她機會,繼續談笑自若的說道:「至於在下峨嵋派代理掌門的身份,當時孤缽師太就是讓我代替她到華山參加比武交流大會,小舞冒然佔據此位到今天,其實早就應該不是了。現在正式宣佈一下,省得有人說我敗壞峨嵋派名聲。」
水涵光聞言,幾乎沒有顏色的唇慢慢勾起,面露喜色。
「關於小舞峨嵋派弟子的身份,」蘇小舞忽然黯下神色,心亂如麻,覺得喉嚨一陣甜腥湧上,勉強壓制下去,淡淡說道:「小舞來歷不明,不想再拖累峨嵋派了。」雖然覺得有些不捨,可是蘇小舞不甘心就這麼被人誤會,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愧於心,看到尚君誠等人出乎意料的神色,蘇小舞頓時有了些報復的快感。她忽然認識到,自己走這條路肯定無法融入武林正道,以退為進,也許更是一種機會。
「小舞姐!」夏生第一個忍不住,急忙道。
「好好好!有志氣!被人懷疑做人還有什麼意思?」木羽先生躺在地上,哈哈笑道:「來嵩山派吧!嵩山派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蘇小舞縱使心情差到極點,也不禁微微勾勾唇角。無語,這人是不是對她能賺錢的能力覬覦n久了?
「小舞才疏學淺,受不起前輩厚愛……水公子,也一樣。小舞還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吧……」蘇小舞艱難的說完這幾句話,覺得渾身像被人抽乾了力氣一樣,站在當場已經是很困難了,更加不敢回頭去看水涵光的臉色。
拖著沉重的腳步,蘇小舞一狠心轉頭朝石洞唯一的出口走去。身後不斷傳來夏生的呼喊,蘇小舞置若罔聞的走著,心內反覆想著水涵光方才說的那句話。
小舞,這一生,我只向你伸一次手,你可願和我一起走……
這真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一句話了,那一剎那間,她幾乎就心動了。
……
可是怎麼是丫鬟啊!她本來就不該對他這傢伙有什麼期待的!吐血ing!她可是真的要
蘇小舞還真是覺得口中甜腥一片,掏出手絹來悄悄抹掉。
走到出口時,蘇小舞終於忍不住略略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朝水涵光看過去。只見他已經收回手,低頭端坐在石凳之上,雙手摩挲著手中的黑色瓷瓶。長長的銀髮垂下來蓋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
再見。
蘇小舞默默在心內說道。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水涵光如何處置這些人,隨他便吧,反正她相信他不會白白便宜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好好替她出氣。
他日在江湖相見,是否還能相視一笑,蘇小舞最後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堅定的向外走去。
正文第六十五章重傷
蘇小舞扶著甬道的石壁慢慢走出密道,茫然看著入目一片碧綠高聳入雲的竹林,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在石洞內,她說的倒是痛快,可是之後何去何從?
嘆,放棄苦心經營的一切,果然是剛才自己思想略微猶豫的報應啊!誰讓她居然想違反自己一貫做事的原則,逼迫別人承認她是武林盟主?
幸好她只是在心裡想想沒說出來,蘇小舞緩緩踏入竹林,慶幸的笑了笑。否則她即使回去了,回想起來就是她人生的一大汙點。
蘇小舞踏著地上的落葉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此時天色微暗,竹林裡陰風陣陣。沿著一個方向走了好久,可是身邊的風景卻沒有任何變化。
我xxoo!這就是傳說中的陣法?蘇小舞不死心的朝夕陽落下的方走去,可是幾柱香之後,她的眼前還是一片竹林望不到邊。
為何身體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樣,渾身無力?蘇小舞越走越慢,低下頭髮現地上血跡點點,竟然都是從她口邊滴落的。
怎麼回事?蘇小舞迷迷糊糊的想著,卻連掏出手絹擦拭的力氣都沒有,靠在一棵竹子上,虛弱的喘著氣。難不成用這個速成武功還有反作用?
蘇小舞嘆了口氣,果然是等價交換啊,不知道運動過度的代價是什麼,肌肉脫力?經脈受損?內臟受傷?
身體漸漸滑落在地,蘇小舞仰頭感受著竹葉縫隙透過來的夕陽照在臉上,微睜雙眼。此時晚風輕起,繡葉飛舞,那一瞬間,不知怎麼的,蘇小舞忽覺得一陣恍惚。好像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全都是異樣的傷感,那陣陣揚起的風聲,就彷彿有人在她耳畔反覆低吟私語。
她不後悔的,沒關係,一個人也可以挺下去。蘇小舞閉上雙眼,忍著渾身疼痛,任憑鮮血不停的從唇邊流下。
「喂!姑娘!醒醒!喂……」
奇怪,好像有人在叫她。蘇小舞迷迷糊糊間這樣想著,可是轉眼間就失去了意識。
「喂!」端木齊半蹲在蘇小舞面前,搖了搖她的肩膀,見她毫無反應,嘆氣道,「白展,怎麼辦?」
白展卓立在兩人身邊,斜眼看了一下不知生死的蘇小舞,然後不感興趣的偏開眼神,「比起這個女人,我還是關心怎麼從這個竹林裡走出去。我們好像轉悠了將近一個時辰了吧。你的五行八卦學的還真是精通。」
端木齊訕訕賠笑道:「裡面的這片竹林好像比谷外的那一片更加複雜。還有,要不是你急衝衝的拽著我先衝進來,至少還有一隊人可以差遣。」邊說邊捉住蘇小舞的手腕把脈,然後皺緊眉頭。
「不會還有救吧?」白展看了眼端木齊的表情,不耐煩的說道。
端木齊略帶欣喜的點了點頭道:「當然有救,此人內傷很嚴重,如果處理不當會很危險。不過幸好遇見了本神醫,呵呵!」說罷從藥箱裡翻出一個瓷瓶,倒出一個藥丸小心翼翼的放到蘇小舞的嘴裡。
白展瞧著他的動作,冷哼了一聲,「麻煩。」
端木齊搖頭晃腦的說道:「為何不救?你想想,她身著玄色長袍獨自一人倒在玄衣魔教的後苑竹林裡。而且看樣子我們是找不到什麼了,但是你肯定能在她嘴裡得到有用的情報。」
「哼,前提是你要能把她救活。」白展被眼前的竹林弄得有些心煩意亂,劍眉微皺。
端木齊見蘇小舞服藥之後面色轉紅,放心的說道:「切,小看我!不過……是要先從這該死的陣法裡走出去……」
「隨便,反正你負責揹她。」
許久之後,竹林裡隱約傳來這樣的對話。
「端木齊!你就這點本事!又回到原地了!」
「請叫我端木‘劑’,齊是通假字。」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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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星辰從竹林內一個隱蔽的出口走出,先是拔地而起落在一棵參天大樹上,四下看
人,便從樹上騰躍而起,投往六、七丈遠的另一棵大來的枝幹上,再借力彈起,輕若羽毛般的在樹間穿梭,朝歧天谷外掠去。
不久之後,雲星辰來到歧天谷外的荒村,抬頭掃了一眼村口「白家鎮」三個字,連忙神色凝重的閃入左手邊一間尚屬完整的荒屋。
「屬下來遲,請主上恕罪。」看到屋內負手而立的人影,雲星辰慌忙半跪在地,恭敬的說道。
「情況如何?」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雲星辰的頭頂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尊貴和一絲淡淡的慵懶。
雲星辰仍然低著頭肅容道:「屬下看著白展帶人進去了,不過他們沒有攻破玄衣教最後一道屏障,九大派和玄衣教都躲在歧天山洞內。」
「哦?」那人意外的挑高了語調,「他們居然會握手言和?」
雲星辰略一整理思路,把在歧天谷內苑所發生的事情徐徐道來,在這期間始終不敢把頭抬一下。
「那歧天山洞內,是不是夏流陽也進去了?」那人緩緩問道。
「主上,屬下後來曾潛入歧天山洞內檢視,發現、發現……」雲星辰一想到所見所聞,不禁鬢角微微滲出細汗。
「說。」傳來的話語中雖然聽似隨意,但是雲星辰知道這不過只是假象,想起主上的手段,後背涼津津一片。
「夏流陽已經被人制服,恐怕就是玄衣魔教聖子水涵光所為,因為在下看到當時在石洞內只有他一人行動自如,好像在和九大派談條件。」雲星辰慘然說道,「可惜了主上謀劃這麼長的時間。」
「還真是小看了水涵光。」那人轉過身,緩步走到雲星辰面前,語氣異常平靜,輕柔的說道,「可惜?不,我沒什麼可惜的。可惜的是你的身份。」
雲星辰聞言倒抽一口涼氣,萬念俱灰的聽著那人仍然漫不經意的續道:「夏流陽既然沒死,那麼你的身份恐怕就要曝光了。誰讓,他是那麼一個嗜財如命但是更貪生怕死的人,好控制,但是更容易把你賣了。」
雲星辰雙拳緊握,指甲深入掌心,死死盯住地板上的灰塵,許久之後才硬擠出來一句:「星辰任憑主上處置。」
那人輕笑了幾聲,隨後一字一字緩緩說道:「倒是說不上處置,雲星辰這個身份雖然培養起來很麻煩,但是也是時候捨棄不用了。只是,可惜了你家中的如花美眷和未出世的孩子……」
雲星辰身軀一顫,眼神變幻數次,終於垂首平靜的說道:「全憑主上安排。」
那人滿意的點點頭,悠然道:「好了,你先回京城吧。」
雲星辰吐出一口氣,試探的問道:「那深入竹林的白展,需不需要屬下派人順便把他解決掉?」
「白展……」那人不緊不慢的吐出這兩個字,輕笑道:「算了,我留著他還有用,再說那片竹林根本困不住端木齊。你先帶人回去吧。」
雲星辰略微抬頭應是,看到了那人青色的衣角,隨後趕緊掩去目光,恭敬的退了出去。
「水涵光、白展、端木齊……」荒屋內隱約傳來那人自言自語的聲音,「中間我好像漏掉了什麼人沒注意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