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六十六章端木齊
渴,好渴,喉嚨乾澀得猶如有烈火在灼燒。
蘇小舞覺得渾身都疼,恢復意識以來,就覺得身體每個部件都在瘋狂向她叫囂著抗議,再加上她現在好像身處馬車之中,搖搖晃晃的狀態讓她叫苦不迭,可是沒搞清楚狀況時,又不敢隨便開口詢問。
她記得她不是在那片竹林陣裡暈倒了嗎?會是誰救了她?
「你醒了?話說,你裝睡的功夫真差,都看到你眼球在亂動了。」蘇小舞右邊傳來一個溫柔的音色,可是說的話卻一點都不溫柔。
「瞎、說,人、在做夢的時候眼球也會亂動!」蘇小舞反駁道,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要命。
「真的假的啊?」那個溫柔的聲音拉長了音調,懷疑的說道。
蘇小舞試著睜開雙眼,入目便是一個顏色樸素的車廂頂,淡淡的陽光從車窗簾布的縫隙中傾瀉而入,正好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你自己試著守在一個人身邊,一晚上不睡覺,就可以看看他眼珠子動不動了啊。」蘇小舞小心不牽動肌肉的咳了幾下,越說越流暢。
「一晚上不睡覺,這個嘛……」那人還當真認真考慮了起來。
蘇小舞想轉過頭去看究竟是誰,她可以確定她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可是她悲哀的發現,她動不了,渾身的肌肉都在痛,根本不聽她大腦的指揮。正鬱悶中,一張臉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專注的看了看她的面色,然後又拿起她的手腕開始把脈。
呦!帥哥啊!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帥哥為她把脈而認真思索的側臉,眉眼秀長,白膚淡唇,略帶病容的臉上散發著知性魅力。蘇小舞略嫌鬱悶的心情稍微恢復了些,畢竟有帥哥醫生相陪不是誰都能得到的待遇。
不過,帥哥你要把脈到什麼時候啊?怕出聲干擾了帥哥的思考的蘇小舞使勁眨了眨眼睛,沒辦法,她現在全身上下可以活動的就只有眼皮這個部位了。
「怎麼了?」帥哥眼角餘光看到蘇小舞怪異的動作,好奇的問道。
「我怎麼了?」蘇小舞加重語氣強調了第一個字,帥哥你把脈就把脈嘛,別把眉頭皺那麼緊,多嚇人啊!
「呃……」帥哥欲言又止的拖長了音,在蘇小舞忐忑的目光下,笑了笑說道:「我叫端木齊,你可以叫我端木。」
蘇小舞莫名其妙的「哦」了一聲,傻傻的重複道:「端木‘劑’……」奇怪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啊,好像以前聽說過,又好像沒聽說過一樣。
端木齊淡笑著放開蘇小舞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把她的上身扶起,背後塞了幾個靠墊,讓她能更舒服些。
由於端木齊的動作,兩人不可避免的靠近,蘇小舞聞著他身上傳來濃郁的藥香味,一瞬間想起水涵光。
那個人身上也是有著藥香味,可是比起端木齊來要更加淡雅一點,蘇小舞神情一陣恍惚。陽光照射在端木齊黑色的長髮上,反射出來的淡色光芒讓蘇小舞內心一痛。
小舞,這一生,我只向你伸一次手,你可願和我一起走……
願意……願意你個頭!蘇小舞想起就來氣。不過,不過如果不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倒是想在他身邊陪他聊聊天,給他講講那些他從來沒機會出去看看的世界,想讓他別再露出那麼戒備的眼神,想看看他發自內心的笑容。可是現在……蘇小舞一邊想一邊黯下神色。
「喂!不要怎麼灰心喪氣嘛!武功失去了也不
下來了,說到底,女人練那麼厲害做什麼?好好的一,非要練得素手全是繭子,肌膚上全是傷疤,值得嗎?咦?奇怪,你的手怎麼沒繭子呢?你用什麼武器的?」身邊傳來某人絮絮叨叨的說話聲。
蘇小舞無力抽回被端木齊擺弄來擺弄去的手,只好略微抬頭迎上他清澈中略帶擔憂的目光,茫然問道:「什麼失去武功?」她本來就沒武功啊……啊,不對,應該說曾經有過一陣武功,可是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慘了,原來你還不知道啊,這個,那個……」端木齊見蘇小舞一臉擔憂,回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略略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再三斟酌的說道:「你五臟六腑好像受過重擊,導致內傷過重,經脈受損,身體倒是可以恢復,但是以前所練的武功,全部被廢了。」
「呃,還好吧,我原來也沒有武功啊!」蘇小舞反射性的喃喃自語道。只要身體能恢復健康就好,武功嘛,她還真是覺得玄,那枚金針……
「別難過了,想哭就哭出來吧。」端木齊溫柔的說道,「你經脈呈現的明明是已經習過武的跡象,雖然體內現在沒有一絲內力,但是方才在下為你把脈的時候,曾經輸入過一點內力,而你卻毫無反應。可見姑娘曾經擁有過的內力非常雄厚,只可惜……」
可惜啊,是啊,好可惜!蘇小舞黯然垂下眼簾,她怎麼就那麼白痴的許了那麼一個簡單的願望。要不要再用一枚金針把她自己變成武林高手?
可是,她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憑空來的吧?端木齊說的那個被人重傷簡直就是瞎扯,她重傷別人還差不多。她可是一點都沒被人打傷過。
看來這金針也不能隨便用。蘇小舞被馬車的一個急剎車顛簸搖晃著牽動了肌肉,痛得微微皺眉的想道。
端木齊見到蘇小舞水汪汪的大眼睛幾乎痛得滴出淚來,連忙不滿的衝馬車外面大聲說道:「喂!你就不能體貼點?沒看到這裡有個傷患嗎?」
蘇小舞剛想出聲讓他不用這樣,就看到車後的簾子被人一下子挑起,大片的陽光剎那間湧進車廂內,蘇小舞一瞬間只看到一個很有氣勢的身影,陽光在他輪廓周圍映照成一層橘黃色的光暈。
「白痴,體貼?再體貼就貼上去了!」來人傲氣十足的說道。
由於背光,蘇小舞看不清他的臉,眼神自然落在他腰間的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兵器上,試探性的問道:「寬刃劍?你是白展?」她最近見過的高手低手也不少,最起碼能基本的判別人的武功級別是上等還是下等。她身邊的這個端木齊,應該沒武功,因為眼神沒有奪人的精光,接觸到的只是一片溫潤如水。而這個後進來的人,光挑開簾子站在那裡如松柏般挺直,一看就是習武之人。而且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傲氣,肯定武功不低,再加上少見的兵器,十有八九是傳說中少俠榜排名第二的白展。
「你就是那個蘇小舞?」那人傾身向前,露出一張如刀刻般英俊冷硬的面容,用著不容人質疑的語氣,淡淡問道。
正文第六十七章風之落雪
蘇小舞看清楚那人的裝束,更加肯定此人就是江湖中在皇帝身邊的紅人,江湖少俠榜第二位的白展同學。像是對其逼人的氣勢沒有一絲動容,蘇小舞裝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應道:「哪個蘇小舞?江湖上有幾個蘇小舞呢?」
白展先是瞥了一眼緊張得跟什麼似的端木齊,開口道:「到客棧了,你先下去訂下房間。」
端木齊連忙搖搖頭擋在蘇小舞身前,道:「不行,人我好不容易救過來,被你審問下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蘇小舞盯著端木齊的後背,趁他擋住了白展的視線,眼珠子開始亂轉。難道他們就是這次在歧天谷外的那些官兵?居然是白展帶的隊?那麼,她現在算是人質?
「當初是誰說可以從她口裡問出來事情的?」白展冷哼道,「要不是這樣,我才不會答應你救她!」
端木齊不依不饒的回嘴道:「救她?人是我背出來的,命是我的藥救回來的,請問白大俠,你做了什麼?」
白展突然停下聲音,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著端木齊,半晌之後一把推開他,逼近蘇小舞厲聲問道:「你把他怎麼了?」
蘇小舞一頭霧水,瞪大美目,傻傻的不答反問道:「我能把他怎麼了?」現在不能動彈的人是她耶!
白展面容不漏半分情緒波動。可是一雙可以穿透人心地利目微微眯了起來,指著端木齊道:「他,端木齊,之前從來沒有關心過什麼人,一定是你對他做了什麼,他才會這麼維護你!」
蘇小舞一愣,呆呆的轉向視線道:「端木齊?你是京城懸壺軒的端木齊?」
端木齊認真的搖了搖頭道:「是端木齊(劑),齊是通假字。」
口胡!那為什麼大家都管他叫端木齊?原來這位就是鑑定水涵光是妖孽的那位仁兄啊?蘇小舞內心對端木齊的好印象立刻降低了一半。
「白展。蘇姑娘身上有傷,你想要問什麼,我們到客棧裡再說好不好?」端木齊看了一眼馬車外圍觀的人群,用商量的口氣說道。
白展目光炯炯,冷冷瞥了一眼蘇小舞,之後轉身下了馬車。
端木齊笑嘻嘻地轉過頭。溫柔對蘇小舞說道:「得罪了。」之後傾身小心翼翼的攔腰抱起她。
蘇小舞一動身體,痛得緊閉雙眼,知道自己這樣如果被外人看來,定然是被誤會的樣子。想一直閉上眼逃避,但是又想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在哪裡,所以只好勉強看去。只見一間佈置典雅的客棧門口,孤單單的停留著他們這一架馬車。
奇怪,白展身為帶刀侍衛,圍剿江湖「造反」人士,怎麼身邊的人都哪裡去了?蘇小舞一時忽略了路人地目光。若有所思的被端木齊橫抱著進了客棧。
「端木公子,你和白大俠是在哪裡發現我的?」蘇小舞狀似漫不經心的隨口問道。
「就在後苑的那片竹林啊。」端木齊順口答應道。抬腿跨過門檻。
「你和白展,是不是過來捉拿我們的?」蘇小舞出其不意的質問道。
端木齊一震。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蘇小舞,只見她雙目異彩連連,正凝神觀察著他的神色。一時想好的解釋,全在她不含雜質的目光中咽回肚子裡。
「現在就只剩下你們兩人,看來是行動不成功嘍?」蘇小舞目光再變,想到白展方才所說要審問她地話,唇邊勾起一抹微笑。雖然九大派的人不信任她。但是也是情有可原,她一個來歷不明之人。又碰上九大派內部內奸頻出,現在想想也不怪他們懷疑她。
端木齊溫柔一笑,舉步繼續向前走進客棧,輕聲道:「你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關心別人?」
蘇小舞不滿地嘟起嘴,他不是說她能恢復的嘛!丟失地是武功,但是之前沒有,現在同樣沒有,有什麼了不起?
「想知道就去問白展吧!我又不是官府之人,只是被他拽出來的可憐人,多餘的話不敢多說。」端木齊悠然回道。
汗,這人太極拳打得也不錯嘛!幾句話就把責任推給別人了。可是問題是她要去問白展?後者可是心心念念要審問她啊!
端木齊抱著她跟著客棧小二走進一間上房,輕柔的把她放在床榻之上。蘇小舞在小二曖昧的目光中翻了翻白眼,她是想臉紅,可是身上更加疼啊。「端木公子,小舞什麼時候能恢復呢?」
端木齊示意小二拿熱茶,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蘇小舞床邊,微微沉吟道:「蘇姑娘的身體大概經過在下調養,兩天之內就能恢復普通的行走能力。至於武功,恐怕……」
蘇小舞淡淡的「哦」了一聲,還好嘛,兩天就可以恢復了。武功什麼地她也不去想了,像她這樣的,也許和武功無緣吧。只是,這以後地路如果真的只有她一個人,好難走啊……
端木齊看著蘇小舞面上落寞的神情,以為她失去武功心裡難過,無聲的嘆了口氣。
「對了,小舞先謝謝端木公子救命之恩。」蘇小舞不能起身,只能對他綻開一個感謝的笑容。
端木齊俊臉閃過異樣的表情,吞吞吐吐道:「那個,能不能問你件事?」
蘇小舞不會自戀到人家見到自己才沒多久就看上她了,剛才他在白展面前那麼極力維護她,還不是為了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現在看他的表情,果然如此。
端木齊抓了抓頭,不好意思的問道:「在下想問,不知道蘇姑娘懷中的‘冰神極淵’和‘風之落雪’兩種藥是從何得來?」
蘇小舞一愣,冰神極淵這名字她不陌生,但是後面那個名字是什麼東東?看著端木齊臉上不自然的神色,蘇小舞想起在夏流陽那裡搜刮來的兩個瓷瓶,看來就是端木齊說的這兩種藥,可是,「風之落雪是什麼藥啊?」
端木齊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眼神飄忽不定,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說明白。
看著他的表情,蘇小舞面上劃過幾條黑線,這不會是傳說中的春藥吧?而且看它能和冰神極淵這種極品迷藥齊名的樣子,難道還是極品春藥?
要死了,她的一世英明啊……
正文第六十八章奇藥
蘇小舞連忙補救著說道:「這兩種藥是我從別人那裡得到的,自己並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端木齊面上現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本來溫潤如水的眸子散發出渴望的神色,可是卻期期艾艾的不好意思開口。
蘇小舞覺得好玩,知道他是想要這兩瓶藥,但是她就是偏偏不主動開口,想要就求她啊!光以冰神極淵的珍貴程度,就可以抵消他救她的這個人情。
見端木齊久久不開口,蘇小舞也不繞開話題,仍然裝作無辜純真的問道:「不知道端木公子如何得知是這兩瓶藥的呢?」他不會是自己去聞的吧!冰神極淵還好,那個風之落雪……
端木齊一反剛才侷促不安的神色,滿臉發光的說道:「其實在下也不敢隨便去翻姑娘的東西,只是這兩瓶藥正好從姑娘懷中滑落出來。在下只要看到這種特質的汝窯瓷瓶,便知道其內所裝的絕非凡品。再看瓷瓶底下的印記,蘇姑娘,你肯定沒注意那底下有個篆體的‘易’字。」
蘇小舞無語,她當時哪有功夫還仔細看瓷瓶上有什麼啊。不過看他一臉期待的表情,蘇小舞很給面子的順著他的口氣說道:「是沒注意,不知道這個易字有何意義?」她發現端木齊非常健談,尤其是涉及到他所喜歡的領域,便更加滔滔不絕。
端木齊聞言張口結舌地看著蘇小舞。然後覺得有些失禮,乾咳道:「呃,原來蘇姑娘不知道易周前輩啊,這也難怪,已經多少年過去了。」
蘇小舞瞭解的眨了眨眼睛,「這些藥就是他製出來的?」
端木齊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激動道:「江湖上流傳著的有很多贗品,但是在懸壺軒曾經珍藏著易周前輩的幾種珍貴毒藥。在下一看便知。」
蘇小舞撇了撇嘴,這老頭只研究些迷藥春藥的,一看就是三觀不正,居然還這麼出名?不過她不得不承認,冰神極淵的效果一流,殺傷面積巨大。是居家旅行必備之品。
端木齊坐立不安的欲言又止,眼神飄忽不定了一陣之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蘇姑娘,那兩瓶藥,不知能否送在下一些?」
蘇小舞側過頭去看他,只見端木齊已經完全漲紅了臉,顯然是從來沒有低下頭去求過什麼人。想來也是,他是神醫,向來都是別人求他,這下體會到開口不容易了吧?
「端木公子。小舞素聞你是天下第一神醫,不知道你又從何判斷玄衣教聖子水涵光是妖孽轉世呢?」蘇小舞沒有回答他地問題。反而神色一正,徐徐問道。雖然由於內傷聲音微弱。可是氣勢卻不減半分。
端木齊細長的眉毛頓時打了個結,一本正經的說道:「蘇姑娘,我端木齊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而且,在下連水公子的面都沒見過,又如何能判斷其究竟是不是生病?在下的醫術可還沒到那種程度。」說罷苦笑道,「而此次在下隨白展出京城,是為了正名,更是想親自去看看水公子究竟是不是生病。略盡微薄之力。可惜,還是無緣。」
蘇小舞一愣。心下悄悄地記下一筆。又是謠言,她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事情是誤會,究竟是誰在背後策劃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見倒也不必了。」蘇小舞轉回頭,雙眼無神的看向頭頂上有些灰濛濛的床蓋,「他得的什麼病我已經知道了,你即使去了,也治不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