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百六十六章過客
實說,蘇小舞自己,其實這些日子偶爾也會想起當時事情。想起最後水涵光對她說的那句話,不斷不斷地在她耳邊回放。她也同時不斷不斷地問自己,可能嗎?水涵光可能在那麼短短的不到一天的時間喜歡上她?
雖然他後來對那些正派的老頑固解釋是要收她當丫鬟,可是她總是不可抑制地在想是不是這句話是為了她的名聲而新增上去的呢?
實際上,蘇小舞這個人並不自戀,也不覺得自己有何過人之處。但是大凡女生也都逃不過會胡思亂想的那關,她也不例外。更何況物件是這麼惹人憐愛的美少年。
所以,儘管心底有個聲音說不可能不可能,但是她仍然小心翼翼地把水涵光對她說的這句話珍藏在心底的盒子裡,有空的時候就翻出來再回味一下,便可以傻笑高興許久。
她答應不答應是一回事,但是這是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需要她、在意她的證明,幾乎等同於少女的榮譽徽章。
因此,當她敏感地察覺到水涵光說這句話的用意時,下意識地開始厭惡這次重逢。為什麼讓她這麼快就知道真相?為什麼非要這麼快就戳破她的肥皂泡?是這個江湖太殘酷太現實?還是她自己太單純太幼稚?
蘇小舞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立刻覺得疲倦如排山倒海般襲來,渾身無力得幾乎連紙傘都拿不住,不斷顫抖。
水涵光見狀連忙握住蘇小舞打傘的左手,連聲問道:「小舞,怎麼不舒服了?」
蘇小舞覺得水涵光的手冰冷無比。一如她的。瞬間想到地。是方才握住她手地趙清軼,那雙手握得她很緊很溫暖。
抬頭看著水涵光透著關心的赤瞳,蘇小舞覺得心冰涼冰涼的。
「那句話,是為了我手上的這個扳指才說的吧?」蘇小舞木然地開口說道。
水涵光顯然被蘇小舞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隨後她的話才聽到耳裡,連忙探出雙手,抓著蘇小舞的雙肩,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小舞,看著我的眼睛,那句話絕對絕對不是因為這點才說的。我只說我內心真正所想地事情。」
蘇小舞看著他赤色的眸子。認真地看著,看得出他眼中的緊張和著急。許久之後她在水涵光焦急的注視下,唇角現出一絲笑意,嘆氣道:「無所謂了。」反正她當初也沒答應,現在在討論人家真心不真心的話題,也算是有些可笑。
垂下眼簾。蘇小舞繼續開口制止了水涵光想要繼續解釋的話,「還是說說今天見我真正地目的吧。」蘇小舞看著地上他們兩人被拉長地影子。嘴邊的微笑漸漸變成苦笑。
水涵光沉默了好久,慢慢鬆開握著蘇小舞的手,低迴道:「小舞,我要進寶藏。」
語氣堅定。
蘇小舞低垂的眼睛眨都不眨,只是握住傘柄的手緊了緊。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是聽他親口說出來。異常地難過。
「好地,我的那份,都給你。」蘇小舞終於閉了閉眼睛。再睜眼,卻發覺雪地上反射的陽光格外地刺眼。
「小舞,我不是那個意思。」水涵光話音裡有些乾澀,有些慌亂。
蘇小舞抬起頭,淺淺一笑道:「無妨,反正我只是在享受尋寶的樂趣而已。更何況那個寶藏本來就是屬於玄衣教的。至於我……只不過是很幸運手上帶著這個扳指,可惜拿不下來。不過這樣也好,你們要是想進寶藏,想甩甩不掉我哦!」
水涵光絕美的臉容瞬間變得很複雜,一雙淡色的眉毛皺了起來。
蘇小舞看得移不開目光,心內暗歎。美人不愧就是美人,連皺眉的表情都這麼好看。
「小舞,我要進寶藏,真的不是為了財寶。」水涵光幽幽一嘆,很少向別人解釋的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能讓別人相信,這種經驗他實在是少得可憐。
蘇小舞聞言
眉,趙清軼說進寶藏不是為了財寶,現在他水涵光說是為了財寶……「你不會是為了寶藏裡的一件東西,才要去的吧?」
水涵光一愣,點了點頭道:「是的,很重要的一個東西。不過不確定在不在裡面。」說罷緊張地看著蘇小舞的反應,就怕她誤會。
蘇小舞見他的架勢,估計也不會說出究竟想要的是什麼物事。她很想知道,但是怕她問出口,他也不會回答。究竟是什麼呢?寶藏那麼大,會不會和趙清軼想要的不是一件呢?
「那我不負責你一定能得到,要各憑實力。」蘇小舞沉聲道。
水涵光點點頭,「理當如此。」
「那你打算怎麼辦?和我們一起上路嗎?」蘇小舞抿了抿唇,把想不通的事情先擱在一邊,等有空再想。
水涵光搖搖頭,移開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雲海,語氣平靜地說道:「不給你添麻煩,我會在樂山大佛那裡等你們的。」說完舉手拿過蘇小舞手中的紙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錯身而過,邁著緩慢的步伐往山下走去。
蘇小舞轉過身,注視著他黑衣銀髮的背影。及地的銀髮隨著他的走動極有規律地一搖一擺,山風偶爾吹過,黑色的長袍隨風起舞,更顯得他單薄的身軀弱不禁風,彷彿隨時都會踏雲離去,令她不禁失神。
「小舞,注意那個趙清軼。」水涵光淡淡的話語飄來,身形也漸漸隱去,直到她看不見。
又是一陣冷冰的山風颳過,令蘇小舞清醒了許多。環顧四周,景色冷清依然,只是覺得從心底的發寒。
提防趙清軼。水涵光剛剛是想告訴她這個嗎?
雖然她最開始就覺得趙清軼這個人有些地方不對勁,可是事實證明她覺得他有問題的地方就是他隱瞞了他會武功的這件事。難道還有其他她應該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
本來若是之前,水涵光如此這般告誡於她,她也未必會往心裡去。不過就在剛才,水涵光親自給她上了一堂生動的江湖生存課,這就讓她不得不在腦海裡多轉幾個圈。
可是她只是個江湖小白,任何勢力都沒有,充其量在峨嵋派掛個名,趙清軼即使要坑害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要她說,大概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她手上的這個扳指。
蘇小舞緊了緊棉祅,覺得金頂這個地方真的很適合思考,索性站在那裡開始理清思路。首先從一開始見到趙清軼,他擁有王爺的封號,雖然慕容雲霓來頭很大,但是也不排除被他所救的可能性。而藏寶圖一事,就能看出來這個小王爺確實是衝著寶藏去的。
可是路上確實有好多疑點,譬如在寒月堡的那個賬本,譬如青焰堂糊里糊塗地來了次預告。
蘇小舞知道這背後可能隱藏著一些事情,或者聯絡起來是很大的事情,但是她又能怎麼樣?想到趙清軼途中對她的態度不斷在轉變,蘇小舞看在眼裡,可是她心裡一直很複雜。
「我只是個過客而已。」蘇小舞呆愣了好一會兒,才重重籲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這句話終於說了出來,蘇小舞的心情變得七上八下。雖然一直知道是這個事實,可是說出來,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那感覺真的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直到在雪地中站到腳都凍麻了,蘇小舞才回過神,看著周圍不似人間的美景,艱難地舉步朝不遠處的小木屋前進。
正文第一百六十七章厭惡
頂的小木屋大概只有十幾平米大小,但是可以看得出心,可以抵擋風雨襲擊。
本來蘇小舞剛看到這裡的時候,總覺得之秋在這裡清修簡直是自虐,可是當她想通所有事之後,不能不覺得這地方確實是適合思考。
這裡藍天低得好像伸手就能觸控得到,自己站在雲海之上,真正的是一望無際,天邊的就是西方皚皚的雪峰,山連天際。心情也隨著視野所開闊,不愧是最接近天人的地方。
蘇小舞搖了搖頭,自嘲她怎麼也相信這些神鬼之事,莫不是被伏雲庵裡面的香火味燻暈了吧?
調整好心情,伸手有禮貌地在小木屋的門上敲了兩下,蘇小舞這才推開木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之秋和趙清軼兩人相談甚歡的畫面。
好傢伙,居然能把在自家人面前都不拘言笑的之秋哄得這麼健談?有能耐。蘇小舞暫且不管趙清軼是何居心,就這點她就要佩服一下。
「之秋姐,我來啦。」蘇小舞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峨嵋派的人對於她就好像親人一樣。
「回來了就好。」之秋破天荒地勾起嘴角,許久沒見的她依然沒變,還是那樣的冷靜自若。「水公子走了?」
「走了。」蘇小舞點了點頭,把身後的木門合上,小木屋裡面並沒有火盆,一如外面般寒冷,區別只是沒有了冷風。
汗,有武功真好。蘇小舞略帶嫉妒地看著之秋和趙清軼身上單薄的衣服,連剛剛走的水涵光雖然看似柔弱,可是也是隻穿單衣。唯獨她裹個跟個圓滾滾的球一樣。對比之下簡直不能看。
蘇小舞糾結地嘆了口氣。一抬頭就看到屋內端坐地兩人都正目光爍爍地看著她,等著她解釋水涵光地來意。
「呃,他來是想看看我到底好不好。」蘇小舞磕磕巴巴地說道。說完就後悔了,她怎麼連編個更能讓人相信點的理由就這麼困難啊?
但是趙清軼和之秋兩人臉上均現出理當如此的表情,顯然都認為有對方的在場,蘇小舞不敢說實話。
「我先在外面等,你們聊吧。」趙清軼識趣地率先站起身,朝之秋拱了拱手,隨後推門走了出去。
蘇小舞眨了眨眼睛,這傢伙可不可以不要反應這麼快?她還沒想好怎麼和之秋編派理由呢啊!
「小舞。坐。」之秋仍然惜字如金。
蘇小舞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坐在剛才趙清軼做的木頭椅子上,煞有其事地沉吟了片刻之後,開口道:「之秋姐,水涵光是來問我有關於慕容雲霓的事的。」她決定還是說部分實話,尋寶的事情本來就不是大事。還是撿能說的說。
「慕容雲霓?玄衣教失蹤的教主?」之秋挑高了秀眉,靜待著蘇小舞繼續講下去。
蘇小舞索性就把她在歧天谷負氣走後。如何遇見白展和端木齊到達了洛陽,怎麼遇見丐幫現任幫主龍驚戟和布衣山莊地傅晚歌,還有怎麼樣躲避了青焰堂的追殺等事,一一道來。饒是之秋那種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的性子,也在心中暗暗稱奇。偶爾打斷蘇小舞的敘述。提幾個問題。
直到蘇小舞說完,才發現外面的天色都已經有些發暗,不覺對一直站在外面雪地裡吹冷風的趙清軼有些許虧欠。但是一轉念想到他武功蓋世。就當練功了,這麼一丁點地愧疚立即就煙消雲散。
之秋也抬頭看了看天色,淡淡說道:「小舞,天色已晚,今天在這裡住一晚吧,明日看了日出再下山。」
蘇小舞點了點頭,她看到這個小木屋裡面還有扇門,是套
三個人不成問題。雖然山上很冷,但是她更不想摸黑
「去叫趙公子進來吧,我去做點吃的。」之秋語氣放緩,淡然道,「幸好有他送你上來,要不然你自己一人不知道要爬到什麼時候。」
蘇小舞吐了吐舌頭應了一聲,跳起來走出小木屋。話說在這點上她地確是要感謝趙某人,不過後者現在和她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同在一條船上,她也就把這點感激記在賬上好了。
「在看什麼?」蘇小舞一開屋門,就看到趙清軼若有所思地對著一片雲海發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雲海已經比起他們剛來的時候稀薄了很多,隨著風的流動不斷的聚散合離,露出山下地百里平川。
「沒什麼。」趙清軼聽到她地腳步聲,回過頭來笑了笑。
蘇小舞並肩站在他身邊,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水涵光來,是要求同進寶藏的。」考慮了好久,也不知道怎麼說,還是直截了當吧。
趙清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蘇小舞認真地問道:「那蘇蘇你地意思呢?」
蘇小舞低下頭,用腳踢著地上的雪,囁嚅地說道:「能怎麼辦?那是他們教的寶藏。」
「他們教的寶藏?」趙清軼冷哼一聲,淡淡道,「未必見得吧?慕容玄瑟只是得到了那張藏寶圖而已。裡面的並不是他的寶藏。」
蘇小舞聞言錯愕地抬起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道:「你是根據樂山大佛修建的疑點才這麼說的,還是確實有證據?」他為什麼這麼信誓旦旦?
趙清軼朝蘇小舞笑了笑,解釋道:「你當我拿到藏寶圖之後就沒做過調查?自從一年前我拍下那個複製品開始,就不斷地查閱資料,走訪知情者。」
蘇小舞小小聲地辯解道:「畢竟現在對外說的是他們教的寶藏啊,我也不好拒絕。」她是不想拒絕,無論是水涵光也好,趙清軼也罷,兩個人同時在,說不定還能互相牽制一下。他們要的是什麼東西她並不好奇,只是她直覺這個寶藏會引導她尋找到一個答案。也許,只是她的一種願望而已,但是也總比呆在峨嵋派什麼事情不做要好。
蘇小舞在心底厭惡自己,她最討厭算計別人的人了。但是她現在也慢慢變成這樣,就像現在緩緩在雲海上下沉的太陽一樣,無法控制。
趙清軼一直看著她,面帶笑容。「也罷,多一個人也無所謂,在下倒要看看他到底要的是什麼。」
隨著他的話音,最後一絲陽光沉入雲海之下,金頂陷入一片黑暗。
正文第一百六十八章淪陷
日清晨,一整夜因為太冷沒有睡好的蘇小舞一大早就好爬起來看了一場峨眉山金頂的日出。雖然沒有看到佛光普照,但是那種旭日蓬勃而出的景色,足夠她回味許久的了。
隨後吃過早餐,蘇小舞在趙清軼的強烈要求下用山頂的融雪泡了一壺碧潭飄雪,令後者讚口不絕,差點都不想走了。
蘇小舞剛回到峨嵋的時候就做過功課,知道這裡到樂山足足有大概六十多里地,並且都是山路,加上下金頂的路途大概走上一天怎麼也到了。就是說他們早上出發,晚上肯定就可以到達樂山大佛的腳下了。
但是如果他們回到伏雲庵再走的話,首先甩不掉的就是那非常敏感的鳳飛飛鳳大小姐。蘇小舞想了想,決定和之秋說馬上就走,去二峨山考察茶葉冬季培植問題,實際上和趙清軼兩人直奔樂山而去。
下山比上山速度快上了一半還多,他們走過一陣之後,趙清軼便領著蘇小舞朝北走另一條山間小路。蘇小舞心想他既然說過做了很多調查,想必路途應該更加熟悉,索性放心地跟著他下山。一路上,蘇小舞北瞰百里平川,如鋪錦繡,大渡河、青衣江盡收眼底,風景如畫。
越接近樂山,蘇小舞越覺得趙清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興奮,雖然極力剋制,但是仍然讓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連帶著她的心情也不禁緊張起來。
傍晚時分,趙清軼便揀一個地方停了下來,不再往前走了。
「還要休息?我們不是剛剛才休息過?」蘇小舞都已經看到遠處大佛閣的閣頂了,不解地問道。
趙清軼張開摺扇。對著樹下的大石扇了一下。灰塵立淨。「蘇蘇,你當大佛就沒有僧人守護嗎?不遠處就有有專門地凌雲寺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掏空人家的大佛肚子?那幫和尚還不把你撕成碎片啊?」
蘇小舞看著他悠閒地坐下來,靠在樹上閉目養神,想想也在理,這種偷偷摸摸的事還是要半夜去幹的好。選了塊乾淨的地方也坐了下來,蘇小舞捶了捶痠痛得幾乎沒有感覺的腿,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的大佛閣閣頂。
這裡的氣溫溫暖如春,蘇小舞從金頂上下來就把棉祅脫了,此時微風拂面。樹林裡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疲憊至極的蘇小舞很快就合上了雙眼,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直到趙清軼輕推她肩膀叫醒她時,蘇小舞才戀戀不捨地從夢中醒來,看著滿天地星光一時還反應不過來自己身處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