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我們該出發了。」趙清軼壓低聲音。黑暗中的臉只能看清楚輪廓。
蘇小舞連忙胡亂點了點頭,起身的時候才發覺身上被人蓋了她的那件棉祅。怪不得沒覺得怎麼冷。心下對趙清軼的體貼又記上一筆,覺得此人雖然之前對她態度極其惡劣,但是相比之下,最近一段時間好得沒話說。
有陰謀啊,蘇小舞心裡這麼想著。卻受之泰然。紳士風度她自然樂意享受。
兩人粗粗吃了點乾糧。收拾好行李之後,起身朝期待已久的樂山大佛走去。蘇小舞突然想到,這個寶藏就是他們兩人之間地交集。而過了今夜。不管寶藏有沒有找到,兩人都要分道揚鏣了。
說實在的,她還真有點捨不得,畢竟一路同行了這麼久,沒有感覺也有習慣了。蘇小舞在胡思亂想中,來到了臨江地大佛閣。大佛閣旁還有凌雲寺,不過這個時間已經屋舍全黑,只有大佛閣上面的風燈在默默燃燒。
蘇小舞遠遠就看到崖邊的圍欄旁站著一個銀髮黑衣的身影,江風迎面吹來,銀髮四散飛去,幾以為是午夜的幽靈現身。
「來地好早。」蘇小舞連忙快走幾步趕過去,站在水涵光身邊,關心地問道,「這麼站著沒問題嗎?不會有僧人看到?」
水涵光目光注視著大佛閣下面奔騰地江水,淡淡道:「
僧人已經都睡著了,不用擔心。」
蘇小舞聞言不禁渾身發冷,是真睡著了?還是她想象中的那種情況?
水涵光見她沒有反應,別過頭來一看她臉上地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略帶哀傷地說道:「小舞,涵光在你心中,就那麼嗜殺殘忍嗎?」
蘇小舞看著他夜色裡仍然依稀可見的赤瞳,不得不承認這雙眼睛承載著太多的感情,她讀不懂看不透。「對不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蘇小舞唇邊綻開一個歉意的微笑。
水涵光聞言一雙赤瞳登時亮了起來,喜形於色道:「我就知道小舞你和其他人不一樣,若是別人,肯定會用搪塞之詞來糊弄我。」
蘇小舞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她只是懶得找理由而已。
「但是我也不瞞你,真的有把這裡礙眼的人全部殺掉的慾望。可是因為知道小舞你不會高興,所以忍住了。」水涵光仍然源源不絕地說下去,眼中卻望向不遠處的趙清軼,全然沒發現蘇小舞為之變色的表情。
汗,原來這個他還是混世魔王一個,當初也不知道怎麼就放掉九大派的人了,估計從中得了不少利。她一直也沒細問,這次回去都忘記了。
「走吧,還在等什麼?」趙清軼沒理水涵光意有所指的話,渾然不覺得自己是他口中那個礙眼的人,老神在在地說道。
大佛閣在樂山山頂上面還有兩層,其餘十一層都是圍著樂山大佛佛體而建。蘇小舞聽著耳畔轟隆作響的江水聲,低頭朝山下看去,發現大佛閣兩旁都有著只能容一人行走的九曲棧道,但是都是木頭圍欄,藉著大佛閣閣頂的風燈看去,發覺有些地方都殘破不堪,非常危險。
蘇小舞緊張地嚥了下口水,這古代修的建築她能信任嗎?還好不用通過這九曲棧道下到下面去,他們只應該只需要到達大佛胸口處的藏髒洞就行。
大佛閣入口處的廣場上立著一個大銅鼎,上面燒著幾柱香,正煙霧繚繞地直衝雲霄,偶爾被江風吹得四散開來,更顯得莊嚴肅穆。
蘇小舞在銅鼎前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趙清軼好奇的側耳傾聽,發現都是一些請佛主寬恕她私闖禁地的話語,心裡不禁暗暗好笑。蘇小舞的個性他這麼多天早就摸清楚了,但是對於她說的一些事情還是持保留態度。譬如她說她的武功,譬如她替他皇兄算的命。雖然他突然轉變態度忽然對她開始好了起來,是他想要運用的一種戰術。因為往往對於女人,對其前後態度的轉換會很快掠獲她的心。他這招已經屢試不爽,女人都是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生物,這方法比一見鍾情的把戲更加有殺傷力。而且大凡女人,都會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有讓別人因為自己而改變的自信。
但是這個蘇小舞,居然對他的照顧泰然自若,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讓他心裡很不平衡。總想著如果再對她好一點,她會不會露出感激的笑容?再對她好一點,她會不會正眼再看他一下?如此這般,他剛剛在看著她在樹下睡得並不安穩的容顏反射性地上前給她蓋上棉祅,之後才駭然發現,原來他才是被習慣淪陷的一個。
正文第一百六十九章守護者
行了,快走吧。」趙清軼終於忍不住出聲說道,因為蘇小舞已經碎碎唸到請佛主將一切災難降臨到他頭上,此事與她無關云云的。
蘇小舞施施然地念叨完最後幾句,虔誠地拜了三下,才笑意盈盈地朝他們這邊走來。她這下可算是放心了,雖然她不信神鬼佛妖,但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對她的心情還是有好處的。
抬頭看了眼大佛閣門口的牌匾,蘇小舞跟著趙清軼和水涵光魚貫而入。剛邁進門檻,蘇小舞就覺得陰冷之氣撲面而來,心下雖然知道這是由於大佛整體是由山石直接打鑿而成,而在外面建造的大佛閣,把這裡變成和山洞無異的感覺。但是內心未免還是有些不舒服。
大殿內立著一尊佛像,蘇小舞也不認得供的是誰,胡亂拜了拜。隨後只顧著跟著兩個走路飛快的男士轉過前殿,朝後面的大佛走去,拾階而下。黑暗中蘇小舞看不清大佛閣內具體的樣子,全部心神放在走樓梯上面,順便每走一步都默唸阿彌陀佛。
不知道下了幾層,最先帶路的趙清軼停了下來。蘇小舞內心一緊,知道已經到了目的地。
「蘇蘇,到了。」趙清軼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點亮。
蘇小舞清清楚楚地在火光的照射下看到了趙清軼用手在某個地方抹了一下,原本和旁邊無異的地方忽然現出一個小孔。
汗,他當時究竟是怎麼注意到的啊?在幾乎快被地板遮住的地方,她要佩服一下他地執著程度。想來當初尋找地時候應該把整尊大佛都搜了一遍吧。
「呃,要我……」蘇小舞看到趙清軼仰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忍不住膽怯了一下。這個扳指明顯從她手上摘不下來,她肯定是要伸進去開鎖,但是問題是誰能保證裡面沒有機關?萬一她的手指斷掉了怎麼辦?
「蘇蘇。」趙清軼伸過手來握住她的,蘇小舞一瞬間居然以為他是要強迫她,反射性地抖了抖,但是還是沒有躲。
趙清軼漾出笑容,誠心誠意地說道:「蘇蘇,既然扳指選擇了你,別人都不能替代,說明這個寶藏也選擇了你。佛主也選擇了你。不會有事的,佛主保佑你。」令人心安的聲音飄散在這巨大的空間內,十三層的大佛閣是上下打通的,趙清軼的聲音來回迴響著,「佛主保佑你」這句話不斷傳入蘇小舞的耳內,奇異地讓她心跳穩定了下來。
「樂山大佛地形象與眾不同。」水涵光的聲音也緩緩響起,徐徐說道。「這尊大佛,是個漢族人。」
蘇小舞知道他們兩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遂站在那裡靜靜的聽著。確實,她也很奇怪,按理說她記得當時唐朝都喜歡祭拜的是釋迦牟尼佛像。
「他沒有佛像通常具備的手印。他只是雙手撫膝。」水涵光繼續緩緩說道。
蘇小舞也點了點頭。這點雖然她沒有見過古代地樂山大佛的全景,但是在現代已經在電視上看到過好幾次了。佛像一般都是有手印地,雙手撫膝……呃。這點讓他這麼說來,確實很可疑哦!可是又代表著什麼呢?
「大佛開鑿於唐代開元初期,當時的皇帝唐玄宗是著名的道教君主,曾下令抑制佛教,禁止修造佛像,勒令僧尼還俗。但是為什麼他還會恩准開鑿大佛工程呢?這麼大的工程,居然還一直開鑿了90,停止,沒有人放棄。」
對哦,沒有皇帝做後臺,在古代這種幾可以媲美埃及斯芬克司和尼羅河的帝王谷地石刻,她不信光憑信仰就能完成。
「所以,自從大佛建成以來,關於地宮地傳說就一直沒停過。史稱佛主秘寶,其實裡面也就是唐玄宗的寶藏。」水涵光淡淡說著,「而且,傳言地宮有守護者。」
「守護者?」蘇小舞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
「是的,守護者。」水涵光地赤瞳在火光的映照下越發妖豔,一字一句地從他幾乎無色的薄唇中緩緩吐出道,「相傳唐玄宗把寶藏託付給身邊的親隨,一個保管鑰匙,也就是小舞你手上的那個扳指;一個保管寶藏的地圖,也就是你們手中的那張羊皮地圖;還有一個,就負責保護這個寶藏。」
「後來呢?」蘇小舞越聽渾身越覺得發冷,一半是因為水涵光說話時面無表情,一半是因為她從未聽說過這種事,越發覺得神秘不可測,好像接觸到了一個歷史辛秘。
「後來?」水涵光略微揚高音調,淡淡道,「後來五代十國大亂,這幾個人就分散開來,各自組建家族。但是祖訓不可違,世世代代都守護著自己的責職。」
「那麼保管扳指鑰匙的,後代和大理段氏結合了?」蘇小舞想起段旭曾經說過,她手上的這枚扳指是傳給歷代段家長媳之物,那麼很有可能這枚扳指的守護者是女性,或者後代只剩女性了。
趙清軼顯然也沒有聽說過這些事,索性站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聽著。
水涵光點點頭道:「有這個可能。我曾經聽義父提到過幾次大理段氏。」
義父?蘇小舞趕忙問道:「那慕容玄瑟就是守護地圖的守護者後代了?」原來慕容世家並不是什麼大燕國後代,而是寶藏的守護者。
「沒錯。其實大燕國也是慕容家的,只是守護者這個稱號要更早一些。」水涵光幽幽地說道。
汗,那江湖上傳成這個寶藏是玄衣教的魔教寶藏,就是誤傳。但是誰能想到真相居然這麼駭人,如果不是水涵光親口所說,她無論如何是不會相信的。
「那最後那個守護者,負責保護寶藏之人,是誰?」一直沒出聲的趙清冷冷問道。
水涵光唇角現出一絲苦笑,喃喃道:「這個守護寶藏的看守者,連我義父都不知道是誰。原以為凌雲寺的和尚必然是看守者的後代,可是我剛才去凌雲寺制服了全寺的僧侶,發現他們武功低微,都不是我一開始想象的人。」
伴隨著他的話語,一陣陰風吹來,趙清軼手上持著的火摺子忽明忽暗,更添詭異氣氛。
一股寒氣從蘇小舞的腳底直竄脊樑骨,她無法抑制地顫抖了幾下,因為她知道,只有這個寶藏的守護者,才是唐玄宗真正信任的人。
而這個家族,又是誰呢?
正文第一百七十章尋寶
呵呵,可是在下曾經多次來到這裡,沒見過什麼守護清輕笑幾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小舞又把視線投往水涵光,趙清軼說的應該沒錯,他肯定多次來到這裡尋找寶藏的入口,都沒遇到過什麼阻攔者吧。
水涵光用他那雙狹長幽深的赤瞳打量了趙清軼片刻,顯得有些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語氣不善地說道:「都說了是寶藏的守護者,又不是大佛的守護者。」
趙清軼聽了卻沒有半分生氣,唇邊勾起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道:「那麼水公子的意思,就是說一旦我們進入了寶藏,裡面會有人守著?」話語中帶著那麼些許不屑。
不過蘇小舞想想也有可能,如果大佛肚子裡面還有人居住,這個足可以媲美古墓派啊!也許會出來個小龍女也說不定。
水涵光扯扯嘴角,沉默了一會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道:「在下只是全盤托出自己所知道的事,沒有別的意思。」
蘇小舞怕他們兩人吵起來,伸手奪過趙清軼手上的火摺子,蹲下,看著地板上方那個並不起眼的小孔。
趙清軼和水涵光果然停止了口水戰,兩雙眼睛全部對準了蘇小舞,摒住呼吸。
蘇小舞先是伸出手,試著在小孔的周圍摸了摸,把灰塵全部抹去,然後發現這個小孔的周圍並不是一個完整光滑的圓圈,而是偶有凹凸。果然是同她大拇指上的扳指的花紋吻合,如果她伸手進去,應該會沒有阻礙。
想起方才趙清軼安慰她地話。蘇小舞深吸一口氣。也對。扳指選擇了她,怎麼也拿不下來,而且趙清軼不知道地是,她從現代帶來的那塊玉佩上的花紋也是和扳指一樣的。這是不是說明這個寶藏裡,有她一直尋找的答案呢?
蘇小舞在身邊兩人爍爍的目光下,把左手的大拇指伸進那個小孔,正好齊根沒入。
沒有任何聲音,蘇小舞只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怎麼沒反應?」等了幾秒鐘之後,蘇小舞忍不住問道。
趙清軼看她緊張得連火摺子都拿不穩,連忙幫她拿著。蹲在她身邊輕聲說道:「既然都說了是鑰匙,那麼就試著轉一轉。」
蘇小舞舔了舔由於緊張而乾澀的唇,茫然問道:「是向左還是向右?」天啊,居然伸進去還沒有用,還要轉一轉,這塊岩石外表看上去和周圍的沒有任何區別。也沒有裂縫,就是整整一塊石頭。怎麼可能還能轉一轉?
趙清軼安慰她道:「都試一試吧。」
蘇小舞覺得自己開始有些無理取鬧。虧得趙清軼他還能忍受得了她。緊張地咬著下唇,蘇小舞先試著朝左邊施了一點力,發現沒有任何反應。再朝右側用力,忽然感覺到可以移動一點地樣子。
「喂,借我點內力。」蘇小舞覺得還是自己的內力不夠。所以自然地把右手伸到趙清軼面前。而後者毫不猶豫地一把握住。
他們兩人還不覺得怎麼樣,但是水涵光看在眼內就感到異常礙眼。他並不知道這是他們兩人一路上來培養出來的默契,但是卻讓他心裡的嫉妒如火般燃燒。
如果當初他不顧一切地把她留在身邊。那麼現在趙清軼所在的那個位置是不是肯定就是他的?水涵光不斷地在內心問自己。
可是卻沒有時間給他多加考慮,一陣細微地振動從腳下傳來,令他不覺往振動傳來地源頭看去。
「喀……喀……」彷彿某種齒輪轉動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藉著火摺子地光亮,水涵光清楚地灰塵飛揚中,看到不遠處的大佛胸口,慢慢出現一個黑黝黝地夾縫,在緩緩擴大。
蘇小舞和趙清軼相攜站了起來,前者雙眼瞬間亮了起來,「這個,應該不會驚動其他人吧?」蘇小舞還是做賊心虛,她怕有人也在。
「不會,凌雲寺的和尚都被我點了穴道,而且怕有人提前衝破穴道,我還點了失魂香。」水涵光冷冷說道。
蘇小舞沒注意水涵光有些不對勁的態度,心裡還覺得聽他的語氣,說地肯定是很厲害地迷香,放下了心。視線投往終於不再發出聲響的甬道,蘇小舞注意到這個甬道高只有一米五,寬才大概有零點六米,只能容著一人低頭而入。
「等等再進去。」蘇小舞連忙拽住馬上就要進去的趙清軼,通常這種封閉許久地地宮,肯定缺氧,更甚者還可能有毒氣。
趙清軼回過頭來,帶著疑問的表情看著蘇小舞。
蘇小舞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持著火摺子的手伸進甬道內。火摺子毫無預警地當場熄滅。
「這是怎麼回事?」趙清軼雖然走南闖北很久,可是盜墓尋寶的經歷幾乎沒有。這裡是他第一次進入的寶藏。
「長時間封閉狀態,空氣是不流通的,缺少氧氣……呃,可以供人呼吸的氣體。」蘇小舞趕緊換掉太時髦的詞,這氧氣一詞她還真不知道在宋朝應該說成是什麼。
趙清軼聽得一頭霧水,但是他又試著收回手臂,點著了火摺子重新伸進去,發現又一次熄滅了。而且站在甬道面前的他也有些呼吸不暢。「這怎麼辦?」趙清軼略微皺起了眉頭。
「呃,過一會兒應該就好了吧。」她對著甬道微微喊了一聲,發現聲音傳輸的還算可以,說明裡面就不是真空。
過了不久,當趙清軼點燃了火摺子不再熄滅,微弱的燃著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第一個踏進甬道之中。
「小心點。」蘇小舞忍不住叮囑道。這可是寶藏的通道啊!她在小說裡看到的無數橋段,在這種地方都是有機關存在的。「小心不要碰石壁,每腳踩下去都要試試能不能踩實。」蘇小舞知道這些道理趙清軼肯定都懂,但是就是忍不住說道。
趙清軼嗯了一聲,蘇小舞眼睜睜地看著他身形慢慢朝前移動,而她身邊的水涵光並沒有絲毫要進入的意思,明顯在等她先走,他斷後。
「別怕,我們是經過正常手段進入的寶藏,應該不會有機關的。」水涵光輕聲說道。
蘇小舞點了點頭,稍微心安了一下。但是也知道她若是不趕緊行動,沿著趙清軼試出來的腳印前進,那踩中機關的可能性就會非常大。所以硬著頭皮,來到散發著寒氣的洞口,覺得裡面陰森可怕,但是還是一咬牙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