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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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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過後,言晏也不解,這樣精緻的美女,怎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她一看就知道出身自優渥的人家。

瞧,她烏黑的長髮又直又亮又健康,必定是長期細心保養所致;她美麗的面孔看不到失控粗大的毛細孔,也沒有擠青春痘殘留下的疤,白裡透紅又粉嫩,也定是仔細養護的成果;再加上雖不是名牌,卻搭配得體完美的衣著,分明是隻有在優渥環境涵養下才培育出來的氣質樣貌。不會錯的。

像是跑錯場子的演員,完全錯置的不搭調——他們心中同時浮現這兩句話。

「你好,我叫言晏。言語的言,日安晏。」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沒發現自個兒正在做出搭訕陌生女子的行為——畢生的第一次。

言晏,她心中默唸了一下,並不想自我介紹,也不想伸手與他交握。只是點點頭,連笑容也沒施捨半分。

好冷淡的美女。但因長著一張柔和的臉,並不易讓人察覺那股子透心沁涼的冰山溫度。但他感應到了。

收回手,有絲遺憾沒能握到她的柔荑。他從來沒有那麼地渴望盈握住任何一隻青蔥玉手好感受其溫暖。

她有一雙很美麗的手,手指長長的、指尖圓潤,看來又嬌貴、又實用,不似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懶人手。出於一種宜覺,他相信她一定是那種入得廚房,變得了魔法的女子。這讓他對她的印象更深,想更熟知她一些,但……

看來美女厭惡與陌生人共處,他也不會自討沒趣。接續著剛才的說明,他以平淡有禮的口吻道:

「如果你還有其它的落腳處,請接受我的建議,先避開一陣子,我擔心那些人會再前來騷擾你。」

夜茴退開一小步,讓他得以看見她後腳跟的方位已放了一隻小行李,意思很明白,也就是不勞他提醒,她早已有居安思危的警覺之心,正打算走人呢。

言晏怔仲了半晌,心底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個疑問:莫非她也是天涯淪落人?也就是說對躲避地下錢莊這種行為並不陌生,才會這般機警?

很有可能!也許她正是哪個甫家道中落的富家千金呢,因為氣質上正是如此。

但這麼晚了,獨自出門不好吧?

「需要我替你叫車嗎?我請計程車行派女司機過來——」

「不必。」她還是一逕地冷淡。

他微蹙起好看的濃眉:

「或許我是好管閒事了些,但請相信我並無搭訕騷擾的意圖,純粹只是不希望臺北市再添一樁治安惡化的例證。」

夜茴拎起行李走出門,隨手將門扣上後,便越過他在陰暗的走廊上緩步而行。

言晏的眉頭一直緊鎖,對這個冷漠的美女感到生氣,但基於生性裡少之又少的紳士風度,他還是跟在她身後。至少做到替她記下計程車號碼,倘若有個萬一,至少還有破案的機會——他壞心地想。

但美人兒的身形並非往下移動,反倒是往上樓的方向轉去!

她上五樓去做什麼?他納悶,當然腳下也沒停著。

然後,她停在五樓最底端的e戶門前,拿鑰匙開啟門,進去,關上。徒留樓梯口那端的一抹挺拔人影,獨自與暗夜融成一色。

言晏站定了好一會,雙眼晶燦,唇邊勾笑。早先的怒火早不知消蝕到哪兒去了,現下盈滿心的,是陣陣激賞。

多麼聰明的一個女子啊,而且還具備了高傲、冷淡這類的難纏性情。

男人都該對這類的女子敬而遠之,以防自尊心被戳出千瘡百孔。他想著、笑著,沒再耽擱,也下樓了。

※※※

學了一手好廚藝,本以為回臺灣之後還有機會做給曉晨吃,不料學成之時,她已遠嫁海外,成了他人婦,沒能對自己的廚藝評分。曉晨最愛美食了,每次通e-mail時都問日本有什麼好吃的,也才讓她在這方面特別下功夫學習。但……

「滋……」五分熟的澳州牛肉在鐵板上尖嘯,被淋上醬汁之後更是冒出大量濃煙並在空氣中投擲油泡,一不小心就會被燙到。但她早駕輕就熟到不容許一丁點油汙沾上她身。

她不知道自己本身喜不喜歡烹飪,只不過現在獨身一人,總得自己動手,加上外頭的食物滿足不了她自幼就被養刁的胃,三餐便別無選擇地自己動手打理。

將牛排倒在瓷盤上,另一邊的味噌湯也煮好了,這就是她今天的晚餐。外頭賣八百元的東西,她三百元便享受到。拿起刀叉,克難地在茶几上旱用著。

住進這間公寓已經五天了,除了第一天被兩個混混打擾過之外,一切都還好。在這一房一廳外加一個小廚房的空間裡,她總是窩在長沙發裡,對著空蕩蕩的四壁發呆。這就是平常人所過的生活嗎?在侷促的房子裡,茫然地發呆,日復一日地持續著……

啊!是了,平凡人都會工作的。因為要維持生活,也大抵是因為不知該怎麼面對自己人生裡這般無止境的空白吧?那麼她出來自立的第二步,該是想著找工作的事了。再這麼發呆下去,她知道自己會怎樣,會成為這間屋子裡最新增的一件傢俱,相同的死氣沉沉、相同僵冷。

思緒跳轉入工作的範圍,一時也想不到該去謀求什麼性質的工作。

她會烹飪,當廚師好嗎?

會做衣服,到成衣廠也行……

報紙上的求職欄在不景氣的聲浪中,依然佔據著偌大篇幅,可見人求事不易,事求人也是困難。

似乎一般普遍的薪資都在二萬五千元上下,她側首想了下自己這個月到目前為止的花費……

嗯……沒去計算實際的現金支出,但刷卡就很明確了。金卡的基本額度是十五萬,她好像刷掉了三、四萬,已經是別人眼中不可思議的窮酸,但一般人辛苦一個月賺取到的卻只有二、三萬。老實說她已經很節儉了,不買動輒十數萬的名牌、不上最昂貴的館子、不去最知名的美容沙龍和三溫暖俱樂部,如此這般的節儉,每個月也得有五萬元上下的支出。

她以為自己早就在過平凡人的生活了,事實上卻不然,看看報紙上所謂的優渥薪資,她懷疑日子怎麼過下去?如果她也是薪水階級的話……

那麼……不自禁想到那個叫言晏的男子。莫怪他會住在這種地方了。一個看起來像都市雅痞的菁英份子,他一個月到底領多少錢呢?如果是別人眼中「很多」的四、五萬,扣掉六千元的房租,再扣掉伙食費,那他還有餘錢去打理自己的門面,甚而出入以轎車代步嗎?

多奇怪,她一直以為每一個看起來「很菁英」的男子都必定像曉晨的丈夫唐勁那樣多金、不可一世等等……但那顯然是她一廂情願的認定。事實上絕大部分的人生活在金字塔的底端,而那些中產階級也不過是金玉其外罷了,不太可能過著奢華的生活。

能過奢華生活的,是那些把天下財富收攏在手中的少數人,如單家、如莫家,如——她這個以為自己身世悲慘,卻在物質上不虞匱乏、被養得不知人間疾苦的庶出千金。

可見她自以為已經在過著的平民生活,其實尚未符合最真實的標準。

「叮咚!」陌生的鈐聲在屋內響起,打擾了她的沉思。

是誰?悶悶的不悅感讓她沒有起身開門的慾望。除了曉晨之外,誰也無法讓她產生想動的能量。

「叮咚,叮咚。」

不死心的捺鈐者仍持續他惹人厭的行為。

叮咚聲外加著呼叫聲:「有人在嗎?」一副不把門鈐按到壞不甘休的執著。

是那個人吧?那個叫言晏的人。聲音是認得出來的,但就是不知道他想做什麼。而無論他想做什麼,都不該來打擾到她不是嗎?她一點也不以為那種男子會有敦親睦鄰的雞婆性情。

門鈐快被捺壞了,然後,在幾聲奄奄一息的「滴」音慘叫下,正式壽終正寢。

她唇角微乎其微地一勾,到底是安靜了,日後再也不必忍受這種打擾。但她高興得似乎太早,因為「碰碰」的敲門聲接踵而來。這下子,還能任他去把門板-破嗎?

這男子看來非常堅持,而且永不放棄。

她放下刀叉,緩步走向大門,拉開——

「這扇門板很脆弱,無須閣下熱心地加以證明。」

言晏停住差點要敲下的手勢,將半舉的右手擱在門框上,沒有退後一步以拉開距離,任由兩人直視的長度保持在半公尺以內。

「原來你在。」聳聳肩,像是頗詫異的樣子。

要是不知道有人在屋子內,他還會花這麼多工夫將人給吵出來嗎?她心底微諷。

「有事?」

言晏聞到一陣撲鼻而來的食物香氣,當下閃神,視線越過她看向屋子內,一方小小桌几上有一客看起來非常可口的牛排。白瓷盤上看來很昂貴;銀色刀叉——雕花造型的喔,再有以一隻高腳杯盛著的紅酒……若不是這屋子太過簡陋,這情景看起來還真是十足的有品味。

而這,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顯得有些可笑,但他還是勇敢地說了:

「我多買了一份晚餐。」他揚了揚左手提著的塑膠袋,裡頭躺著兩小包食物——蚵仔麵線與臭豆腐。

又如何?她柳眉微揚,無言詢問。

「想你大概如同過去幾天一般沒有出門覓食,所以……」又是一個聳肩,意思很明白,他是送食物來的。

這男人真是惹人厭的多事!

「多謝,但不必。」她打算關門。

他伸手擋住門板。

「你似乎很擅長拒絕別人的好意。」

夜茴漆黑的美眸迎視上他:

「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這邊都沒有你想要的。」

「你以為我要什麼?」他眼神轉為銳利。

她冷淡一笑:

「蒙塵明珠?落難公主?我都不是。」

言晏的眼神是隱怒的,但卻也是相同笑了,身體凝出戰斗的氣勢,冷淡回應:

「你有被害妄想症嗎?小姐。」

「惱羞成怒嗎?先生。」

刺蝟。言晏心中浮現這個名詞。這個美麗非凡、柔弱表相的女子,其實布著滿身傷人又傷己的利刺。一名尖銳的女子,又為何眼中毫無生氣,滿注著不在乎的冷然?

情況看起來很像在吵架,但他的來意並非為了把氣氛弄得更僵,他來,是為了……瞄到手上的食物,依著獨斷的本性,將食物硬塞到美女手中。

他來,是為了給這個不知感恩的女子送膳食,因為聽言康說這幾天她從未踏出屋子,要不是擔心她做了什麼想不開的蠢事,他何必做出這種活似在搭訕的愚行?

「我說過不需要。」她欲塞回他手上。

他退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

「祝用餐愉快。」

在她的瞪視下,他倒退著走,然後掏出鑰匙,開啟五樓c戶的大門,閃身進去!

啊——這個人,居然偷學她的方法,搬家搬上五樓來了!

視線拉回手上這包食物,努力確認了下,正是美食雜誌上介紹過的蚵仔麵線與臭豆腐……果然……不怎麼香。

她關上門,微惱地想著,她可沒添購適合吃小吃的碗盤,這下子要怎麼嘗味呀?那男人,真是魯莽,而且還沒大腦,造成她這種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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