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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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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澤,你先走,明天我們再談。我不能放我媽在這裡,而且你也該道歉!」她抬頭拍掉他的手,口氣氣急敗壞。

「夕汐,看你惹上什麼流氓!就跟你說這野孩子不要理,你偏偏要!非要我活活被打死才甘心嗎?我的手好痛!叫他走!」常母尖呼不已,躲在女兒背後叫囂。

「媽,別說這種話。他不是流氓,也不是野孩子。」

紀衍澤才不在乎被按上什麼罵名,再度抓住她的手道:「我們走!」他唯一不能容許的是有人在夕汐耳邊洗腦,他要杜絕這個機會。

「別不講理!」

老天!誰來救救她好嗎?依紀衍澤的蠻性而言,他不在乎她的母親怎麼想、觀感如何,但她要他在乎呀!如果她的父母不能接受他,那麼往後不管兩人過著怎麼好的生活,她都不會快樂的。

由於他對家庭的觀念淡薄,對父母的感情涼薄,因此也不認為必須尊重她的父母。他只在乎她,不允許有人傷了她就連她的家人也不許。這一點她可以諒解,但他不可以要求她與他走,留下母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臺北獨自摸路到親戚家呀!

「夕汐,叫他走!叫他別再來煩你了,這種人配不上我們清白的人家!」常母更壯著膽子大叫出來,吃定了這小流氓忌憚夕汐不會動手。

「喲!常太太,你女兒還能說『清白』嗎?」尖酸刻薄的聲音由高太太口中發出,深覺自己被唬弄了。跟小流氓混的壞女孩也妄想成為工程師夫人嗎?太過份了!

「高太太,你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夕汐當然是清白的!你看不上眼沒關係,可別到處亂說話,壞了我女兒的名譽!」

「媽,別說了,我先送你去姨媽家過夜,今天的相親就算了吧,我從來就不想當什麼工程師夫人。」知曉自己母親好鬥、絕不輸人的性子,不想法子打住可不行。但,天哪,還有紀衍澤的怒氣待安撫,她一想起來就沒力……

「你得跟我走。」紀衍澤的怒火已在壓抑不住的邊緣了。

「衍澤,拜託!」她哀號了起來。

「阿澤,我們先走吧,我想這位小姐安頓好了伯母,會去找你的。」站在大後方良久的石克勤終於決定插一腳。

「多事!」紀衍澤一點也不領情。

她將他拉到一邊,低聲道:

「你先走,我會去找你的,明天——不,就今夜吧,我送我媽到親戚家就去找你,好不好?」

「她打你。」他冷生道,一手撫住她臉,痛恨那種自詡親長,便理所當然對小輩動手動腳的人。這種滋味他早已嘗夠,絕不允許心愛的女人也承受。

「她不是有心的,真的。」她踮腳吻了他一下,心悸於他眼中的怒與陰沉,一點也不懷疑他可能會隨時衝去痛毆她的母親——當她臉上的五指印包明顯之後。

見到紀衍澤的朋友也走了過來,她拜託道:

「你好,麻煩你帶他先走一步好嗎?謝謝你!」這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男子應是衍澤的朋友吧?

「樂意之至,在下石克勤,有機會再好好自我介紹。」說完,使力架著氣悶卻又不忍為難她太多的紀衍澤走人了。

她看他走出店門,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一大半。

「夕汐,你過來!」那邊傳來常母大叫。

而另一半未落的大石,也是不好過的。她嘆氣,不知道今天走什麼運,太歲當頭罩來一顆黑煞星,萬般皆不順。

今天絕對不是黃道吉日。

***

「很少看你生氣。」石克勤發動車子,笑著道。

所謂的很少「看到」,是因為當紀衍澤不爽時,會直接揍人了事,不會太浪費口舌去噴出怒火。現在他更進一步瞭解了,如果不能揍人,紀衍澤會吼聲如雷的怒火,而這對他而言是極難忍受的事。

或許別人會認為他兇狠的臉色、勃發的怒氣足以嚇死人,但如果他們曾見識過他打起來彷如被索命使者附身的話,也許會覺得他的怒氣只是一種紙老虎的行為而大呼慶幸了。

「是那個小姐令你生氣,卻又不能動手打人吧?」

「羅嗦!」低聲罵了句,沒有搭理的興致。

「很秀氣的女孩,我想你應該與她母親建立好一些的關係,否則她會很為難。」

「不必,等我有錢有地位,關係自然就好了。」他冷哼。

與常家鄰居多年,對常母的認識或許不深,倒是非常清楚她正是公寓內的廣播電臺之一。而這種人的性格,向來不會有太大的差別:怕惡人、羨富人、慕權勢虛榮。挺好打發的,只要他有錢了,她自會改另一副嘴臉對待。

「我想,那位小姐,是你很重視的人吧?」

「你想探什麼?」他不耐煩地問。

石克勤淡淡一笑,儘量挑不會惹他發火的話說著——這實在很重要,因為紀衍澤的怒火正等人生受哩,他千千萬萬不可成為炮灰。

「我只是在猜,一定是她使你決定成為事業有成的人對吧?」

「那又怎樣?」很稀奇嗎?全天下哪一個男人不會為自己重視的人去奮鬥、出人頭地?

石克勤笑著搖頭。

「而,應該也是她令你無法往黑道走去吧?我一直覺得你最適合的路是那一條,但在當兵時期,你卻拒絕一些流氓的招攬,寧願與那些惡勢力打鬥周旋上二年,也不願加入其中。那時我就在猜原因,因為你不是有是非觀念的人,也不算有什麼正直的心胸,既是如此,想出人頭地,走那一途更快一些。剛才看到那位小姐,發現她必定是個善良溫柔的人,而且非常的道德心重。她牽制住了你,你重視她,所以依了她的道德尺度在做事,我真是佩服她的能耐,全天下沒有第二個人能令你如此了。」

扯出了笑容,紀衍澤瞥了觀察力精銳的未來事業夥伴一眼,淡道:

「那,你能順便說說她憑什麼讓我重視嗎?」

「一定是她有溫柔的性格,像明亮的陽光照亮你黑暗的生命呀!」文藝腔脫口而出。愛情不就是來自這些因素嗎?石克勤百般肯定。

紀衍澤仰頭大笑出聲,任石克勤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只是搖頭,只是笑,含著輕鄙與嘲弄,幾乎沒笑出眼淚。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石克勤不服地問,他向來最引以為傲的觀察力不容人笑弄。

「只那樣,是不夠的。能令我放在心上的,光溫柔善良是不夠的。」

在他的生命中,有太多「溫柔善良」的人來來去去,一心一意要感化他、匡正他——而他的回報,就是世人所謂的「恩將仇報」。

他不需要施捨,一直以來,他就是不接受別人豐沛的愛心來施捨。那種悲天憫人的面孔,即使是真的帶著誠意,也會令他想吐。

「那麼,她還做了什麼呢?」石克勤非常好奇,追問不已。

而紀衍澤早已陷入回憶中,連冷哼也懶得回他一個。

***

由於「紀衍澤」三個字實在是個大震撼,常夕汐並無法安撫母親的怒意。送母親到姨媽家休息,並且任其叼唸了二個小時,終於不支落荒而逃。

希望見到衍澤時,不會遭受另一波的疲勞轟炸,而她更希望他與她母親可以好好相處。

但那實在是難哪!在他眼中只有不順眼與不順眼,不會因某人是長輩而無條件的順服討好,即使是為了她也沒法子。她也不能因為今天是他的女朋友而得寸進尺的要他扭轉態度。

如果一個人本身沒有值得人敬重的特質,他是不會為了誰去另眼相待那人的。漠視以對已算是客氣了。

來到他住的公寓,還沒來得及按電鈴哩,紀衍澤已由陰暗的柱子後方走出來。

「怎麼在下面?等我嗎?」

他將菸蒂丟入水溝中,淡道:

「很晚了,以為你不會來,正要去你的宿舍找你。」由八點等到現在十點,耐心幾已告罄。伸手握住她,一同走上樓。

「呃,不上去了,我等會還得搭公車回去,怕趕不上最後一班……」不知為何,心情突然緊張了起來。是因為他炙熱的手掌握得她太緊了些嗎?

但他沒有放手,也沒有止住步伐,只低頭看了她一眼。「那就別回去了。」

啊?!那——那是什麼意思?

在她心思兀自不安顫動時,他已將她帶入他住的斗室中。

只有一床一桌、兩隻舊沙發。大概沒有長住的打算,他連衣櫥也沒有,幾件衫褲零落的丟在椅子上,或一坪大的小陽臺上晾著。六坪大的空間,因他高壯的身形而顯得侷促,加上炙熱的初秋天氣,屋內悶暖得讓人想逃。

「喏,你煮的青草茶。」他倒了一杯茶給她,屋內唯一可以食用的物品除此之外,大抵也沒有其他的了。

「謝謝。你在生氣嗎?」努力壓抑著心跳速度,一心只想找安全的話題來打破過於沉悶的氣氛。

他靠在牆上,不屑道:

「反正早不幻想那些人會對我有什麼好評價,我只是氣她打你。」思及此,他一大步跨來,蹲在她面前審視她的臉。沒見到明顯的青瘀,口氣才平和了些:

「下次如果她再打你,我絕對不會客氣。」

她低叫:

「我媽不會用力打我,別看得太嚴重。有時候人都會過於衝動,其實是出於無心的;何況我是她女兒,我瞭解她。」

他伸手輕撫她臉,輕道:

「就算她反對,我也不管,你明白嗎?」

「哪有不明白的?你對我根本是霸道慣了。」她嘆笑,也伸手蓋住他棲放於她臉上的大手。

「你今天怎會在那裡呢?」她好奇地問。

「談創業的事,過完年,我就要去大陸工作了。」

「與那位先生嗎?」十多年來,她第一次看到獨來獨往的他身邊出現朋友,想來那人必是特別的人吧?

「對。」

「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吧?」

「誰知道,世上沒有絕對的事。」他冷笑。

「別老這麼憤世嫉俗,雖然合夥人可能會有拆夥的一天,但決心要合作了,不是應該彼此付出信任嗎?對了,合夥要錢吧?你還有一些錢在我身邊,大概七十萬,你拿去吧……」

「不必,你留著。」

「但這是你的錢呀。」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何況我這一去不知道要幾年才會成功,那些錢當我的養家費吧!否則依你一個月二萬塊錢在賺,又認養孤兒又捐款的,早晚會餓死。」實在是受不了她爛好心,但既然那是她做起來會開心的事,就任她去了。

她臉孔一板。

「對不起,我還活得好好的,一個月花四五仟元依然活到現在。」沒有人可以批判她的工作與行事方式。

他笑了下,聳肩道:

「隨便啦。反正你自小就喜歡自找麻煩,頑固得沒有人可以改變。」

「那錢的事……我希望你可以用上那筆錢。既然是合夥,總不好什麼也沒吧。」

「再說吧。」不想談這個,他道:「明年去大陸工作,短時間可能不會回來,你不許揹著我去相親,就算被設計也不行,否則我一定找你媽算帳。你是我的人,誰也不許打你的主意。」輕揉著她手上的戒指,口氣張狂而危險,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成份。

「我不會去相親,但你也不該用這種心態去處理不喜歡的事物。人際關係是很重要的課程,希望去大陸工作後,能讓你學到更多,令你更加成熟,兇著臉有時只會搞砸事情,又不是混黑道,兇狠就有用。」

天哪!這女人一天不訓人會死嗎?

「你還真適合去當社工或老師,可以煩得那些想死的、想跳樓的人打消輕生念頭。」

「那你怎麼沒有被我煩得脾氣變好?」她輕哼。

「已經夠好了。」他吻了她一下。

是深夜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曖昧感在沉默的時刻大量湧現,困得人無力逃開,隨時會沉淪在暗夜的迷咒中,無力自拔……

「我——要回去了……」

「今晚別回去了。」他要求。

「不行——明天——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上法院,要陪二個女孩去產檢,要……」她神經繃到極限,不自覺叨叨唸起明天的行事曆,並且僵著笑意,全身變成了石膏也似。

「管他們去死!」他低吼了聲,再度吻住她喃喃自語到不知所云的嘴,含著火山般的狂熱。他等著與她纏綿已經等了一輩子!曾經他有許多機會可以強要她的,當然有更多機會去與任何一個女人做這檔子事。

但他驟起的衝動都會消蝕在腦海突然湧現的一張清麗容顏中,至於當他面對這張麗顏時,縱有千萬般渴盼,卻又不想以強取豪奪得手段迫她屈服。

他對她霸道了一輩子,原本他也可以依自己的慾望先得到她再說,但他下不了手。向來粗率的心思並不能告訴他為何會如此,他只知道:他要她,要她愛他,親自點頭允了他,他才能與她做更進一步的親密行為。

使強當然可以得逞,但她一定會哭。

他不要她哭。

是了,原來這就是答案。

此時此刻,她手上有他的戒指,她喜歡他,她心中應該也有他,那麼,是時候了吧?

「夕汐,我要你。」

她睜開迷迷濛濛的大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躺在床上,他粗重的鼻息熾熱的拂在她臉上,引得她心跳更加湍急。

一定會有什麼事在今夜發生……那麼,她願意讓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嗎?

他強硬的語氣中,索求著她的應允,不然他不會在這動情的一刻頓住動作,只是深深看著他,似乎正在等她點頭或搖頭。

自知是個保守的女子,不輕易許身於任何人,一旦她允了今夜種種可能發生的事,代表這一輩子只認定他一人了——她願意嗎?他們會共渡一生嗎?他們有未來嗎?

未知的疑問一個個浮上心頭,令她更加驚疑不定。

「可以嗎?」他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她臉上。

而,她的回應是——怯怯的伸出雙手,捧住他面孔,獻上她羞澀的吻。

未來太過於遙遠,幸不幸福也不是說說就有。此刻,她是願意為他所擁有的。

二十二歲的他太年輕,未臻成熟,不過他已懂得體貼他人了,不再一味的以自己便利為前提,不理會他人的心意如何。

那麼,她想,這個大男孩,是值得她交付一切的。

「你是愛我的……」他激烈而欣賞的吻她面孔、頸項,並且隨著衣物的敞開,往她柔美無瑕的身體侵略而去。

她低喘,身子正遭受前所未有的烈火焚燒,陌生的激情在全身流竄,令她不知如何是好,心跳聲強烈的撞擊耳膜,根本聽不真切他在說什麼……

「夕汐,你是愛我的,對吧?」他咬她耳垂,直要逼她親口說出來。

「嗯。」燠熱難耐,她只能隨著本能應和,雙手再也顧不得羞,移入了他半敞的衣襟內,撫觸到了他如雷的心跳,震得她手抖得更厲害……

一場屬於激情的風暴,在初秋的深夜狂燃,將他們的戀情,真真切切的烙下痕跡。汗水交織中,在彼此的心口鐫刻了永不磨滅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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