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鈔票男康恕餘的富蕷也許恰巧可以抵消她寶貴衣服報銷所帶來的心痛,但不代表事後想起時不會捶胸頓足不斷地哀悼;尤其在得知她心愛的裙子不是乾洗就可以解決的之後,她幾乎要痛不欲生了起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她前日的慘狀,也非常明白最近不宜逗弄這個惜財物如金的女秘書,否則可不是幾記冷眼能夠解決的。她悲傷得甚至沒心情安排小妹相親,也沒心情幫小紅帽打發公司一匹狼的覬覦。
當然,聰明一點的男人都懂得把握機會,而全公司單身漢裡,聰明的可不只大老闆一個。
中午時刻,哀悼中的富大秘書正忙著賺外快。從出版社拿來幾份稿件,將無字天書似的原稿努力地打入電腦,讓世人得以明瞭裡頭寫些什麼無病呻吟的風花雪月。聽說計份論酬,待遇挺好,自是沒空守護她寶貝妹子。
聯豐企業的第一號追求者於焉來到秘書室親切地堵住正要出去包便當回來的富薔。
「富小姐,要不要一起吃中飯?我請客。」朱克亞彬彬有禮地問。
富薔雙眸一亮,免費的中飯!?太好了!可是……
「你幹嘛請我?」她又沒有替他跑腿辦事過。
「哦,因為下午可能要請你幫我影印許多檔案,所以先請你吃一頓感謝你。」開玩笑,與富蕷共事已久,哪有不瞭解她們一家子喜吃免錢飯,卻又不願占人太多便宜的奇怪天性;自是有對策可以因應。
可惜不待當事人喜悅至極地點頭,早已有一道冰冷的視線隨冷淡的語音傳來:
「她沒空。」
大老闆冷著他一張俊臉,由辦公室晃出來,走近他們兩人時,一隻手甚至不客氣地握住富薔的心手宣示主權。
「誰說我沒有空?」富薔一見他,火氣指數便往頂點攀升。
「對啊,老闆,您有預約嗎?」午休時間,大家都不必有職等上的拘束,所以朱克亞也問得直接,不願與美人午餐的畫面遭取消。
「因為她必須幫上司買便當,所以沒空。」
「你今天又沒有說。」
「但我臨時很忙,身為小妹的你,不該配合上司的需要嗎?」笑得非常溫和,但眼底的精光閃動的卻是堅決。
總而言之,大老闆就是存心不讓這兩人共進午餐的約會就是了。
「那好,我陪你去買。」退而求其次,朱克亞笑對。
「不,我陪她去,她才會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由分說,大老闆抓了小佳人飆下樓去。
留下疑惑的眾人苦思既然大老闆有空下樓去買便當,又何必拖著富小妹一同下去買?而既然他都有空下去了,又怎麼能說他根本忙得不可開交?
四十歲的會計主任黃珠花拍了拍朱克亞的肩膀: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大老闆開始吃窩邊草了。」
朱克亞點點頭,畢竟還有點不甘心,趨近富蕷問道:
「你放心嗎?」
「呀?什麼?」從逼瘋人的潦草原稿中抬頭,富蕷只能以充滿問號的面孔示人。
「你妹妹啊,與大老闆去買飯——「
「那好,記得買我一份。如果是我自己必須付錢就買肉燥飯;如果大老闆要請客,幫我包牛腩飯,謝謝。」話完又埋入鬼畫符中奮戰,誓死要善用公司資源賺外快,什麼訊息都不能撼動她分毫。
無助的朱克亞只能嘆息
簡餐店內,中午時分人潮擁擠,他們點了外帶餐,仍必須等上五分鐘左右。
富薔只能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不理會旁邊幫她擋去人群推擠的大老闆陳善茗。
她不認為大老闆真如其他女員工所斷言——八成喜歡上她之類的話。他只是好奇,也因為好玩才拼命找機會逗她,看她出糗就大樂。
實在說,這個男人某種程度上很變態。
不過阿姊有說過,男人在天性上本來就蘊含了「變態」的成分,否則怎麼會明那麼多死纏爛打的追求花招,並且深信「得不到的女人最好」的鬼論調?連續劇中教育出的電視兒童大抵都會有這種結論。
但是身為女人其實也不能說沒有錯,畢竟有太多女人使用欲擒故縱的把戲讓人深信女人說「不要」時反而是「要」的暗示,於是諸多霸王硬上弓的悲劇便產了。
一如此刻,這位陳善茗先生便是拿她的抗拒當迎合看。富薔天天氣怒攻心也不當一回事,只好選擇不理會,不然還能怎樣?命苦嘛!
「小薔,你確定你姊姊愛吃饅魚飯?」陳善茗再一次企圖逗小女生開口理他。
「對。」回應聲不比嘆息聲更大。
陳善茗側首想了下:
「以往她向來買魯肉飯。」
「那是因為餐費自付。」
意思很明白,在有冤大頭的情況下,點最貴的客飯準沒錯;富蕷不喜歡吃魚,但她絕對會中意一百二十元的價格。反正大老闆有的是錢。
「那你呢?為什麼點排骨飯?」他的目的只是逗她開口,才不在乎自己被敲了區區幾百元。
富薔面孔有些赧然,低語:
「豬仔很可憐。」
「呃……所以你決定吃它們,讓它們更可憐?」天曉得這是什麼邏輯。
「不是,口蹄疫流行後,就沒人敢吃豬肉了。明明說吃了不會有事的,但是仍沒什麼人敢吃,讓那些非疫區的豬農反而比疫區的豬農更慘,所以我們要多多吃豬肉——「
陳善茗打斷:
「可是如果你不吃,豬仔不是可以活得更久嗎?」他就是存心抬槓。
丟給人白眼太沒禮貌,所以富薔決定不理他。
無聊!變態!不良中年叔叔!
「偷偷在肚子中罵我?」接過老闆遞來的便當,陳善茗笑著牽她出去。光看她板著的臉也知道地心中約莫在想什麼念頭。
「對。」她爽快她承認。
「你真是可愛,難怪一大票單身漢想約你。」
富薔也知道自己近來桃花星旺盛,天天有人請吃晚飯,但距離追求其實有點遠,可是既然有人因此而稱讚她,她當只能回以「謝謝」兩個字。
「我也想追你,你知道嗎?」陳善茗又開口。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在他閃亮的俊臉笑容下,回應:
「嗯,你同時也追求王小姐與方小姐。」這種演算法甚至還只限於由她代訂鮮花的物件,不包括他大老闆自己送去或富蕷代訂花的其他佳麗。
這個小妹妹並不遲鈍哩!必要時也可以是很犀利的,只要給她足夠的放鬆與足夠的思考時間。
「呃,香花贈美人,相得益彰。」
這個男人甚至不對自己花心的行為做解釋,不過那反正不關她的事。她其實也不計較他近些日子以來蓄意地破壞她的晚餐約會,因為她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即使阿姊介紹的每一位男士都品貌良好,可是愛情的形成向來還要添一味神智不清的藥來加料,而她目前沒有。
怪了,阿姊沒事推銷她做什麼?只為了拐免費的晚餐嗎?
「小薔,你覺得有心追求你的男士們有誰比得上我嗎?」自大至極的問話自是由大老闆、那個全大樓公認的帥哥口中吐出來。
「我怎麼知道。」他們這些男人在她眼中不會比路人甲好到哪裡去,她哪來的工夫去做深刻的瞭解。
陳善茗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優越的帥哥自尊被刮傷了一下下。如果她是故意說反話還不打緊,偏偏他約莫瞭解這個小妮子對謊話沒什麼涉獵,向來是直言到底的,也之所以,他才會覺得她清新得可愛;在接觸那麼多成熟世故且聰明萬分的美人之後,慣性的疲乏造就了她突然惹他亮眼的情況。
所以說,有時候的「喜歡」,大多要時機來促成,而沒有絕對的道理。他深信假若今天他在清純女子中優遊自在了數年,必然會對精明幹練的女子驚為天人,並且死命招惹人家注意。
此刻呢,不可思議的,偏愛逗這種涉世不深、儉嗇嚇人,反應不夠機敏的小女子。
幸好公司已在望,她加快腳步先進入大樓。
不過她的動作還不夠快,才跨出兩步,後衣領就被拎住。
「走慢點,這邊道路施工中。」
她轉頭看他:
「老闆,你真的對我有意思嗎?」
問得太突兀,他怔了一下才緩緩點頭:
「目前是。」
「那如果我給你追到的話,你會要我嗎?」
「你願意給我追到嗎?」問得好滑頭。
當然不願意,可是他每天攪弄得她上班時火氣旺實在很討厭,所以她決定了:
「如果你不想娶我,就不該追我。你不知道我們鄉下人都很保守的嗎?如果我愛上你,你同時也抽了腿,那我發誓會死給你看。」當然要用另一種方式翻譯也可以,稱之:會讓你死得很難看。她在心中偷偷糾正,可是臉上正經且跡近嚴厲的表情可沒有變。
在陳善茗凝眉之時,她乘機回辦公室吃飯。
不必太心虛的,阿姊有交代,該嚴正宣告時,就不妨直言,省得因為優柔寡斷帶來持續不斷的困擾,害慘了自己,然後煩心不已。
獨善其身守則第一條:對無聊人士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須謹記再三。
所以心下即使有一些些對不起大老闆,但竊喜的成分反而佔了絕大多數。
是該有人教育那些自大的男人了。女人說不要時,絕對就是不要,沒有欲迎還拒那一回事。
陳大帥哥能不能頓悟,就看他老人家的慧根了。「阿姊,你胃口不會小到吃不完一盒鰻魚飯吧?為什麼剩一半不吃?」快下班時刻,富薔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富蕷瞄了她一眼:
「那是晚餐。」
「雖然你想存錢買一套新衣服,但也不必用這種方法呀!我們可以叫四樓的白先生請我們吃晚餐——「
「少來,坑人一頓相親飯已經很多了,又不想跟人家交往,幹嘛吃第二頓。」這個小妹就是天真。
「但是昨天白先生在電梯中直說要請客,我以為他很樂意被我們坑第二次。」
「然後第三次就要開始討論結婚事宜了。」她冷淡地回應。
瞄到指標已指向五點,她快手快腳地收拾好,將吃剩一半的便當放入手袋中,才斜眼看小妹:
「老天,你檔案還沒打完?」
「你十分鐘前才交給我的。」富薔不平地回道。
「ok,那你打完後才能下班。我先走了,今天王老闆要來清點絲襪花,跟我結一次帳。」
「哦。」她只好點頭。
「還有,走路回去就好了,健身又省錢。」富蕷又交代。
「那我晚餐呢?你煮,還是吃外面?」
「你吃肉燥飯再回家,記得喔,西屯八巷的內燥飯比較便宜,一碗二十五元,別被拐了。」
「知道啦。」反正她身上也沒什麼錢可以被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