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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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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出生在中等富裕的家庭,但陳善茗可以說是白手起家。

以臺灣每十五分鐘就有一對夫妻離婚的情況而言,他的父母離異並且各自有家庭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倒也無須去混太保、吸毒什麼的來舉證破碎家庭對青少年造成多麼大的心理傷害;那是不成熟的小毛頭在藉題發揮,有志向的人不屑為之。

而,成熟的離婚夫妻,在共同有孩子的情況下,自然要保持基本程度的友好與溝通,以期能共同為孩子建立健全的心智與成熟的處世觀。身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當一個家庭分裂成兩個家庭之後,陳善茗反而多了兩個長輩。逢年過節時,兩方家庭都搶著要他過去參與盛會,體會家庭的溫暖,不過他大多沒空就是隻因為陳善茗打六歲上小學起直到現在,桃花運旺盛得不得了,男女性皆歡迎這位長袖善舞、雖然很花——但花得很有格調的奇男子。父母親長在他心目中不曾佔過重要的地位;亦父母亦朋友的相處方式令他感到自由,才是他重視的。

白手起家,享受的是一步一步堆砌成功的感覺,哪裡會允許父母雙手捧來幾千萬要給他使用。這一點倒是令他父母皆十分不諒解。

三十二歲了,長年忙於事業與韻事,對「婚姻」這兩個字其實陌生得很;也虧得父母離異,讓他不必天天被念「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迂腐大道理。

這廂呢,父親與方姨除了有一個八歲的兒子之外,另一位三年前意外懷有的小女兒正令兩位中年人忙得不可開交。

而那廂,施叔原有的兩名女兒之外,又與他母親收養了兩名身心受創的原住民少女那是三年前身為某警察局長的施叔破獲一地下賣淫集團所救的兩名十一歲雛妓,因舉目無親,又不能送她們回邪惡親戚的手中等再次被賣,自然收容回家。目前忙著輔導她們重新進入社會、遺忘不堪過往,基本上也不大有機會叨唸陳善茗的「高齡不娶」。

很多女人喜歡他,但他是個極挑剔的男人,非美女不追,而「美女」的標準向來才貌兼備才算美女。

膚淺女子或言語乏味的女子就算比西施美,他可是不迫的。大概也因為這種原則的確立,致使他很少在交往過程中遇到什麼麻煩:即使交往,也不輕易與女人上床,勿寧說他享受的是性靈上的美麗勝過肉體上短暫卻空虛的歡愉。一旦沾上肉體牽扯,若是分手,總難脫離怨憎收場。因為他很謹慎,風流而不下流。

今天他來到了母親的家,但絕非來盡孝道的,而是因為某位他欣賞的女子正巧今天要來為少女們做心理治療。

此刻,他晃進了客廳,繼妹施韻韻正與基金會的輔導員袁靜茹聊著女孩子們的進展,而他使倚在酒櫃旁笑看著那兩位出色的時代女性。

不可否認聰慧的女性永遠要命地吸引人,也一向是他追求的指標。那就不得不令他費解自己逗富薔那小女生欲罷不能的奇特狀況。

很難不比較的,真的是南北兩極的差異。以往他絕不沾染那種清純天真的丫頭,是十分明白一旦逗得人心動之後,不交付真心恐怕會傷害人家心靈太重,反而與時代女性做成熟理智的交往較無負擔,也沒有欺騙人心的嫌疑。

那麼他拼命逗弄富薔的後果會是他願意承擔的嗎?

理不清心緒,所以前來與他欣賞的女子之一約會,眼前他並不想思考太嚴重的問題。

反正,八字又還沒有一撇。

「哥,怎麼站在那邊發呆?」施韻韻偕同袁靜茹走了過來。

「嗨,陳先生,好久不見。」落落大方地伸出纖手,柔美中帶堅毅的面孔揚著自信的笑容。

「是。你依然與一個月前同樣的美麗。」他握了下,順道引她們兩人到沙發前落座。

僕人立即奉來茶水。施家能有這種風光,除了他母親凌秀楓這位女強人的努力之外,兩位在傳播界發展得有聲有色的女巾幗佔的功勞也不小。

「哥,近來沒聽到什麼緋聞,是你『暗坎』了起來,還是真的收斂狼爪了?」施韻韻打趣地問。

「有暗坎,也有收斂。你不知道全臺灣的經濟都不見起色嗎?」他誇張地揮了揮手:」以前一個月至少要送出五十束花,現在比較節儉,改為四十九束。」

「就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一束是靜茹的?」施韻韻又問,一點都沒有浪費自己廣播名嘴的天賦。

「你為什麼不去當記者算了?」

「誰叫你三年前每天送我花,直到發現我是你妹妹之後,連一束雜草也不曾再送過我。「

「我怎麼會知道出一趟國門,醜小鴨會變天鵝?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哪一家的整型手術不錯——哎唷!」

「嘿!這就是我不再送花的原因了,我不追求母夜叉的。」不再理會繼妹的耍嘴皮,他笑望袁靜茹:「袁小姐,我有這個榮幸請你一起用晚飯嗎?」

萬無一失的帥哥笑臉展現,就等著美人惠賜一個頷首與笑臉。

袁靜茹看了下手錶,以平復自己忽而轉快的心跳,一會才道:「等會還有一個個案得去,大概六點會結束,如果你不介意,我們七點在餐廳見好嗎?」

不拖泥帶水,不欲迎還拒,甚至不必男伴當司機載前擁後,便是成熟獨立的時代女性典範。

陳善茗也不再羅嗦:

「好,就在凱悅門口見。不急,如果塞車遲到,我不會介意,一切以安全為前提好嗎?「

「那是當然。」

直到陳善茗送美人去開車,再回到客廳,沉默了好一晌的施韻韻才說:

「你真的要追她嗎?」

「我欣賞她。」他聳肩。

「你不是今晚就該搭飛機回臺中了?」

「接下來我會在臺北出差三天。」他重重坐入沙發中,閒適的姿態依然迷死人地充滿邪氣無懶。

「上回我下臺中時看到的那對姊妹花對你而言代表什麼?」坐過來他這一邊,開始發揮她好奇的天性。

「你看她們像什麼?」他反問。

「你喜歡與姊姊鬥嘴,卻喜歡逗弄那個迷糊一些的妹妹,這兩種情形都像是初期戀情該有的症狀。大哥,你自己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他伸手撥散她長髮:

「一點也不會。這兩個女孩都是我上班時的樂趣,但下班之後,我唯一會找的人就是那個小妹妹;如果突破得了我那秘書的封鎖的話。」「那……到底她們最後會不會成為你的戀人?」

「沒想那麼多。」他起身,不再理會小丫頭的呱呱叫。「我先回飯店了,告訴我媽我來過。」

「喂,你至少該去看看凌姨吧?還有,為什麼每次都不住下來?」

可惜再多的呼喊也沒用,大帥哥早已溜走了。

「這種類似逃避的行為是不是代表那兩姊妹之一會與大哥牽扯得很深?」施韻韻不太確定地自言自語。

這種花心俊男真是令人搞不懂,怕是研究不出所以然了。她只得搖頭嘆息。

※——※——※

不管富薔願不願意承認,在上司出差三天的時間內,突然少了愛捉弄人的無聊人士在一邊嗡嗡叫,還真是頗感不習慣。

但即使他人不在臺中,卻依然不減其花心,一天至少要代送五束香花給一些美麗又成功的女人。

也因為沒有上司在監看著,因此姊妹倆才得以乘機賺下「送花費」,讓她用上班時間跑出去送花,貪了公司一點點小便宜。反正大老闆不在,公事不太多,由富蕷一個人就可以包辦了。

今天是上司出差的第三天中午,她捧著今天代送的第五束花來到臺中航空站附近,只為了要送花給一名室內設計師,不料人家全公司去東部玩了。吃了閉門羹不打緊,倒是累得她又要捧一大束花打道回府,恐怕賺不成這一次的費用了。

六月了。大陽毒得像是沒把人曬乾體內水分不甘心似的,天曉得這麼張狂的日光會在七、八月變本加厲到什麼地步。

實在熱得不像話,她索性衝入航空站吹冷氣,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買飲料,那隻好控制體內水分不要流失得太快了。

做為人家員工,最怕的可能不是公司即將倒閉,而是摸魚摸到大白鯊,被大老闆逮個正著。似乎上天總不站在富薔這一邊,才稍稍褪了燥熱感,正享受片刻清涼時,她那位頂頭上司恰恰好出現,捧著一大束花的她恰巧成了入口處的人們唯一視覺焦點,自然。陳善茗一踏入「迎賓廳」就看到了那位摸魚小美人了。

「天氣很熱哪?」他瞄著花,明白了她來此的原因。

「對呀!熱死了!」當不知死活的小美人仍只顧著乘涼,以為隨口問問的人只是路人甲。

「聽說今天三十二度哩。」他又閒閒地開口,將公事包放在富薔身邊的位置上。

「對呀!才六月就熱死人,再過兩個月不知道該怎麼辦。」

「很漂亮的花。」

她忍不住對花皺眉:

「對呀,一束一千元呢!可惜浪費了,那位小姐不在,花又不能退回花店換錢。」一千元可以讓她吃十天耶!心好痛!不過也奇怪,這陌生人也未免太無聊,不相識的人談話,不會又是另一個不良中年叔叔吧?

偷偷覷去一眼,不料一張熟悉得不得了的帥哥招牌笑臉呈大特寫狀態湊近在她眼前十公分處,嚇得她差點尖叫出來,但聲音在喉嚨梗了一下,最後只化為「呀」的小小一聲表示嚇到了。

腦海中只有一個悲慘的認知

無緣無故提早回來的大老闆捉到了摸魚的混員工!

這下子該如何是好?裝作不認識可不可以矇混過?還是昏倒了事?

「來接機嗎?我的員工真是人體貼了。」他一逕地笑吟吟。

他是在揶揄她,還是在提供一隻臺階給她下?

「不是的,我來送花。」她老實回答。

「又想賺五百元?我是不是該慶幸這次沒有「塑膠花口這種紕漏呢?」他還是忍不住糗她。

她撇撇嘴:

「這次五百元沒有賺到,因為沒有人可以簽收這束花——對了,你不會因為花送不到,就要我賠一千元吧?我沒錢哦。」

陳善茗忍住笑,拿過她手中被陽光曬得幾乎沒成乾燥花的花束,直接丟入垃圾筒。而這個動作完成後,他才親切地想起兩個月前第一次初相見時,他也是相同做這個動作。不過這回比較有長進,不會被當成搶匪看。

「花束與送花費仍是可以向我支領。好嗎?」知道了這富薔小妮子儉嗇到什麼地步之後,誰能狠下心叫她負擔任何「小小」的虧損?就算是一百元怕也可以令她休克了。

「可以嗎?可是我沒有送到耶。」她小聲地問。

「可以。」牽住她的手,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外送任務達成了,可以回公司了嗎?「

豈敢說不可以!?

識時務的人當然低下頭,什麼話也不敢說。

車子行進了許久,陳善茗開口道:

「你們死命存錢想做什麼用?」

「當有錢人。」她眼中立刻綻放崇高理想的光芒。

「那有錢了之後呢?」

「先買房子、買車子,存一千萬在銀行,每個月就有五萬元的利息可以花用,再也不必工作了,老了也不必當落魄的街頭遊民,而且每天可以吃很好吃的便當,再也不必吃魯肉飯與陽春麵了。」

「以你們現在的收入早可以吃好一點的了,不是嗎?」老實說他不相信這種性格的人會在富有之後善待自己,倒是可能像守財奴,天天數錢就快樂得不得了,但三餐依然吃白米飯拌豬油。忍不住又道:「而且以你們這種賺錢法其實很慢,漂亮的女孩子會乾脆嫁有錢人過好日子,你何不如法炮製?」

富薔搖頭:

「求人不如求己。而且現在已經是男女平等的年代了,怎麼可以像滕蔓一樣依附男人呢?平凡女人嫁給好身家的男人有點像不勞而獲,白吃白喝丈夫的錢財,相對的就沒有資格約束住丈夷的行為,那麼一旦丈夫再用其本身的財富去吸引其他女人時,妻子反而沒立場聲討他什麼了。同樣都是隻取而不支付,很悲慘的。嫁有錢人當然好,但地位不對等的情況下,失去的是人格,所以我們家的女性向來自己累積錢財,從不貪圖別人的身家。」

很稀奇的論調。陳善茗提高了雙眉,看了她一眼,笑了:「確實,有錢男人一旦娶了不做事只花錢的妻子,某種程度上會覺得自己被利用了。這也是男人懼婚的原因——怕從此生命中來了一隻貪得無厭的怪獸,要求責任、要求付出、要求身為丈夫的男人不斷不斷地疼惜關愛;有錢還不夠,還要浪漫、熱情,天天相依偎,努力工作養家,不時還要任其使潑撒嬌,不能有情緒,反而要安撫妻子不愉悅的身心,然後每一分鐘被質詢一次『你愛不愛我』之類的疲勞轟炸。男人怕的不是與心愛的女人結婚,怕的是不斷被索取壓榨一空的身心,直到老死。」

「聽起來好可怕。」她咋舌:「一直以來我都不以為婚姻是個良好的制度。」

「因為太過仗恃『夫妻』身分而對另一半要求過多,才是婚姻衍生出的危機。」

富薔吐出一大口氣:

「幸好我是不婚的。」

陳善茗已將車子開入公司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直到停好車,他才看向她:

「我有預感,你會結婚,而且很快。」

宣告完,他迎上前在她微張的小嘴啄上輕輕一吻,微笑道:「下車吧!」

※——※——※

這樣算不算初吻被偷走了?

富薔百思不解。其實被這麼帥的男人「啄」到是挺榮幸的,但「吻」的解釋應該是更深刻一點的,不然三年前a學長「啄」她的臉頰豈不是叫初吻?

是要界定在第一次有男人以嘴巴貼近臉孔的任何一部分便叫初吻,還是吻得死去活來超過一分鐘才算是?

那麼……還是當成不算數好了。

「小薔,發什麼呆,資料歸檔完了嗎?」富蕷死氣沉沉的聲音敲入富薔腦袋。

「快好了。」

「今天早點做完,我替你約了八樓的李先生吃飯,這人品行良好,所以找這次不暗你去了。」從昨日縱容小妹出去摸魚兼送花被逮個正著之後,大老闆當然會炮轟得她灰頭土臉。

可憐一世強悍的她,在理屈的情況下,屁也不敢放一個,站著挨刮。

現在的錢之難賺由此可見一斑。為了五百元,這個月恐怕會一直面對大老闆的棺材臉了。

唉,錢不好賺哪!

「與李先生吃飯?可是總經理每次都會出現呢!不然就會在下班時拖住我不放。」她是無所謂啦,反正有得吃就好了,但近來她有些怕大老闆的笑臉了,可能是昨天被逮個正著,會心虛;也有可能是他破壞的心態太明顯,簡直是一肚子壞水,往往害得她吃不到三口美食就宣告晚餐已用畢,可以結帳離開了。好可惡,好浪費!

「我想他今天會沒空,剛才進去時正好聽到他約了一名美人共進晚餐,所以你放心。」

「哦。那就好。」

四點五十分的光景,下班的氣氛漸漸瀰漫,恐怕不見有幾個工作得渾然忘我的人。都在等下班了。

泡來一杯香片,才想好好呷它幾口哩,公司櫃檯小姐已由內線呼叫著:

「富秘書,外找。」

富蕷眨了眨眼,捧著五百西西的大茶杯就走了過去。奇怪,會有什麼人來找她?

可能是全公司的人都閒閒地在等下班,因此訪客的蒞臨益加顯得受注目,大小不一的低呼聲都來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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