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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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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範喜言第二次惹上麻煩。

所謂的麻煩,便是指這種狀況——

「你這個抓耙仔!看我家庭失和,你才高興是吧?世界上就是有你這種興風作浪的人,才會使得股市崩盤、米酒買不到、中華隊輸美國隊、天母球場跳電十五分鐘——」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說您啊,怎麼就不會反省反省自己?是你自個兒在這兒大聲嚷嚷要帶著小老婆到大陸上任新職的,我不過轉達給你夫人知道而已,怎麼可怪到我身上來?」範喜言很願意與這位男客講出個是非曲直,但無奈抓狂中的男人無此共識。

「碰」地巨響,男子用力槌擊櫃檯桌面,把最後兩位客人也給嚇跑了。「我的家務事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管我有幾個女人,你憑什麼告密?好了,現在我老婆要和我離婚,我的工作丟了,你高興了吧?臭婊子,今天要是沒給你一個好看,我李營崇誓不為人!」捲起袖子,一副很威脅的樣子。

範喜言在心中暗自叫糟,下午三點時刻,店裡只有她一人,如果這個盛怒中的男人對她動粗,她是免不去一頓皮肉痛的。她悄悄抓了根木棍在側,嘴上沒有絲毫悔改之意息,仍道:

「為什麼你們這種做錯事的人都不會反省自己?既然訂下了婚姻這種契約,就該好好遵守不是嗎?怎麼可以毀掉契約?既是如此,您夫人要求終止契約也是合理的吧?」

「羅嗦!」理屈的人向來崇尚由暴力討回一點佔上風之得意感。伸手就要打過去一巴掌——

範喜言呼吸一窒,忍不住閉上雙眼,同時揮出預藏的棍棒

「哇啊——」尖號聲之淒厲,可媲美女高音。

咦?怎麼不會痛?範喜言心中存疑。她相信她有打中那男人,但那男人粗大的拳頭也必會揮中她,理應是兩敗俱傷的結果才是吧?

先悄悄睜開左眼……啊?!兩眼同時瞠大。她看到了那男人的雙手早一步被人抓住,卻沒來得及阻止她棍棒敲打在衰男的手指上,噢!那一定非常、非常地痛。瞧,那衰男除了哀號流淚外,連一句咒罵也擠不出來。她趕忙丟開手中的杆面棍,期望自己就算看起來不像個受害者,也不要明顯是名施暴者。

「啊,謝謝你的仗義相助,小女子銘感五內。」她輕身一福,當下忘了此刻並非身處古代,眼中晶燦的光芒只閃爍在帥哥身上。

帥哥也就是楊敦日,將那可憐的男人扶坐在一張椅子上後,對她微微苦笑。現代的女性實在不能小覷,個個都自有一套保身的絕門功夫。看來他是多事逞英雄了,這種陣仗,她應付得來的,比較需要列入保護的恐怕是所有企圖施暴的男人。

「能不能給我一些冰塊?這位先生需要冰敷。」

「不用了吧?他該受點教訓的,也好教他知道別隨意對女性動拳腳。」範喜言對這種一錯再錯的男人完全施捨不出一丁點同情心。

「我想他已經很知道了。」楊敦日仍是堅持地道!「給他一點冰塊消腫鎮痛吧。」

不過,才說完,那尾衰男便已逃之夭夭而去,拼著殘喘的老命也要逃出煉獄,奔向生天。一溜煙就不見人了,動作之迅速的。

範喜言攤攤雙手,表明不是她不願施善心,而是人家根本不領情。

「呃……」想到了救美的英雄其實有個更偉大的身分——客人之後,她連忙撈來選單,幫他帶位:「先生,這邊坐。一位嗎?」

楊敦日有些啼笑皆非,覺得這位女士變臉的速度快到像是曾經到四川拜師學藝過。幸而他的反應也不算太慢,坐下之後道:

「我等人,請先給我一杯摩卡。」

「摩卡就好了嗎?要不要再來一份鮪魚鬆餅?我的最新力作哦!」

肚子似乎有點空虛,他想了想點頭:

「那就來一份吧。」

「你不會失望的。」她很快進廚房施展身手去了。

以她略為豐腴的身段來說,動作實在稱得上迅速敏捷了。有了工作上的目的,楊敦日才對她有絲關注起來。當然,不能不說他其實非常好奇這位女子怎會常常遇到這種狀況。才見過她三次,就有兩次見人在她這邊撒野;這次更嚴重,那男人甚至企圖對她動粗。

旺盛的好奇心讓向來獨善其身、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楊敦日忍不住在她端食物過來時脫口問道:

「剛才那人……是你朋友嗎?」

「才不是!」她嫌惡地搖頭:「他在對面大樓上班,我才沒那麼不幸當他的朋友。」

「那,是他吃霸王餐不付錢,所以與你起爭執了?」

「不是。我還沒遇到這種客人過。」

「既然沒有這種糾紛,你與他怎麼會弄到動手的地步呢?」這下子他更加好奇了。

範喜言輕哼了下,雖然極不願給人三姑六婆的印象,但還是直說了:

「他外頭有女人,我只不過在他夫人來店裡消費時,順便提醒她注意一下而已。那個男人打算帶小老婆去大陸赴任,我看不過去。」

楊敦日傻眼。居然是為了這種事?!

「你不知道這種家務事管了只會沾來一身麻煩嗎?」

她下巴一揚,全然沒有悔改之意。

「我無法裝作視而不見,我沒法子當那些個知情不報,然後害得被背叛的妻子成為最後知道的可憐蟲。」

「就算成了可憐蟲,又幹你何事呢?」他不懂她何來的理直氣壯。「如果是自己的親人也就罷了,但陌生人的家務事也管,你也真是太多事了。」怎麼這個女孩看來年紀輕輕的,卻已染上歐巴桑才會有的多管閒事症頭?

範喜言被責備得一楞。救命恩人罵她呢!她真的是錯誤的一方嗎?

「你認為我該坐視眼皮下看到的不公不義之事,別當那個舉發的第一人嗎?」

「當你還學不會拿捏分寸時,我建議你先這麼做比較好。」楊敦日給了點忠告。「這並不表示我們必須坐視——」正想再補充說明一些看法,但時間上已不允許。他等的人已經來了,而店裡也擁進了其他客人,致使他們的閒聊不得不中斷。

「嗨,學長,抱歉我遲到了,你等很久了嗎?」窈窕纖弱的女子款步走來,一身的輕靈,瞥了眼範喜言,露出微笑,好驕傲地表現自己弱不禁風的身段。

「呃,不會。」楊敦日起身替她拉開椅子,沒有提起自己其實也才剛到。這位嬌貴的學妹與人有約時,向來「準時」遲到一個小時。聽說但凡是美女之流都得擺擺這種派頭,而男士們必須甘之如飴地生受。他這個人比較取巧,向來是約二點就二點五十分到,既不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又能滿足女性的虛榮心。

「我要一杯薰衣草、一份生菜沙拉。」弱質女子優雅地欽點菜色。

「馬上來。」範喜言板著臉走開。心情仍因他對她的批評而跌宕。他認為她是自找麻煩,而非伸張正義……難道不管在什麼時代,她的所作所為全是毋庸置疑的錯事嗎?

「嘻!」待她走遠後,纖瘦女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楊敦日收回看範喜言的眸光問著。

「她很胖對不對?如果她再瘦個十五公斤,一定比較好看。」

胖?會嗎?就他的眼光來看,這女服務生相當豐滿有致,豐腴的美感十足,哪裡令人覺得胖了?不過,他很能體諒,畢竟在竹竿眼中,任何稍有曲線的物品全叫胖。

「學妹,你今天約我出來有什麼重要的事嗎?」不想把話題繞在別人身材的批判上,他直接步入正題。

弱女子當下收起笑容,哀怨地垂下眸子,輕問:

「他……最近似乎很風光?」

「啊,原來你想找的是奇偉?為什麼不明說呢?我可以找他一同來的。」楊敦日故意表現出吃驚的樣子。一點也不意外,最近奇偉大量曝光,昔日那票迷戀他的人又一一蹦了出來,搞得常大帥哥火大不已,昨天就跑到墾丁度假順便躲起來。

「他知道我找你,為什麼就不自動一點跟來?」女子幽幽聲如泣如訴。

誰有那個美國時間啊?楊敦日自己也是被學妹狀似洽公的口吻給拐來的好不好?但他不能學常奇偉那樣任性地愛來就來、高興拂袖而去就拂袖個一乾二淨,那一種「酷」行為是帥哥的專利,像他這種「鄰家胖大哥」最好別妄想嘗試,繼續溫吞地當個老好人就行啦。

「學妹,奇偉很忙,你是知道的。」他的安慰到此為止。吃完了鬆餅,他問道:「早上你在電話中提到你所經營的精品店需要兩個短期店員,不知道你所要求的條件是?」

弱女子揮揮手,有些不悅想談的話題被移轉掉。

「也沒什麼,就兩個短期工讀,一個早班、一個晚班,為期三個月,忙到過完舊曆年就可以了。那不重要,我相信學長會替我安排好的。以前在學校時,你最疼我的嘛!」美女一向樂於接受他人的服務。

是喔,所以活該繼續被佔便宜、予取予求下去。

「我會安排。你什麼時候需要人手?」咧開敦厚的笑,仍是殷勤的好好先生樣。

「下星期五吧,你找三、五個人來讓我面試,啊!不然我去你們公司選好了,就這麼說定了。」弱女子眼中閃過光芒,忘情地伸手抓住楊敦日。

楊敦日低頭看那雙雞爪,幸而她很快收回去,不然他都要被那冰冷的手掌凍傷了。瘦仃伶的人向來血液迴圈不好,一到秋冬時節,簡直是活動冰棒,怪凍人的。

「呃,呃,學長,你千萬別會錯意,我對你一直沒其它的意思。不是嫌你胖,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沒有福氣。你一定會找到最合適你的人的,雖然我一直知道你暗戀我,可是我卻是把你當大哥看的……」

這女人是在安慰人,還是在炫耀功績?

將食物端上桌,範喜言聽到了洗衣板女叨絮的演講詞,不免浮現這個疑問。嘴巴上說這沒什麼重點的安慰詞令,眼中閃動的卻是被仰慕的自得,像是很滿意有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就算對方不是她要的也很開心。

那麼……帥哥喜歡這個洗衣板女嗎?範喜言偷瞥過去一眼——

就見帥哥唇角微微抽搐,像是忍住某種情緒,使得表情顯得悽楚無比……莫非真的……?

啊……沒天理,洗衣板有什麼好喜歡的嘛!

範喜言垂下雙肩,失望地回廚房嘆息。

她從不以為自己丑,事實上她是個粉嫩豐腴的唐代美女,但顯然在這裡是不吃香的。

而這,讓她有些失落了起來。

莫名地,就是失落。

「你喜歡上那個客人了。」王伶說得多麼斬釘截鐵。

「才不是。我說過了,欣賞罷了。」

「逞強的人都會這麼說來掩飾自己已然心動的事實。阿範,雖然說你是我們這一群裡面唯一結過婚的,但別忘了你其實也不過才二十歲,在我們這票二十六歲的成熟女人眼中,你只是個少女,有情竇初開的權利。」

「什麼情竇初開?不會的,我這為人婦的身分,自是知道分寸,豈容許自個出這種醜事?」她可以欣賞全天下的帥哥美男,卻不可以喜歡動心,那是不成的。

範晴這回倒是與王伶站在同一陣線:

「如果你這輩子都回不去了,你仍是要堅守已婚身分,錯過任何可能的良緣嗎?我可看不出來你有那麼思念你那個古代的丈夫。」

範喜言正色道:

「這是原則問題。已婚的身分就是已婚,不能因為時空相隔就不認帳,我做不出這種事。」

「但你管得住你的心嗎?」王伶哼了聲。

「為什麼不行?」她可以的。欣賞與喜歡不同嘛!「我向來痛恨不忠、出軌,也勇於揭發別人的私情,沒道理寬以待己,我絕不做出背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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