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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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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鄰右舍妒羨的注視下,風光買下隔壁寬廣的空地,就要蓋出一棟比原來大屋更華美的豪宅啦!

不斷地換大屋,似乎成了祝老爺賺大錢之餘的消遣。這二十多年來,就見祝家從一間幾乎可稱之為茅房的草寮,不斷地換換換——小屋換大屋;草屋換土屋、木屋、石瓦屋的……一路換到金碧輝煌、閃閃發光。

這個人稱「金算盤」的祝志煌老爺子,雖非永昌城最有錢的人,但說他是城裡最有名的人卻是當之無愧;因為他可是永昌城的最佳勵志典範。

從窮到無立錐之地,到如今的富甲一方,他不是撿到萬兩黃金,亦非當了大官撈了肥缺。他這二、三十年來就是殷殷實實地從小營生做到大營生,從一個挑米擔的粗工,到如今的十來間知名商號的大老闆,勤儉刻苦一路走來,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也不得不佩服的。如果這種人不能成功,天下間就不會有人成功啦!

再加上他的三個兒子近幾年來亦在商界有出色的作為,更添一筆虎父無犬子的佳話。

每個人都在說,這祝家的家業,再興旺上個五十年也不會是問題。因為那祝老爺的三個兒子呀,十成十承襲了乃父的篤實勤力;照這樣看下來,想不要賺大錢、過富貴日子都很困難。

自然,這樣前程似錦的三位年輕祝家公子,也就成了永昌城人眼中最佳的乘龍快婿人選了。雖然說目前祝家已經娶進兩房媳婦,僅餘一個指望啦!可富貴人家嘛,誰不求多子多孫的?納妾只怕是早晚的事吧?所以媒人婆還是天天上門叨擾祝家老夫人,無非就是想探個口風,給外頭那些有待嫁閨女、正引頸企盼的天下父母心尋個希望。

似今日這般景象,天天都會來上一次——

「哎唷!我說祝夫人哪、我的祝奶奶喲,您這三公於今年也二十三了吧?看在老婆子我天天上門的份上,您就好心點兒給我說說三公子想要怎樣的媳婦兒嘛!只要您條件開得出來,我林媒婆就鐵定能給您找到滿意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想夫人您心裡也是頗掛心的吧?都二十三歲了不是?」今天這林媒婆是打定主意非要問個明白不可了。她可不願廝磨了這麼久的工夫,最後卻給別的媒婆搶去這樁豐厚生意。

天天踏門過戶前來搶著牽紅線的媒婆不只眼前這一個,不過對祝夫人來說,這一個卻是最難纏的。別人多少還懂得含蓄的打探,可這林媒婆呀,就直剌剌得嚇人了。

祝夫人長年跟著丈夫做生意,當然也不是那麼好任人搓圓捏扁的,自有定見的她,知道該怎麼打消林媒婆的喋喋不休。她靜靜地啜了口茶後,才道:

「說到二十三歲,我倒想起來了,我那侄兒……就是則堯呀,林媒婆你記得的吧?我那大伯的獨子呀,今年也正是二十三了呢!我家老爺前些日子還惦著要留意他的終身大事,可最近委實太忙,一時竟給忘啦,真是不應該。幸好你提點,我才想起。我看就這麼著,先別說其它,就把我家則堯的婚事委託給你吧!你也知道我大伯、大嫂走得早,身後僅留則堯那丁香火……」

祝夫人說得正是興起,像是渾然不覺林媒婆的坐立難安,臉上的笑容甚至也垮下來了,一副很想逃的樣子,逕自地滔滔不絕。

就在這時,一道頤長的深藍身影正巧從大門口跨進來,原本欲直接轉往左邊迴廊而去的,但瞥見正廳有人,而且還是嬸母之後,立即邁步過來請安。

看到那清俊的身影移來,祝夫人心裡喜呼一聲:真是天助我也!

也不待他走進來,便起身連忙招手:

「則堯、則堯,來來來,這裡來!」

藍衣男子聽聞長輩叫喚,自是加快腳步過來,一下子就跨進了大廳,拱手請安著:「嬸母。」

祝夫人一把抓住了他,看似無比親熱,實則防他兔脫。牢牢地,教他縱想插翅也難飛。

「則堯,你回來得正好,嬸母正想找你呢!快來,趁著今日林媒婆也在,咱們就來把你的終身大事合算合算。林媒婆為人最是古道熱腸,方才她還說呢,全永昌城的美麗閨女她都識得的,那正好!你這孩子一表人才,可是個堂堂美男子呢,嬸母當然要給你找個美娘子匹配……咦?林媒婆!林媒婆,你哪兒去呀?正要請你合個良緣呢……喲呼?!」

人已遠去,化為遠方的一抹小點,連個招呼也沒給。

「真是失禮。」祝夫人狀似若有所失地輕喃。

而無辜被挾持住的年輕男子這才弄明白自個兒差點被暗算掉,一頭冷汗汩汩冒出來,苦叫了聲:「嬸母,您這是做什麼?這樣驚嚇林媒婆不太好吧?」

祝夫人聞言,橫了他一記白眼。

「什麼叫驚嚇?我是給她生意做!誰知她跑得比飛還快。」

「您明知全永昌城的媒婆都不會肯接下我這樁禍事的。」他從嬸母腋下抽回手,將她扶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出口的話,又承接了嬸母的一記白眼。

「則堯,你這孩子又在胡說些什麼!我們堂堂祝家,誰不想攀親帶故來著?你沒看嬸母都快被那些不請自來的媒婆給煩死了嗎?」

「是瞧著啦,都是為了大光來的嘛!」明人前不說暗話,祝則堯一點也不以為忤地說著。祝大光是小他三個月出生的堂弟,如今永昌城人心中的金龜婿。

祝夫人聞言,兩道英氣的眉毛高高揚起,正是就要出言一頓訓的前兆——

幸而祝則堯乖覺,連忙接著說話,沒給祝夫人先開口的機會:

「嬸母,叔父囑我回來拿帳簿去鋪子裡核對,正等著呢!我不能多做耽擱,叔父會訓人的,回頭待侄兒得閒了,再來恭聽嬸母教誨。」嘴裡誠意十足,眼神更是情真意切,就是那快得幾乎可說是在飛的疾去步履露了餡。最後一個字說完時,他人也從大廳的側門閃個不見蹤影了。

只要逃出祝夫人眼皮子看得到的地方,就是生天——這是祝家最後兩位單身漢的一致心聲。能逃一時就是一時。

「去!活似我是青面獠牙、逼良為娼的老鴇似的,一個個見到我都像是見鬼了,這些個兔崽子……」獨坐在大廳的祝夫人,臉色沒有一絲氣急敗壞,嘴上雖是叨叨,但上揚的唇角卻昭示著好心情的況味。

「堯少!堯少!這裡!」

祝則堯手裡提著裝滿帳冊的沉重布包,正要上馬回商鋪,這時一道壓抑的叫喚聲自後方的矮樹叢裡傳來。

四下無人,祝則堯很確定。

「這裡啦,這裡啦!」一隻小心翼翼的手掌從樹叢後方探出來猛對他扇。

這兒是祝宅的右後門,地處偏僻,平日除了馬匹的出人之外,幾乎可說是人跡杳杳,連傭人也不會沒事晃到這邊來。為了再度確定,祝則堯更仔細地看了看四面八方、天上地下。

沒有人,四下真的沒有人,也不會有人。祝則堯非常肯定了。

「哎唷!需要找那麼久嗎?啊這裡就只有這堆樹叢可以躲人,你還東看西看個什麼呀?這裡啦!」終於忍不住,自己跳出來。

祝則堯將包袱往馬背上一擱,雙手環胸地問道:

「阿丁,你躲在那裡做什麼?」

「做什麼?你問我躲著做什麼?!」那名叫阿丁的瘦小年輕男子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直往祝則堯的臉上瞪,似乎想瞪出他太少爺的良心一般。可惜這位大少爺全身上下什麼都有,就缺良心,所以他什麼也瞪不到。

「是你吩咐我的,每次來找你,都要儘量低調,最好不要教人發覺。我一刻不敢或忘,反倒是你卻來問我躲著做什麼,有沒有天理啊?你以為我愛蹲在那邊喂蚊蟲呀?當然是為了你的交代,我豈敢等在旁邊很閒地看……」

阿丁滿口牢騷,若沒人阻止的話,抱怨的口水八成可以噴築出一條溪。祝則堯向來很有聽別人說話的耐心,所以原本他是願意撥出一點寶貴時間聽他抱怨而不打擾的,不過……

「停一下。什麼叫等在旁邊很閒地看?」他忍不住問。

「就是那個、那個成語嘛!一時想不起來,只好講白話一些了。」

「是……等閒視之這一句嗎?」俊眉微凝。

「是啦是啦!就這句。用得不錯吧?」得意洋洋等人誇。

扣!這就是「誇獎」,夠盛情吧?

「堯少!好好的,怎麼打人呀?」阿丁唉唉叫地捂著頭上的腫包痛呼。

「才打一下你就叫痛,那接下來還有八下要敲,你怎麼承受?」

阿丁哇哇大叫:「為什麼要敲那麼多下?我做錯了什麼事?」

「因為——一言九鼎。」很正經八百的語氣。

「什麼一言九鼎?」錯愕。

「套用你的方法解釋的話,就是指:說錯一句話,打你的頭頂九下,乃一言九鼎(頂)是也。」祝則堯笑吟吟地詳譯,非常有傳道、授業、解惑的熱誠。

阿丁傻眼,很快明白了這是堯少最新想出來的整治人招式——他亂兜成語,堯少就以另一句回敬,看他還敢不敢胡亂的不求甚解。

阿丁連忙抱頭跳得老遠,先保小命再說。

「饒命啊!堯少!以後我會用功讀書的。」

祝則堯煞有其事地挽著衣袖,一邊還笑道:

「除了你這句了不起的『等在旁邊很閒地看』之外,還有啊,你也真是厲害,在這種根本不會有人來的地方也能自個兒躲得這般高興,很是神秘又有趣是吧?我們不妨來玩個更有趣的,貓捉老鼠你看如何?」

快快快,轉移堯少的注意力!啊,對了,說正事!

「堯少,正事要緊!請聽小的說,昨天有人去看了『恬靜居』,直說要買下來呢!這兩天就要找負責賣那幢宅子的掮商——也就是你家叔父談了啊!」

「什麼?!」原本玩笑的神態已不復見,祝則堯輕鬆的表情瞬間轉為冷凝。「昨日的事?有人來看房子,我怎麼不知道?是誰帶去看的?」一把抓住阿丁衣襟,急切問著。

阿丁雖然被揪得一口氣差點嗝掉,但因為知道這件事對堯少的重要性,也就不好在此時提醒堯少;他阿丁仰頭看人習慣了,也沒指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高人一等,堯少大可不必將他雙腳提離地面那麼遠。唉……

「堯少,你忘啦?昨日你陪祝老爺去長生城收帳,找不到你的人呀!當時那個小姐也有別的事待辦,只進去繞了一圈就走了,沒有詳看,可是似乎相當中意。幸好當時我正在那裡打掃,正好接應了她們,不然要是她找上了其它人囑咐看屋事宜,那可就糟了。」

祝則堯神色沉重,放下了阿丁,接著問:

「是個小姐?怎會是一個姑娘出來看宅子呢?」常理來說應是由男性出面看屋的,不是嗎?再有——「她應該聽過恬靜居是間鬼屋吧?難不成她沒去打聽打聽嗎?」如果她打聽過了,就不會輕易說出鍾意恬靜居這種話了。

「當然有聽過呀!就算她不主動打聽,也會有人跑去跟她說的。可是……」阿丁臉色苦慘地接著說:「但是,那位小姐不介意啊!只交代我請接頭人直接去『富滿客棧』見她。她們在那兒投宿。她若不是不怕鬼,就是根本不相信這個傳聞。真是太奇怪了。」

是很奇怪。祝則堯同意。

他雙手負於身後,逕自沉吟起來。

他不說話,阿丁知道他在想著如何讓那個姑娘打消念頭。可是有些話不得不趁現在提醒他。

「堯少,你一直沒法將恬靜居賣出去,周管事很不高興,要不是因為惦著祝大爺的面子,他早想收回這件賣案,轉給別人做了。我猜周管事不會再忍耐太久了,你心底可要有個數兒呀!」

「那問題倒是不大。不管是由誰賣,橫豎是一間鬼屋,賣不掉的。」棘手的是一旦有人全然不畏傳言,決心要買下……

「阿丁,那位投宿於富滿客棧的小姐,怎麼稱呼?」

「哦!這個我有打聽到,那小姐姓婁,聽說是京城人士。我偷看到掌櫃冊子上登入的名字,叫婁恬。」阿丁得意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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