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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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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靜居又鬧鬼了!

這次見鬼的苦主不再是歷任的恬靜居準買主,也不再只是閣樓上似有若無的白影一晃而過的那種,而是真正的、清晰的、還有鬼火助陣的白色鬼影!

那白影就飄在相思樹的附近、傳說中田家小姐含恨自縊的地方。那女鬼將企圖潛進去偷竊財物的柯老三嚇得差點沒瘋掉,待幾天後終於下得了榻時,馬上拖著半條老命去茶樓當說書的散佈這個天大的訊息;當然也不免對自己「大戰厲鬼全身而退」的事蹟猛加油添醋,將永昌城的鬼宅又添上一筆可怕記錄。

一下子,永昌城便傳透透了,連縣太爺都有所耳聞,並加以關切。

向來非到日落不會進家門的祝老爺,今日破天荒地在中午過後就回家了,臉色沉怒的他一進門就對總管叫著:

「去把堯少爺給我叫回來!叫他即刻回來!」最後幾乎可以說是在吼叫了。

總管心驚膽顫,連忙應了聲是,很快地退出去了,領了幾個人出去;若在商號見不著堯少,也好多些人分頭去找。務必在最快的時間裡找回堯少!

祝夫人從側門跨進廳裡來,揚聲問著:

「我的老爺子,你這是怎麼了呀?一進門就大聲嚷得像打雷,是嫌太久沒下雨了是吧?那要不要妾身我回頭去房裡拿兩面鏡子出來陪著照呀?i

「什麼鏡子!你在胡說些什麼?」祝老爺不耐地問,不瞭解在他這麼生氣的時刻,妻子居然還想拿鏡子出來玩,是什麼意思!?

「就雷公電母,夫唱婦隨嘛!你是雷公,我就勉強扮一下電母嘍。」

祝老爺瞠目結舌地瞪著妻子,一時給她弄得啞口了,差點忘了正在生氣。

「你你你……」

「你不反對是吧?那——」祝夫人做作地轉身呼喊道:「那個誰,阿鳳、翠元,快來人幫我把鏡子拿出來,哦不,或許我該讓人把梳妝檯抬出來才是,那比較夠力,來人啊——」

「夫人,你……你夠了!」祝老爺顧不得維持建立多年的威嚴形象,趕忙一把拉住老婆,一手還要罩住她的嘴。「你還真的要人拿鏡子出來鬧笑話不成?給我留點面子,這樣嚷嚷像話嗎?!」

他懷疑很久了,為什麼這麼正經嚴肅的他,會娶到一個頑心特重、老讓他哭笑不得的妻子!而他居然還能好好地活到現在,沒因為吐血太多次而提早去見閻王。真是百思不解的困惑呀!

沒再大嚷,祝夫人靠在夫婿懷中,戲謔地望著他。

「不打雷了?」

「只要你別拿出梳妝檯嚇人。」他回答得好無奈。

「一切都聽夫君的。」好溫順的語調,簡直是賢淑婦女之表率。

祝老爺嚥下喉嚨的嘆息,推著妻子道:

「好了好了,大白天的,這樣不好看……」

祝夫人卻偏要鬧他,廝纏著不肯離開。

推推拉拉的老夫老妻倆,就是祝則堯火速趕回來所看到的景象。他錯愕得在門邊定成了石雕!叔父……叔父跟平常不一樣……

「則堯、則堯!不是叫你等我嗎?哎唷!」第二個火燒屁股衝回來的是祝家長子祝大鵬,一時煞不住,直直撞上杵在門口的祝則堯。

祝大鵬這麼大個兒,這麼猛力的撞法,向來非死即傷,可祝則堯僅是顛了一下,還能回身扶好祝大鵬。可是——

「大哥大哥!我趕回來了!哇——」祝家三公子大叫一聲,無奈地造成了第二次災情!三人撞成一氣……不,是四人才對!因為——

「聽說老爹發大火,要宰了則堯是嗎?是什麼——喔嗚!」二公子來也,一同來撞也,終於撞成了人肉土石流是也!

四個人全都以五體投地的虔誠,向土地公致上最高敬意。

大廳裡,還站著的,依然是那對牽纏沒完的老夫老妻。他們保持著原先推推拉拉的姿勢,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四個哎呼不休的小夥子,不明白他們在玩什麼,這麼大的人了,還賴在地上像話嗎?

「你們全回來了是做什麼?!居然敢在我眼皮子下偷懶得這麼光明正大!還不快回商鋪做自個兒的事!」祝大爺將妻子推坐在一邊的玫瑰式椅上,好恢復自己剛正威嚴的形象,然後開始趕人了。

「爹,我們不會耽誤工作的,只是想回來瞭解一下是什麼事教您這般震怒?若則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們也可以代您罵罵他,您就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不愧是經商年資最久的老大,這話說得多好聽。

「不必你們多事!出去!」一家子都想來攪和的意圖,讓祝老爺子一把火氣又升了上來,也記起來方才一路氣回家的事是什麼了。

壯碩的身子筆直走到祝則堯面前,嚴厲問道:

「你說,你做了什麼?!為什麼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談恬靜居最新的鬼故事?!我已經警告你很多次了,如果你再搞些裝神弄鬼的把戲,我不會饒過你的!你全都當耳邊風了嗎引」

「叔父,我並沒有——」

「我不相信!你太害怕有人買走恬靜居,不擇手段地驅走每一個買主,告訴你,我的忍受到此為止!我一定要在最快的時間裡賣掉它,你無法阻止我!」

「真的不是我。」祝則堯無法對長輩大聲說話,只能在祝老爺的咆哮下平靜地解釋,雖然聲音全部被蓋過了。

「別再跟我說你想買下恬靜居了!恬靜居縱使鬧鬼,」刻意頓了一下,瞪著侄子,才又道:「它的價值也還有五千兩,是你工作一輩子也買不起的!」

提到這個,大家就有話說了——

「爹,那是因為您不許則堯跟我們一樣出門經商呀!不讓他出遠門,老拉著他替您做一大堆事不給薪不說,也不肯給他合理的職位與薪水,一個月才十兩銀子,他當然一輩子也買不起房子!」祝老二不平地說。

「他會領十兩銀子是因為他房子都賣不出去!一個月頂多只賣二幢,像話嗎?!川流行中,誰像他這樣丟臉的?!」

「那有兩個原因。」祝家長子說道:「其一,是則堯一個月至少有二十天必須在爹身邊做事——也就是沒支薪、卻繁重不已的那種事;其二,川流行的周管事專把賣不掉的房案推給則堯。雙重惡劣的條件之下,則堯確實很難賺到錢買下恬靜居。」

「爹並不想把恬靜居賣給則堯,這是大夥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有則堯不肯面對這個事實,傻傻地屈就在家裡大材小用。我們都知道他可以創造出一片天下的!只要他願意出去自立門戶,不出十年,他的錢就是想買十幢恬靜居也不是問題。」他舉證道:「我們出門經商,最賺錢的商品都是則堯建議我們採購的那一些,他的建議從沒一次出過錯。」祝家老三也說著。

「要不是因為則堯是難得的人才,老爹哪會老要找他辦事?只不過不給錢就太差勁了。難怪外面要說則堯在我們家被當成奴口對待!」祝老二忿忿不平地接力下去。

「你們!你們是回來氣死我的嗎?!」祝老爺吹鬍子瞪眼,吼道:「快出去工作!這兒沒你們的事,我在教訓則堯,你們別插嘴。敢再插嘴的,我馬上將他外派到吐番去養馬!這一輩子別想回來了!」

祝老二想了一下,居然還敢對著盛怒的老人家指正:

「爹,我們家沒做馬口生意呀!我們也沒有產業在外域。雖然我是去過很多國家沒錯,但還沒聽過吐番這名字——」

「你、你再多說一個字,馬上就會有了!不僅叫你去養馬,還要負責去找到一個叫吐番的國家,沒找到就不許回來!」惱羞成怒地爆吼了。

三兄弟都還有滿肚子的話要說,畢竟他們實在是忍太久了!一直以來根本沒機會與父親談到這個,而今天又這樣——

他們真的不明白,父親為何要這麼為難則堯?明明小時候疼得像命呀!

這樣去扼殺一名明明未來大有可為的青年,實在是太沒道理的事呀!

「還不走?!」劣子!一群劣子!

「好了好了,毛頭一、二、三們,大門在你們後面,快出去快出去!別害得你們老爹當真動了怒,到時無法收拾可不好了。」祝夫人出面打圓場,一一將兒子們攆出去。

「娘——」三兄弟不敢抵抗,乖乖被推到門外,不放心地低叫著。

祝夫人翻了下白眼。

「放心,你們老孃我在,沒事的。」

三兄弟雖被推出去了,但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肯走遠。祝夫人伯老爺看到了又噴火,於是索性把廳堂的門板關上,給彼此一個清靜。

「叔父,您明白小侄雖然一事無成,教您蒙羞,但小侄從不會對您說謊。恬靜居最近這件鬧鬼事件,真的不是小侄所為。」廳堂終於安靜了,祝則堯才有機會對長輩說明。

「不是你,還會有誰?」祝老爺哼了一聲,可能是方才的大吼大叫耗去了他所有怒火,所以現在雖仍是滿臉不悅,也沒抬高音量說話了。

「小侄不知,也正在查。」

「你認為有其它人在裝神弄鬼?」

「有可能,但小侄想不出有誰會那樣做。」

祝老爺虎目一凝——

「難不成你妄想真會出現個什麼鬼怪嗎?!」

祝則堯沒回話,也來不及回話,祝老爺就嚴厲道:

「你死了這條心吧!人死了就死了,陰陽兩隔,縱使有靈也是見不著、碰不著的!這麼多年了,你還在妄想些什麼?!啊!」

「叔父,我並不想談這……」

「我也不想談這些怪力亂神呀!我多痛恨恬靜居你不是不知道,要不是為了遵守與你的交換條件,哪管什麼十年之期?我早放一把火燒了它!」祝老爺又激動了起來,「五年前我買下它就是要這麼做的!也該這麼做的!橫豎你是沒本事自己賺錢買下來的,我等你十年做什麼?!」

祝則堯抬頭看著叔父,想開口,不過站在他身邊的祝夫人悄悄拉住他手肘,先開口了:

「老爺,你今天在外頭是遇著什麼事了呀?」

祝老爺恨恨地甩了下衣袖。

「縣太爺召了我去,說這事傳得沸沸揚揚,人心不定,給我兩個選擇——一是拆了恬靜居;一是找道行高深的道士、和尚前來驅鬼。叨叨地念了一頓,耗了一個半時辰,還捐了一百兩才能走。」

「叔父——」祝則堯著急地望著叔父,不希望這兩件選擇裡有任何一件被執行。

「你閉嘴!」祝老爺叫著。

祝夫人拉住侄兒的手製止他開口,說道:

「老爺,那隻能找人來驅鬼了,以杜眾口呀。」

「只能這樣了。縣太爺還說,下次再傳有鬼,就非得拆了!則堯,這一點你可聽清楚了?」

祝則堯無言低垂著臉。

「明日我就請『法華觀』的道長來驅鬼。」祝老爺瞪著他,「你以後自己節制些,有些事,別再做了。若真弄到被勒令拆掉,相信是你最不願意見到的結果。收斂收斂你的小聰明吧!你的聰明不該浪費在這上頭。」

似是訓話,又像苦口婆心,說完後自己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咳了兩聲,擺擺手,往後頭走去了。

祝夫人見祝則堯呆立著不動,將他拉坐在椅子上,拍拍他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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