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外,一點也不意外。
向來淺眠的地一向能應付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
「請問你這是在做什麼?」韓璇淡淡地問。
「你說呢?」呈上一朵無賴的笑,元旭日擁被坐起身,相當扼腕自己的手腳遲鈍。
「夢遊嗎?」
「好理由,再來。」
「走錯房間?」
「也不錯。但其實也不算走錯房間,而是我想來陪你睡,怕你一個人寂寞。」
韓璇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史努比睡衣的男人,實在很難想像這人在五小時以前穿著筆挺西裝、梳著油頭,與他針鋒相對的景象。
雖然說無賴是他一貫的基調,但隨著在意的丕變,表現的方式也大異其趣,令應對他的人深感頭痛。此刻他已然明白為何「旭日」的另六名股東對元旭目總是感到無可奈何,甚至是放牛吃草的隨他去。
這個人簡直是蝴蝶——完全變態。
也像變色龍,心性隨著衣著的不同而反覆。不必任何矯飾,渾然天成得不可思議。
「身為主人,有義務提供給客人安心舒適的睡眠環境,所以我就把我的床讓出來啦。但因為我會認床,所以回來打聲招呼,順換交換一下對這張床的意見。」元旭日向他招招手:「來呀,床很大,夠兩個人睡的。」
完全將他的行為合理化,不感到絲毫羞愧。
韓璇深吸了口氣,與元旭日相距只有五十公分的距離,知道這是利用元旭日之後所必須面對的打擾。沒關係,這種代價他還扛得起。而既然他來了,又似乎打定主意賴著不走,那麼也就是說有深談的時間了,正好可以把握良機。
「你來,是表示要接續晚餐的談話嗎?」
「坐吧。」這次出手得突然,沒讓韓璇有逃脫的機會,一把將他扯坐在床沿。「要談話就別一副高高在上的壓人狀。」
推拒開他有意摟人入懷的輕浮舉動,韓璇端坐在床沿,就著床頭燈唯一的照明,兩人的面孔皆是一半明亮、一半隱晦,彷彿展現著兩人心性裡不被人知的另一面。
深夜了,對談的語調趨向低沉:「從近來幾次的狙擊中,你有什麼感想?」
元旭日盤腿而坐,前傾的身形更加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他頗是滿意這個情況。
「即然你這麼想談,是不是也該相對的有些貢獻呢?」從他陸續查到的資料裡,不僅沒將事情釐出一個明郎化的方向,反倒益加詭異,並且毫無道理。
「什麼意思呢?」韓璇緩聲反問。
「別在我面前作態。」元旭日撇撇唇角。「我對你有較多的容忍,但也是有限度的。沒事別裝傻。」
「先說說你的感想吧。」
「我找不到主謀,每一個來刺殺的集團都只是拿錢辦事,接洽的人甚至說不清楚當初怎麼接下這個生意。對這一點,你的看法是什麼?」
「我的想法是……」韓璇輕淺微笑。「原來元旭日也不過如此,我們對你的寄望過高,太遺憾了。」
元旭日開始磨牙,要不是及時想到這傢伙是他未來的愛人,他早一把掐死他了。從來不曾這麼手癢卻又要苦苦剋制住。沒關係,折衷的辦法也不是沒有。
「先奸後殺你覺得如何?」基於對愛人同志的尊重,他生平第一次這麼有禮的徵詢他人意見。
韓璇倒是不驚不怒,也沒故作不懂。
「很好啊,我一向不批判別人的私癖,但會提醒你記得去投案,畢竟你對敝公司的安全費力頗多,總該回報些許盛情。」
「不必客氣了——」他霍地投身撲向韓璇,但也只抓到一隻胖胖的枕頭。
韓璇側身躲開,本欲跳躍過床面隔開更多安全距離,但躍起的身勢卻被人在半空中攔截。元旭日掃腿勾挑掉他雙足的使力處,翻身平躺在床上,雙手往上一鉗,韓璇便無所選擇的掉入他閒閒以待的懷抱中——
一張交努比的笑臉與他相對。韓璇向下的面孔被壓制在元旭日的胸膛上。
臥室內有一瞬間的僵凝,然後——
「哦!」
元旭日冷不防的感到全身一麻,霎時竟使不出半點力道。雙自圓膛的死瞪著早已順利脫離他固若金湯懷抱的韓璇,而自己卻動彈不得。無法適應由優勢一瞬間轉為劣勢。
韓璇雙手抵在床治,彎身面對一臉不敢置信的「這是遺失的國粹,點穴。」大方的給了答案後接道:「我承認我方提供的資訊太少,而我早晚也得說出你想知道的訊息,但不是現在,也不是被你三百堂化的任何時候。現下,元先生怎既然獨斷的承攬了‘殷華’的安危重任,也不容我們反對,那我就從善如流的交由你去費心。你這麼的厲害,想必會想辦法弄清楚一切的。等到你弄清楚了,也開始懂得尊重,咱們再坐下來談吧。」
「你……」連開口都顯得艱難,元旭日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眼刀對人表示碎屍萬段的「誠意」。
「至於現在,讓你我各自睡個好覺吧。」好心情完全表現在韓璇俊俏的臉上,滿溢的笑意是純粹惡作劇之後的快樂,而不是平常所見的虛應或禮貌性的淺笑。
所以元旭日的目光由怒火熊熊轉為著迷……他喜歡看韓璇這樣對他笑……雖然源自於己身的挫敗。
心……再往下一層耽溺而去……
韓璇決定好人做到底,替他擺了個易入睡的姿勢,拉整好他的睡衣,再翻出一頂睡帽往他頭上套,真是可愛極了。發現素面床被與睡衣著實不搭,他從衣櫃裡抽出一條印有美少女戰士的粉紅色被單來替元旭日蓋上。
「很完美,祝好眠。」
韓璇正欲握住門把,但突然由視窗閃射入的一道金光今他全身寒毛直立,反射性的飛身回床上,揪摟住仍不得動彈的元旭日滾向地毯上。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偌大的床面上已被焚燒出一個龐大窟窿,穿透了床墊,直透向地板,而揚在床中央的是一柄火焰鑄成的利劍。
而控制火焰利劍的,竟是一抹雲霧似的黑影!
黑影似是頗費力的拔起到身,試圖再攻向他們二人。韓璇揪起元旭日,以腿力端他飛身跌入浴室,相信以他的皮厚肉粗,不至於受什麼大傷害。
他全心應對著這個莫名且詭異的夜訪容,對浴室裡慘重的撞擊聲充耳不聞。
抓起床頭燈往到的方向砸去,令人吃驚的是它穿透過劍與黑影,砸在牆上然後跌落!
這抹足以攻擊人的黑影與火焰般的劍,竟是可以閃過任何攻擊的!韓璇心中一驚,知道了眼前面對的正是多年來他們一直無法追查到的幕後敵人!
他們終於現身了!
是因為再也施展不開借刀殺人之計,還是急迫到不願再玩這種捉迷藏遊戲、打算一舉殲滅他們?
火焰刻被驅策著往他這方刺來,他輕身躍開,很快的發現這團黑影似乎把武器使得非常不上手,這給了他充裕的閃避時間。
但只能閃、不能攻的劣勢終非良好的苟安之策。
有什麼方法可以剋制住這道黑氣?
銳不可當的火焰劍雖刺傷不到人,但所劃過之處皆蔓延成火海,從天花板灑下的水絲根本無濟於事,很快的,火焰圍成一道圓弧、困住了韓璇於浴室一角……
不過情勢委實容不得他為之慶祝欣喜太久,那把利劍像是鎖定了行刺的目標,一鼓作氣的向地砍過來——
元旭日與韓璇一左一右的迅閃往兩旁。
「鉻」地一聲,劍身砍入牆裡數寸,發出尖銳的聲響。
「嘿!使劍的方法不包括砍吧?又不是要大刀。」元旭日活動手腳,促進血液迴圈,順便批評著。當然他也試著去動那抹黑影,但也是無功而返。
「小璇愛人,有沒有什麼應付方法?難道就這麼站著等這傢伙砍嗎?等他擺好架式我都要睡著了,更何況他一柄劍還撥不出來。」
韓璇凝眉望著手背上的紅腫,對他道:「你試試看碰觸火焰。」
元旭日挑了挑眉。
「要找浴火來證明我對你的愛蒼天可鑑?」雖是耍嘴皮子,但他也不猶豫的探手向那一團困住他們的火焰。
咦?一點灼熱感也沒有!雖然火焰看似在焚燃著他整隻手掌,但事實上並未傷他分毫,他不置信的再伸出另一隻手加人洛火的行列。
「你少長了一根痛感神經嗎?」韓璇忍不住問道。
「你試試!」他跳過床到韓璇站立的這邊,抓著他手就要一同往火焰裡埋。
韓璇收手不及,只能咬牙逸出一聲痛哼,整個手掌都燙紅了!
「咦?你會痛?」元旭日拉著他衝入浴室沖水,百思不解這差異的來由。
「小心!」原本回頭想嘲諷他一句,但見到利刃又再度攻來,他伸腿項開元旭日,自己也欲閃開。
「別又來了!」元旭日咬牙閃過那一記不知算救命還是致命的踢腿,並撈過韓璇的身子滾出浴室,隨著利劍的亂砍,水柱掙脫水龍頭的控制,激噴而出!
好一個水深火熱呵!
「我在想……」元旭日喃喃念著,死命不肯放開好不容易才抱入懷的愛人同志。警覺的利眸四下注意著。
「你在做什麼?死前告解?」聽不清這傢伙在喃喃自語什麼,韓璇好笑的問「我沒那習慣。我只是在想……這種劣勢再拖下去,只有失敗的結果……」
「你有何良計?」韓璇一點也不抱希望。
「那團黑東西也怕火。」他指著黑影似乎很小心的閃避過火焰,雖握著劍,但並不敢碰觸劍身。
「而我,卻可以捧起這把火……」元旭日張開手掌,讓他看到自己手上有一團火。
兩人對望了下,瞭然於心——
「丟他!」異口同聲!
只是小小一團火,竟在丟擲的過程中倏地壯大成熊熊大火球,待火球擲中黑影之後,很快的吞噬掉那黑影——
「哇啊——」淒厲尖叫從火團裡傳出!原本圍成一圈的火焰像被召喚似的,齊湧向火球處,隨著嘩嘩剝剝的燃燒聲,很明確的可以感覺到火焰正在焚燒某件物品,即使沒有具體的人影,但卻有真切的號叫。
這時一道黑色光束激射入視窗,元旭日抱著韓璇退得老遠,眼睜睜看那黑影包覆住火球,並且在一瞬間消失無蹤。是的!就是平空消失掉。
火焰消失了,黑霧也沒了,當然也不復見那柄傷人利器,若非房間裡呈現浩劫後的實景,浴室的水柱仍狂湧而出,還真要當是作了一個夢。
「怪力亂神大戰第一回合結束。gameover」
元旭日點點頭,下了結論。
韓被沒什麼誠意的拍拍手錶示感謝他精采刺激的說明。
「好啦,放開我吧。」
「才不。」經他提醒,元旭日摟得更緊。
「別辜負了你可愛的睡衣,乖寶寶要早睡早起身體好,」
「在連續被你踹了數腳之後,我認為我此刻需要的是醫生,而不是睡眠。」
「沒問題。在下立即為你效勞,即使吵醒醫生也在所不辭。」
元旭日翻身壓他在下,顧不得地的水漬,以及兩人身上的狼狽,邪笑道:「慢慢來,小子。首先,你點我穴道;再來,你踹了我好幾腳。我這人的討債功夫一向不含糊,’就這麼著吧,一次討回來,兩不相欠——」話完,牢牢吸吮住韓璇的唇。上回只是輕撩,這回絕對是重重的品嚐。
既然覺得兩個男人接吻不算太噁心,那就沒什麼忌憚了,給他吻個夠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