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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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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潮從來沒有住過這麼好的房子、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其實以前在家中,一直是生活得很寬裕的,否則爹爹也請不起兩名丫鬟來服侍娘娘,以及洗衣煮飯的老嬤嬤了。不過,爹孃都不太注重物質上的享受,一切以舒適為前提,挺討厭華麗招搖的東西。爹爹這一輩子都在替娘娘的眼睛找名醫,找靈丹妙藥,並不太熱中營生。朱叔叔說,如果爹爹要,他可以成為中原商業霸主,但爹沒有那種野心,所以住海邊時,他「只是」船行的大老闆;住山上後,他以植林賺錢,並且有一間「小小」的木材商行,供應太原一帶、北部數省的木材需要。不過,那些後來都是朱叔叔在打理,後來哥哥們長大了,也多少幫了些忙。而爹爹是不太管那些事的。

她家的的屋子很寬敞、很乾淨,傢俱卻很少,這都是為了方便娘娘而設想的;任何會使娘娘不小心受傷的東西,一律不許擺在屋內,所以她不華麗,簡直可以說「家徒四壁」了。

穿了這麼美的衣服,沿路看著雕樑畫棟、假山流水,造得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她只覺新奇,不覺得欣羨。

昨夜來到此地,已是深夜,吃完晚膳藉各自去休息了,起了個大早又被丫鬟們圍著打扮梳洗,現在終於可以透口氣了。

她決定先去隔壁院子找她的又寒哥哥。

不過,她快樂的面孔很快地蓋上一層寒霜!停步在拱形入口,她美麗的雙眸眯了起來,看著令她火大的一幕!

慕容惠惠含羞帶怯地看著眼前英挺偉岸的男子。一大早,她過來「秋棠院」賞花撲蝶時,卻見到已有人比她更早出現在此,迎著朝陽的金光,趁著金黃的菊花群,他像是神秘一般的出現,閃耀著獨特的光芒,那種震撼,狠狠地撞入她那待嫁芳心。

一襲藍衫隨風拂動,成熟的面孔有一種不屬於塵世的清雅自持,他——是與眾不同的。

昨夜在布簾後,她便偷瞧了他一眼,當時只覺得他與一般男子是不同的,今日趨近一看,更覺得此生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加特別的男子了!她得把握機會。

「管公子,您早。」

管又寒的濃眉微微蹙著,沒有做答,他以為會是那吱吱喳喳的小弄潮兒。心下,是也些失望的。

「妾身複姓慕容,閨名為惠惠。家兄是慕容飛雲,你們認識的。」她落落大方,又不失大家風範的一揖,半垂的面孔已是懂風情的年紀。不會太美麗——至少絕對比不上弄潮;但很媚,而且媚得很端莊。

他仍是沒有正眼看她,除了那小弄潮兒,天塌下來也不能教他皺眉的。她晏起了嗎?昨天爬山太累了?

「管公子——」慕容惠惠有些難堪的。

「又寒哥哥,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哦!」

清清脆脆的聲音夾帶著哭意地奔來,就在管又寒急急轉向出聲來源時,弄潮以撲入他懷中,梨花帶淚的美麗小臉煞是惹人心疼的,更添幾分麗色,很清楚明白地將一旁的女子比了下去。

「弄潮——」

「我夢到好多狐狸精要來將你生吞活剝,好可怕哦!不行,我得去買一把劍,將那些膽敢對你有野心的野妖精殺個片甲不留才好,看誰還趕來與我搶丈夫!」她叨叨絮絮地叫完,才裝作突然看到身邊有外人似的,露出嬌憨純真的大眼,半偎在管又寒懷中笑到「呀,姊姊早,我不知道你也在此。」

慕容惠惠狼狽地漲紅雙頰,尷尬地點頭:「韓姑娘,你早。」

當一個長相出色的女人,面對到了另一個筆墨難以形容的女人時,是很難保持平常心的;尤其深知自己會處於下風,成了旁襯時,除了妒羨,只有避開一途了。

找了個藉口,慕容惠惠趕忙逃回自己的住所。

算她識相!弄潮下巴朝天地對她背影做了鬼臉後,立即跳開管又寒一步遠,很開心地轉圈圈:「又寒,你看我美不美?」

此時管又寒才真正看清小弄潮兒美麗的體態容貌。直到胸前傳來窒悶的感覺,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忘了一切,只是痴痴然地看著眼前絕美的少女。

一襲素淡的月白色上衣為底色,下著綢緞裁製成各式條子,上頭繡百花紋的鳳尾裙,皆示粉淺色系組成,充滿了春天的嬌嫩色彩;以紫色腰帶圈住她不盈一握的柳腰,腰上繫著一條珍珠串成的佩飾,下端綁著兩隻銀鈴,在走動時響出清脆的聲音,一如她那美好的嗓音一般宜人。

平常綁成一條長長麻花辮的秀髮也梳成了時興的「挑心髻」,髻上妝點了一朵白玉雕成的芙蓉花,耳鬢兩旁各流一撮秀髮隨風飄動,更顯出她俏麗活潑的天性。

在她轉動時,猶如拂來一陣宜人的春風……他看呆了,在打扮後的她,居然又可以更美了。

「我美不美嘛?還是這打扮看起來很好笑?」弄潮有些急了,扯著他衣袖直問著,要是看起來不美,那她不糗大了。

久久,他收回心神,誠心誠意道:「美,很美。」她是如此的適合生活在這些華宅美服中。看到她這模樣,誰還忍心要她換回那些不男不女的穿著,與他風塵僕僕地四處行走?

弄潮吐吐舌頭:「哇!你能那麼說,倒也不枉我受了這些苦,你不知道要打扮成這樣有多費事嗎?別說那些丫頭會累死,我光是坐在那邊被打扮就快尖叫了。害我不能早點過來,這才讓某個不自量力的女人趁虛而入。」她的聲音以醋味結尾。

「弄潮——」他語氣中有著責備,他當然清楚她的小把戲。也奇怪他們如此截然不同的人如何能互相吸引?他是這麼的冷淡,對任何事物沒有感覺,不對任何挑釁發火,而弄潮兒不是,她只要稍稍覺得自己的所有物遭人覬覦,立即會變成一隻刺離去攻擊她的敵人。也所以,近日來他總是與人動手。

韓弄潮姑娘基本上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她惹麻煩的本事堪稱天下第一,不論是她自己去找來麻煩,還是麻煩自動找上她。她這種死不吃虧的個性早晚有一天會吃到苦頭的;不過,也要有人捨得她吃苦頭才成!他捨得嗎?望著她俏麗靈動的臉蛋,在心中嘆氣,並且舉白旗。他是捨不得的,即使知道她必須受點教訓,唉。

弄潮當然不會呆呆地站在這裡等他想好辭兒來訓誡她,所以,她勾住他手臂拉他往正廳的方向走去:「走啦,走啦,叔叔答應今兒個一早告訴我爹孃以前的事呢!在受了昨夜那個‘怨婦門’的氣後,我不弄明白怎麼成?弄明白了,以後若再有人敢批評我爹孃,我第一個敲下他的牙齒,看看還有沒有人敢亂說話。」

不由分說便拖他往外走去,心中吁了口氣,明白自己逃過了一劫,唉!太佩服自己了。

踏入正廳,傭人們正擺上清粥小菜,以及湯包豆漿的,南北早膳一同上桌,就不愁吃不慣了。

今早一同用餐的,只有韓霽父子與弄潮、管又寒而已,慕容兄妹倒是沒在受邀之列。畢竟這是韓家的私事,外人不宜在場,至於管又寒——嗯,很明顯的情況嘛!被韓弄潮抓住的人,如果不與她長相廝守,還能逃到哪兒去呢?自然不會有人當他是外人了。

韓震須笑道:「早,快點入座,我一直想聽完整的故事,但以往從我娘口中得知的卻有限,難得我爹肯講了。」不消說,韓霄與雲淨初的戀情已成了韓家的一段傳奇。

韓霽欣賞地看著他的侄女,她完全繼承了淨初的美麗,讓他恍若跌回二十年前的歲月中,耳中傳來淨初那美好女子溫柔的叫喚生,以及她待在「韓風山莊」那些年,天天可聞的天籟之聲。他永遠不能忘記淨初有著卓絕的琴藝、美妙得連宮廷樂師也上門求教。

清了清喉嚨,他溫柔笑道:「昨夜睡得好嗎?有沒有令你覺得……」

弄潮揮揮手:「很好很好,非常好。叔叔,我覺得您與我爹不太像呢!反而長得有點像我哥……」真的!她的叔叔與哥哥很像,繼承了父母的優點,事實上韓震須反而沒有那麼像其父,她哥哥韓觀月還比較像些。

「觀月是嗎?當年我抱他時,也覺得他得了我大哥與淨初最好的條件。我沒見過比他更俊美的孩子了。」他嘆了口氣:「觀月會像我的原因是,你母親是我表妹,而你父親是我同父異母的大哥。」

看來內情不是普通的複雜,弄潮一手緊抓住管又寒的手,非常全神灌注諦聽著父親、母親與叔叔的往事。早知道那麼與眾不同,早八百年她就賴著娘娘講古了!只可惜她十七年的歲月中,每天不是忙著欺負兩位哥哥,就是躲著朱嬸嬸要追著她學女紅。住海邊時,天天想著偷上船陪漁夫去打魚,雖然只成功過一次;住山上後,扣去被罰抄書的時間,她都跑去長工種田的地方妨礙農作物成長,立志刀一個偉大的農夫。真是可惜呀!

韓霽眼中難掩對大哥韓霄的崇拜之心,一時之間,很難抓住頭緒來開講,只道:「如果大哥願意繼承躍日齋,今天的規模,絕對不僅止於此,他是個天生的商業奇才,擁有韓家最優良的血脈。」他的思緒漸漸陷入遙遠,娓娓道出當年的事件,眼中閃動著對韓霄與雲淨初的摯愛。他們是最完美的一對璧人,天造地設都沒有那般契合的——

※※※

愛情是很美的,也是可以有很多樣貌的。弄潮聽完父母的愛情故事後,心中是很感動沒有錯,不過,她可不希望自己也是這樣走入愛情世界中。瞧瞧她那柔弱的娘吃了多少苦頭?但是也因為倍加艱辛地成就一分戀情,所以這分情更為人所珍惜了。

她希望,她的愛情是一路甜蜜到底的!一定會如她所願的,不是嗎?因為管又寒沒有什麼難纏的親人,而她的爹孃一定會祝福她的選擇,想不平坦、幸福都很難。

原本想把午後時光留給管又寒的,但他正忙著把藥草分類研磨,其中有一味藥草直讓她打噴嚏,於是她只好跑來花園看花了。叔叔還邀她一同去京師玩,去拜訪老奶奶、嬸嬸,以及另外兩位堂妹韓嬉雪與韓逐雲。有得玩當然好呀!可是抓緊未來老公的任務更重要,而且她還得去找童笑生留下來的寶物呢!那麼多人想要,她一刻也耽擱不得的。要玩也只得等到一切都定案了再說。

正無聊地摘了一大束白菊,想待會去又寒的房中送他,就有數腳步聲向這邊走來。

這座中庭花園連線著前廳與後院各房的通道,所有住在此地的人要回房休息必得走過這邊的長廊。會是誰呢?叔叔與堂哥都去巡視商行了——她這才知道韓家非常的富有!而慕容飛雲一大早就不見人影,聽說別院中此時加上她與管又寒共住七個人,看來慕容兄妹至少佔了三位,其他家僕她就沒空去記了。

從花海中探出美麗的面孔,正巧看到兩女一男走了過來,除了慕容飛雲與慕容惠惠外,還有一個全身紫色系的女子——咦——好面熟的臉,尤其記憶深刻的是女人手中的鞭子……對了,前天在山上遇到的兇女人不正也是自稱慕容世家的人,好像叫什麼慕容芊芊來著!如果這三人不是親兄妹,弄潮發誓她會吃下手中的花!

一個對她有意的花花公子,一個對她未來老公有企圖的色女,再一個傷害過她的野女人,他們實在是壞得很一致,全與她卯上了!

既然遇上了,哪有饒過她的道理。弄潮眼珠子一轉,放下手中的花,探手向袖袋中,拿出一條橡皮繩子,拉了幾下,很滿意它的彈性,再往地上一看,有著鬆軟的泥土與幾顆半乾的土石,她抓了一顆小土石,再從袖中拿出一瓶墨水,滾了一圈染黑了土石。然後,將小黑石架在橡皮繩上,將彈力拉到最極點,瞄準紫衣女子,射了過去——

「哎唷!」

弄潮很滿意地聽到一聲哀號,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收好作案工具,連手上的墨汙也利用一旁的水塘洗了去。

「誰?是誰?有膽子暗算我,就沒膽子見人嗎?出來!」慕容芊芊尖銳的大叫,黑了一半的臉忙以手巾捂住,不忙著奔回房清洗,反而要揪出埋伏在花園中的人。

眼尖的她看到一個人影后,立即鞭子一拉,飛身過來,尚未看清面孔先是狠狠地抽下去一鞭。在怒火下的力道不必說,必然毒辣無比,尤其她鞭子的末梢還特意留了些荊棘,那是前兩天鞭子被打斷之後,她又去教人做的。

原本放縱小妹去發洩怒氣的慕容飛雲,在看到花園中小人兒的面孔後,立即飛身過來要阻止:「芊芊,不可以動手!」但,來不及了!

火辣辣的鞭子毫不留情地烙印上了弄潮的後背,不僅拖了長長一條血痕迸出,鞭尾的刺更助長了對那片雪背的摧殘。

快!快到令韓弄潮來不及意會她所領受的痛楚,在一聲尖叫後,她只看到滿天星星飛舞,便昏死了過去!

慕容飛雲抓住了小妹又要揮下去的手,而一道藍色的衣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眨眼間疾射而來,扶住了幾乎倒在地上的弄潮,並且碰了一身血溼!

管又寒不置信地看著不斷由弄潮身上流出的血,不願相信前一刻還在他房中活蹦亂跳的小弄潮兒,此時會全無血色地倒在他懷中。

畢生不曾湧現過的怒潮在他胸臆中爆發,惡狠狠地怒視持鞭的慕容芊芊。

慕容兄妹早已被那一聲努吼中蘊藏的深厚內力震得氣血翻湧,連忙運功抵擋,守住元神,再被他恐怖的目光掃視,頓時退了好幾大步。

管又寒沒有再前進!他不想傷人,尤其功力大不如他的人;即使對方該死!

「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他咬牙說完,抱住弄潮奔回他的房間。

疼痛足以使人疼暈了過去,卻也可以使人因痛而回魂。韓弄潮呻吟著醒轉,發現自己趴臥著,而背部猶如被點了一把火,正準備將她燒成灰似的,她這輩子沒遇過這種疼痛——比死還難受。

由於面向床的外側,她可以看到自己一隻雪白的右臂正無力地垂在床沿,而有另一隻黝黑的大掌正握住她的小手,靜靜地傳給她溫暖與力量。

身體上的感覺以及她目力所及,足以讓她明白她的上身正處於赤裸狀態,而管又寒正在照料她的傷口;老實說,她還不怎麼明白自己怎麼會有傷口,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於是她選擇思考目前的狀況,直到背部被撒上一層熾熱的藥,她哀叫了出來。

「弄潮,你還好嗎?」管又寒停止手邊的工作,蹲在地上與她眼光齊平對視。

韓弄潮居然還挺有心情與他討論終身大事:「你把我看光光了,不娶我可不行了!」更離譜的是她又問:「如何,我的身材不錯吧?」

管又寒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他以為她會表現得正常一點,例如哭泣或怒叫什麼的,結果這小妮子竟然反問他對她的身材滿不滿意?看來他是很難讓她因這次的痛苦來記取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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