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咳!笑得嗆到,樂極生悲。
「咳嗽的症狀還沒減緩嗎?」房門被推開,白逢朗端了一盅中藥送來,就聽到她咳個不停。
「有……咳!,有的,其實我好多了……咳!」
「趁熱喝了吧。」他將已放涼的藥汁交到她手中。
「謝謝!」藥汁很苦,但她仍是豪氣干雲的一口喝完。只要是他端來的,就算是鶴頂紅她也照喝不誤。
「外面情況怎麼樣呢?我看元旭日他們最近很忙,連他手下那三個閒人也調來了。可見有不少殺手企圖打進來。」她雖臥病在床,但每天的小道訊息不會讓她錯過。
「日處理得很好,至今沒人能成功踏入殷園的範圍,不愧是狼族第一戰將,投生為人仍是極之出色」最近兩天雖不平靜,但各司其職的分工下,他竟成了最涼的那一個;在眾人請託之下,成了病人的看護。
這實在令人啼笑皆非。倒也不是說他抗拒做這樣的事,而是大夥一致別有用心的諸託,簡直把撮合他與朱水戀著得比對付敵人更為重要。
當然也不能說所有人的心思皆一致,畢竟妹妹白莞以及殷佑就滿臉不苟同。但人類所謂的民主向來是少數服從多數,並「熱切」的要求他們入境隨俗,少數反對者的意見只好被犧牲了。
朱水戀不以為然的開口道:「他幹保全的嘛,若是連普通人都搞不定,怎麼混飯吃。你才是真正厲害的那一個。譁!想來就讓人崇拜得三跪九叩,你衣袖一振,飛了出去,宛若大鵬展翅,神鷹撲惡大,真功夫耶,不是法術做出來的特效,簡直是太神奇了,傑克!」
傑……傑克?誰?
「你還好嗎?」白逢朗關心地問。
「哎呀,別擔心,那只是口頭禪流行語,你可以回應我‘真是不可思議啊,珍妮佛’。不趁機在流行的末潮說上一次,以後就沒機會了,時代轉變得太過神速,真讓我們這些x世代的老人頗感無奈。」
他該安慰她節哀順變嗎?
「我們剛才在聊什麼?呀,是了,就是你天下無敵的身手。如果我也這麼強的話,就不會每遇到突發狀況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別這麼說。」她仍是百無禁忌得讓人接不下話。
「這是事實啊。你別客氣了,我這人很有自知之明得很。你想,窮其一生,我能練到你這種身手的十分之一嗎?」她希冀地問。
白逢郎表情怪異,頓了半晌,開口問:「你似乎痊癒了?」他無法不注意到當她滔滔不絕時,任何感冒的症狀似乎全放在角落過,不敢來干擾她的興致。很有趣的現象,讓他不由得好奇當然,也因為不想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她不是練武奇才。轉移話題較不傷人。
他已漸漸懂得怎麼與她談話了。只要別太把她的問題當成非答不可的任務,聽她講話其實是有趣得緊。而他也不必為自己的沉默愧疚,因為她丟出的問題似乎不太在意有沒有答案。她很容易陷入自我想像中自得其樂。光她一個人就能自問自答、悲喜交集了,讓他只須當個聽眾就好。剛開始很不能適應,覺得她奇怪不已,但現下,他習慣後,也能從中體會出趣味。
朱水戀猛地一陣咳嗽聲,抱怨道:「你幹嘛提醒我該咳嗽了?生這種病最討厭的是打噴嚏、咳嗽,好不容易才忘了它們的存在耶。」
「抱歉。」他倒了杯溫開水給她。
她一口喝光,看著他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又煩人?」每次與他相處時,總表現得十足花痴樣,正常人都會為之倒盡胃口吧?
「不會。」他笑,才正想著她是有趣的女子,她竟反而認為自己無聊?
「就算會,你也是那種風度絕佳的君子,不忍心直指我的缺點說明你受夠了。」她很有自知之明。
「都是你的話。你把我看得太崇高了。事實上我只是一名無趣乏味的男人。」
朱水戀睜眼質問:「是哪個呆瓜這麼對你說嗎?告訴我那人是誰!」一副準備把人打成豬頭的大姐頭樣。
「別激動。」他總是四平八穩,語氣平緩。
「為什麼別激動?有呆瓜在中傷我心目中的完美典範耶,我要能坐視不管就不叫朱水戀!」
「朱小姐……」
「叫我水戀吧,逢朗。畢竟我們熟到有過生命情誼了。」
「好的,咳,水戀。」有些不習慣,但確實再「小姐」來「先生」去的,未免怪異。「我們一直沒辦法好好的坐下來談事情,有許多事不經意的打斷我們的談話。不妨趁現在你我都得閒,來聊一聊,你覺得如何?」
他端正而有些嚴肅的面孔今朱水戀有些忐忑。向來亂蹦亂跳的思緒乖乖就定位,全神以對他所要談的事。如果她的猜測設有錯,那八成是要把她單戀的宣言徹底給談個明白了。因為白逢朗一向不是得過且過、容許諸多問題無解、並視而不見的人。
「要……從哪裡開始聊?」她不會迴避,但開始感到赧然無措。眼前的他……是她的心上人哪……
白逢朗看著她無意識地絞緊床被的雙手,有絲訝異她會有這種……嗯……近似小女人的姿態。
「有許多事可聊例如,你為何吻我?例如,你向莞兒宣稱……咳,要得到我的心;再有,你向殷佑表明想轉移我身上的情咒,你想說明一下嗎?」雖然說來尷尬,但不能因尷尬而不談。事情總要弄個清楚,並明確的建立共識,不能一廂情願,也不該自己想了就算數。
咬了咬下唇,朱水戀偷眼看他。
「我很喜歡你。」
白逢朗心口暗自一震,沒有開口。
「事實上,應該說是愛上了你:打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祈求上天能讓我遇見的男人。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二十四年來每天想著要戀愛,卻只動心兩次。第一次還鬧了個大笑話,錯把韓璇當男人。不過我沒氣餒,年少輕狂嘛,誰不曾做過一、兩件傻事?至少我更加確認了自己鍾意的男人是那一種。第二次動心。則是為了你,然任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你只是一時迷惑……」
「剛開始我承認我是重表相的。可是愛情要來是不講道理的,我的眼光又那麼精準,事實證明你美好的內在更甚於你俊美的外表,教我怎麼清醒得回來?愛就愛了,誰有那個神力收發自如?」
「你也許只看到你願意看的那一面,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她愛的,或許只是她看到、並且願意接受的那一面,並不瞭解他其實平凡無奇。
朱水戀一反含羞帶怯的小女人表情,下巴一揚,大聲道:「我承認情人眼底出潘安,但那不代表我不瞭解你某些小缺點啊!例如:你既吃素又食量小,瘦得仙風道骨;還有,你從來不改變自己的生活型態,又太死心眼;你既然深愛著殷佑他媽,當年就不該充大方成全他們,讓自己苦得半死,這種自虐的個性很差,但你看來是改不了啦。再有,你太寬容別人對你的無禮,又不忍心傷害別人,這種在我們人類看來,就只有‘爛好人’三個字可以奉送。要不是你做人還有原則,不輕易妥協的話,我看你早八百年就完蛋了。」但是啊,也因為他的溫柔體貼、善良寬容。才讓她愛他愛得滅頂,再沒有回頭的機會。
「呃……」這樣說他的性格是褒還是貶?
「我愛你,沒得救了。」絕症啊……那你的吻……」
「如果你曾深愛過,就會明白看得到吃不到有多令人發狂。千萬別跟單戀你的人獨處,否則肯定會有失身的危險。」說著說著,還好心的建議起來哩,也不想想她就是那唯一失態的色女。登記有案的!
他白皙的俊顏浮上一層微紅,不知是為她的大膽言論赧顏,還是……其它理由?
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他又道:「那為何想轉移我身上的情咒呢?」
「因為你根本不會愛上我嘛!」笨字捨不得脫口奉送給心上人。他是斯文正經的人,反應力差不是他的錯,錯的是他們這種心思九拐十八彎的人類。「不能讓你愛上我,那我至少要從你身上爭取到一件東西來長相左右。再說,我們一定要讓殷佑拿到狼王令。一舉兩得啦。」
他嚴肅地看著她。
「你沒有想過後果嗎?這種事開不得玩笑。」
她也直望入他眸心深處,讓他明白她再認真不過。
「我沒打算再愛上別人。這輩子曾經愛過你這樣的極品,算是夠本了。」
「你——」胸口的波動增強為再難忽視的陌生感受,似酸又甜,似辣又嗆。他從來不曾有這樣的起伏搖盪。
不過也是,畢竟朱水戀就這麼一個,想再次遇見這種心性之人,難如登天。一次也就夠了,這般的讓他無措,又令他覺得有趣……
她——是個挺美麗的女子呢,他竟在此刻才發現。但這種「發現」是什麼原由呢?
他不懂,也不願意去懂,怕懂了之後,會使某種冰封的情潮潰堤,讓他再也不能沉靜,再也無法淡然「逢朗,你同意把情咒轉給我嗎?」她的道理說盡,他該不會反對吧?任何一個明理的人都該從善如流的——「你想都別想。」他丟下無禮的拒絕,並在「失陪」兩字的餘音下揮袖走人。
留下張口結舌的朱水戀,想著他是不是生氣了?
可那沒道理啊!
翻身下床的第一個衝動是追上前去弄個明白。但一想到他臨走時的語氣……很生氣的樣子……於是,她咳了兩聲,探探自己早已退燒的額頭,決定當個好病人。
再度躺回床上後,乖乖閉上眼。睡覺吧。
白莞輕聲婉求著:「哥哥,我不要回去。」
由於敵人數量已減少十之七八,僅剩黑威還沒現身,所以白逢朗認為妹妹該回去了。
「晉級大會快到了。你近日來荒怠了功課,也該回去加強一下,每一百年才一次晉級考試,你不會想同樣的功課研修二百年吧?現在人界這邊只剩一、兩個對手,相信你可以放下心來了,我不會受傷的。先回去吧,待狼王令解咒之後,我也會回去。」白逢朗知道妹妹關心他,可她也該明白眼下的情勢一片明朗,足以令她放心的回狼族去了。
「你覺得我沒派上用場是嗎?我可以的——」
他打斷妹妹的慌亂。
「不是那個原因。你該明白,打一開始哥哥帶你來人界就不是為了要多一名戰友。你是我嬌弱的妹妹,怎麼說也不會讓你去打敵人。不是看不起你的修為,而是捨不得讓你沾上血腥。帶你來,只為了要讓你安心。」
「哥哥……」她投入他懷中,滿心難言的苦楚。
「乖乖的,回去考個高分,當成哥哥回家的禮物。」
「好……」她不會拒絕兄長的要求。她也只能這麼戀著他,不讓他知道,不給他負擔,永遠當他可愛貼心的好妹妹……
「哥哥……」
「嗯?」
「為什麼不化去朱小姐身上的銀鈴咒?」其實那咒語早該化去了,因為已無存在的必要性。
白逢朗一愣,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不化去咒語呢?早在她自願當誘餌時,他就該那麼做了,為什麼他會忘掉?日日看著她額上的白印子,感受著她不時牽動他心緒的氣息,似乎太習慣了,所以……忘了,是嗎?
「怎麼想到要問這個?」沒有正面回答,學會了以問為答的轉移技巧。用在單純的妹妹身上綽綽有餘。
白莞含愁的小臉面對著他。
「因為,我覺得你對她……很不同,很特別。」
是嗎?有嗎?他自問。
「哥哥!」
「嗯?」
「你是不是……愛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