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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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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故意留校成為最後一個回家的學生。但自從貪戀上西窗的夕陽後,每每回家時,總會是星垂平野的時刻。比起與一大群人共走在木棉道,她更眷戀獨自一人的蕭瑟。

也不知從何時起,孟觀濤成了她的同伴。他極少來上課,但每天五點半總會自動出現在學生會辦公室內,與她對望,或聊天,或一同回家。

是情侶嗎?太親的稱呼聽來不恰當;說是朋友,其實也不見得,只是隱隱中一道牽絆,讓他們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這是戀愛嗎?

不知道,也不想太快下定論。

對十七歲的青春年華而言,一切都太早。

但這人呵,居然已宣告她是他的人,也讓所有孟家長輩們知道她必是進孟家門的媳婦,真不知他哪來這樣的篤定,有人程式上是倒著來的嗎?他尚未追求到她呀。

「明天是聖誕舞會了。」他牽著她手,走在木棉道上。十六、七度的溫度在冬天而言是相當宜人的,不過,他的大衣仍是套在她身上。

「你知道?」她笑問。這名嚴重逃課的壞學生居然記得學校的活動,她該感激涕零嗎?

「聽說劉伯揚邀你當舞件?」他眉毛危險地抬高了點,停住的步伐表示正等著滿意的答覆。

她想抽回手,卻徒勞無功:

「我不知道你在展中也有眼線。」

「你答應了嗎?」

「歷任以來,學生會長有特權不參與其中,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她研視他的眼,好笑地尋找類似吃醋的東西。不知道繃得酷酷的臉算不算醋味的同義表情?

他的表情像是有些滿意,又開始展開步伐了。

「你那天的穿著決定了嗎?」

「你不會來吧?」他老兄哪來的閒情逸致呀!種種活動在他「老人家」眼中看來都頗幼稚吧?

「你沒回答我。」他堅持著。

「白色小禮服,十八年前我母親私奔時,穿去結婚的一件過氣衣服。」那是她的計畫之一。

孟觀濤原本想問她「苛待」自己的理由,不料低首卻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笑意-一點點陰謀、一點點偷笑的那一種。可見小妮子日理萬機的腦袋中又有什麼事要轟轟烈烈地做出來了。於是他不再開口,只是一逕地著迷在她這種笑意盈盈中,即使每當她有這種「詭計得逞」的笑容出現是代表又設計了某人,但他就是愛看她這種胸有成竹的笑;自信而聰慧的亮麗,令人目炫。

「我愛看你這種笑。」他很快地啄了下她的唇畔。沒有沾到唇,卻攫取住她唇邊的笑渦。

她怔住,伸出沒被他握住的左手捂住唇:

「你總是任意行動嗎?」

「難道還要經你允許嗎?我不認為你會答應。」他一副天經地義的表情,「而且,我並不曾真正吻過你,不是嗎?」他的眼神轉為深沉。

她警戒地退了一步:

「不行。我還沒有打算給你。」

「明天。」他像在發誓。伸出食指,點住她唇,然後放回自己唇上,微微一吻。

這動作令她心湖翻湧出波濤,竟不敢坦然與他對視。索性別開了眼。

一陣冷風吹過,他為她擋住風,圈她在臂彎中,卻沒有縮緊,沒有強制她靠入他懷中。只是圈她入他的世界,以身體為她擋去寒意,以眼波傾訴他炙熱的心意。她的髮絲掃過他鼻端,他禁不住地靠近,尋著她的耳際,輕輕呼著氣,呢喃出難以辨解的字眼;她分不清是什麼,但耳朵卻一直臊熱起來。

路燈沒有預兆地放出光明,打破了前一刻黑暗中的迷咒!她推開他,快步向前走,居然已近家門了。

他跟在她身後五步遠。直到她要進家門,她開啟大門,才回過身看他。等他說些什麼。

「明天見。」他道。

「明天?」他會去嗎?

他揮揮手,轉身走了。

直到他拐彎到大馬路上,她才記起忘了把大衣還他。伸出手,卻停在半空中,最後擱在心口;終究沒有叫回他。螓首靠在門板上,想著這一切,想著她的心慌。

這會是戀愛嗎?

大衣上留有他的氣味與溫暖,她竟有絲珍惜了起來。

她得想一想。

***

跨入屋內,見到的是大眼瞪小眼的局面;而季濯宇正端來一鍋湯上桌。準備開飯的模樣。

由於近日來校務頗多,她極少去關注父母的發展;反正到後來愈吵愈密不可分是他們之間必然的結果。否則近來為何她都沒吃到愛心便當,而她的爹每天大剌剌地拎著大餐盒住校長室而去?可見一切進行良好,不必她擔心;不吵架才是不正常呢!

不過,如果父兄一同來到這兒,代表事情有那麼一點嚴重,所以她身為人家的女兒,總要意思意思地表示一下關心。

「怎麼了嗎?中午不是還好好的?」她走到父母的中間,各自挽住他們一隻手臂,兩個大人同時很的別開臉,不看對方。

「爸?」

「她居然答應當劉榮升那傢伙的舞伴!還當著我的面!」季鴻範字字血淚地向女兒投訴。

「媽?」

「誰叫他當場要在場?不待我婉拒就在那邊冷嘲熱諷,我氣不過,當然點頭了,怎樣!你咬我呀。」

「你這個招蜂引蝶的女人!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不知檢點-」

「去你的。我才叄十四歲牛,你才快四十咧!」

「好了。」羅蝶起將他們拉到餐桌上坐好,問盛飯的季濯宇道:「趙媽呢?」

「請假出門了。她老人家知道爸來準沒好事,說要去找個防空洞躲一天。」季濯宇擺明了不想管,就算父母殺起來他也當成摔角節目欣賞;實在是管多了,最後倒楣的人一定是他。

「好吧!吵了那麼久,你們的結論是什麼?媽還是要與劉老師為伴?還是爸要邀請媽?」

「他又沒請我!」羅澄昀吼了出來。

「老夫老妻了,還請什麼?你的舞伴當然是我!」季鴻範也吼了回去。

季濯宇「哦」了一聲:

「哇!爹,原來您偶爾沒回家過夜是我媽去當「老夫老妻」呀?」叫完後,他很識相地找地方躲。

不過這回金剛飛拳或木蘭飛彈都沒有攻向他,就見兩個大人一致地紅著臉,居然預設!

所以季濯宇更不怕死地叫了:

「那你們還吵得像仇人似的,原來只是障眼法呀?既然「偷情」過了,就乾脆住在一起嘛,免得大家分兩地住。想偷個情也不方便唔」多嘴者再度陣亡,被一腿踢入拔舌地獄。

「我這輩子笨過一次就夠了,再笨一次就是白痴加叄級了!我才不要嫁他!」

「喝!你認為那個劉榮升會比我好嗎?你休想給我紅杏出牆!」

羅蝶起好心地扶起哥哥,兩個生長在火爆家庭中的小孩,自有一套生存的本領。就見他們很快地吃著晚飯,趕在兩名大人以餐盤互丟時先將肚子填飽,順便聽現場實況轉播。其實當真有「動手」的舉動時,都故意瞄不準,像此刻羅澄昀丟來一個碗,丟歪了四十五度,差點砸中季濯宇;而,好個季濯宇,發揮救火隊捕手的神功,來多少,接多少,一個杯盤也沒破。

季鴻範身為男人當然不能丟東西,一邊躲,一邊衝向前任老婆兼現任愛人,將她扛上肩:

「你這個「巴爾幹半島」。不教訓一下不會乖!」

「我呸!巴爾幹半島在二十世紀末已不再是歐洲火藥庫了!你歷史白痴呀!要不要向劉老師請教一下呀?他歷史很棒的!」

「歷史很棒?你再提他一次,我明天就讓他成為歷史人物。」邊說邊往樓上抬,可能,這季老兄早已摸透了宅子結構,完全不必請教人了。

「老爸是特地來找老媽恩愛的嗎?」季濯宇讚歎地問著。

「沒想到他們進展得那麼快,」蝶起雙手抱胸,深思她笑著。

「可是若要他們再步入禮堂就有點麻煩了。他們不介意同床共枕,卻又死要面子地不肯開口求婚,看來只有在老媽肚子大起來時才有可能了。但,叄十四歲還生得出來嗎?」他開玩笑地說著。

羅蝶起道:

「不,他們會很快結婚的,而且在這個月過完之後。我答應外公在他一月一日回來時看到媽披嫁紗,讓他親手將媽交給爸。」

「有法子嗎?拿槍頂著他們化石腦袋?」拜託,今天都十二月二十叄了:照他想,父母非耗個半年不可,

「有法子。」她不想多說,從飯桌上找到水果盤安好地倖存。她優雅地吃著。

季濯宇從她身後摟住她:

「妹子,差點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老爸目前深陷美人窩樂不思蜀,我可沒忘。說!你真的與姓孟的小流氓定下來了?你眼光未免太差。」

「你對他觀感不好?」她好奇地問。

季濯宇冷哼:

「一個不把學校體制規範放在眼裡的人,加上素行不良、身家混濁,他憑什麼來妄想沾染我純潔如天使的妹妹。」

「你找過他?還是你已知道我們與孟家的淵源?」沒理由濯宇會特別去討厭一個人。

「沒找過。倒是知道他們孟家的男人平均一個人有五個以上的女人,你知道孟家男人二十歲的成年禮是什麼嗎?一個肉彈美人!他們把女人當玩物,說什麼我也不允許我的妹子去與那種可惡的男人牽扯。」

「他現在才十八歲。」她提醒他。

「一樣啦!他們家的男人配不上我們書香世家的女孩。」

她皺眉而笑,推了他的頭一下。

「老天,以後搞不好你也是風流種子,居然像個衛道人士在這邊抨擊他人,好好笑。」

他妹子怎麼可以瞧不起他?!那個柯盈然這麼罵他也就算了,反正她是潑妮子一個。但妹妹,與他同胎生下來的妹妹居然……鳴……難道男人太帥也是一種錯誤?!

「哥!拜託,別說出一些會令人反胃的話,我才剛吃飽。」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伸手捂住他的唇。

「喂,蝶起,你與他是不是來真的?周叄開班聯會時,那個邱巫婆的表情像是要將你碎萬段似的。」

羅蝶起把頭貼住他肩膀,一副乖妹妹的模樣。

「哥,她對你說了什麼嗎?近來沒看到她來對我發火,心中還真的有點失落!」

季濯宇笑道:「她沒機會去「拜訪」你。據說半個月前她曾遭「不明人物」喝斥過一頓,再加上你命苦的哥哥我也不時盯著她,她沒什麼機會興風作浪。讓你感到寂寞,真是不好意思得很。」轉了口氣,他正色道:「妹子,孟觀濤太複雜,你可要叄思呀!雖然你很聰明,但感情這東西在深陷之後,再有智慧也不能保護到你不受傷。我從

沒看你哭過,當然也不希望在今後有機會與你的眼淚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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