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理!看看你的手下多麼無禮!把他辭了,我要教他在全臺灣找不到工作!」豬頭大叫的同時仍不忘示好:「哎呀!好漂亮的小孩,李經理人美,孩子也美。」
「怎麼了?」李舉鵬問著麼弟。
「他要非禮束雅,拿一百元想塞到她胸口。」李舉韶的指關節喀喀作響。
「死豬!你嫌命太長是不是?後門在哪裡?」孫琳琳以神力女超人之姿將肥豬死拖活拽地扯向後巷去海扁。途中還喃喃道:「今天不脫去你一層皮炸豬油,老孃我在道上不就白混了!」
「女兒,等等我,我也要踢一腳!」孫母忙不迭地跟去做飯後運動。
「哎呀!別打架啦!我們中國人乃禮儀之邦──」李母興奮無比地跟了過去。言若勸架焉則實湊興也乎。
最後一家之主們為了阻止暴行,只好跟了過去。
「嗯,這是個印證理論的好機會。」孤僻的孫俊宇自然也去了。
李舉樂向四周的客人致歉,並送上點心招待。
李舉鵬抱著小侄兒問孫束雅道:
「沒事吧?有沒有嚇到?」
「沒有。」
「媽──媽──」李毓親熱地撲向許久不見──至少有兩個小時不見的母親。
她抱過兒子,親了親。
「老婆,你上去休息一下。各桌的菜都上得差不多了。」李舉韶的憂患意識高張,不想再讓第二頭豬對妻子流口水。
「上來一同吃吧!」李舉鵬扶著母子倆上樓去了。武力方面,由孫琳琳出手;至於「文」攻一事,他也會稍作「表示」的!那頭暴發戶豬,早該因為好色而受到教訓了。
待他們上去以後,李舉韶才打算走開呢,立即被人叫住
「你……你不是李舉韶嗎?我是你國中同學錢思詩呀!」低頭找黃金許久的人,終於抬頭認友了?!
「哦!是你呀!真巧。」李舉韶也應觀眾要求地回應以「恍然相認」的表情。
四年未見,當年漂亮的小男生,如今已經長成俊美爽朗的面孔,讓她芳心猛烈撞了好幾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
「對不起,我還在上工,不便聊天,很高興遇到你,有機會再聊!」
實在是真的很忙,再加上李舉韶是何等靈敏的人,眼下一瞄已探測到此妹心中可能動什麼念頭。不管她有什麼悽慘的遭遇要找人說,他還是不要當那個傾聽者比較好,反正不關他的事嘛,他還有兒子要養,沒有其它心思去付諸別人以憐憫。閃遠一點比較好。
今天是李毓待在孫家「期滿」的日子,等著讓母親接去李家共享天倫。
由於小傢伙實在太受寵愛,因此他並沒有非要與父母住在一起的自覺。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人拐走?因為他根本是對任何抱他的人都笑呵呵以對。孫束雅看了還真擔心。
不過這種擔心,很快的瓦解掉了。
與錢思詩再次相遇,是她自個找上門來。
「你還記得我吧?我是錢思詩呀!」一身名牌服飾與合宜的淡妝,將她的亮麗完全表現出來。乍然一看,會認為是某公司的高階職員,而非十九歲的學生。
「我記得呀,最近幾年過得如何?」領老同學到後方廚房,翻出冰箱中的點心待客。原本想回小套房的,看來可能會耽擱了。
「還不是那個樣子。你……現在還在讀高中,是因為你懷中那個小孩的關係嗎?」其實今日會來,好奇大過於敘舊的意圖。這小孩長得極像李舉韶,那……他們結婚了嗎?她小心瞄著孫束雅的手指,不見半個戒指。
「是呀!還好生下來之後挺乖巧的,讓每個人疼他疼得半死,相形之下,我便輕鬆很多,照顧他的時間並不多。」孫束雅擺好點心上桌,坐下來時,兒子站在她膝上,與她相親相愛地臉貼臉,不停叫著他這個月來新理解的辭彙──「媽媽」。
「好可愛,我抱一下──」一時興起,錢思詩著手接過小娃娃,結果
「哇──」李毓抗拒地扭動身軀,哭了起來,雙手一直伸向母親那邊。
「啊!對不起,可能他不熟悉你的氣味,怕生。」奇怪,這小子幾時怕生起來了?不過接近錢思詩才發現她身上的香水噴得未免太濃了些,氣味挺嗆人的。可能李毓不喜歡這種味道吧!
討了個沒趣的錢思詩只好又坐回原位。
「恕我冒昧……你與李舉韶有結婚嗎?」
「有呀!不然我哪敢生小孩?」說來也真的頗不好意思。先上車後補票雖然已成常態,但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總是有點羞赧嘛!
錢思詩真心道:
「你們還真有勇氣。一般而言,人人都會選擇墮胎來解決問題,出社會的人才會選擇結婚。」
「我曾想過。因為怕受到長輩的指責以及阻礙了求學,第一個念頭當然是拿掉,不過真正要去做了,卻也發現自己下不了手。我想,當年舉韶要是贊成墮胎的話,我也不會肯的。」
「真冒險。年紀輕輕已有小孩,多麼不自由。」雖然孫束雅令人嫉妒得並沒有呈現黃臉婆的面貌,反而清麗一如當年。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啦!孫束雅當然也是好奇同學的結局:「你與紀漢林還有在一起嗎?」
「高中時期就差不多要分了。後來他上s大,到南部上學,我考上三專,早已沒有聯絡。人生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小時候的戀情哪做得了準。高中時我們上同一間高中,瞞著家人租屋同居,也是經過一場海誓山盟才會住一起的,可是時間會造就人們的倦怠感,自然愈走愈遠了。」忍不住開始抽起煙:「看到有人居然會因小時候的純純之戀而決定廝守一生,真是令人羨慕。」
煙味傳到外邊的藥局,引來了孫母:
「你們慢聊,我抱小毓上樓洗澡。」不好意思叫初來乍到的朋友禁菸,只好抱著小孩閃人了。
「媽──媽──」李毓目前的認知也只在於男的叫「爸」、女的叫「媽」,但又迷糊於他知道真正的父母是誰,那別人要怎麼叫?
「叫『奶奶』,小寶貝。」婆家、孃家的稱謂太複雜,還是從最簡單的教起吧。孫母自有一套計畫引導幼兒的快速成長期。
「噯?」李毓又嘗試擠出一個單音。
「奶。」祖孫倆一路笑呵呵地上去了。小孩子在這個時期最好玩了,莫怪人人搶著要玩,想多留他住一天都會招致四面八方的抗議。
「不錯嘛,你母親很疼小孩。」
「是呀。」
「是因為婆家的人討厭你,所以不讓你住李家嗎?」
「不,今天寶寶必須住到我婆婆那邊,兩天之後才會回我們夫妻的地方。很難想像一名小娃娃必須投注兩家十來口人的照顧吧?我也覺得很好玩。」
錢思詩獨嘗自己的苦澀……太過幸福的人,會令人不由自主想去掠奪她的幸福。
「結婚後,從來沒有失望過嗎?或當有一個更好的男人出現,你不會產生相逢恨晚的心情?」
孫束雅疑惑著她咄咄逼人的問題,似乎非要問出一大串苦水才甘心似的。她哪裡招惹到她了嗎?
「也許是我向來樂觀,而且每個人都說我的神經很大條,學不會掛心一些事,或去斤斤計較些什麼,所以有什麼好失望的呢?而且我本身十分平凡,如果今天出現一名富有、才華又出眾的男人來追我,我也不會動心的,因為我高攀不上。與其為了配得上好條件的男人而苦苦改造自己,何不挑一個身家相當的男人來廝守?其實我們夫妻的生活並不寬裕,每個月只有一萬元來應付開銷,這些錢還是舉韶努力賺來的呢!要存創業金、存購屋基金,也要存他大學畢業後兩年兵役期間我們母子的生活費,算來並不輕鬆,可是我們還是決定把日子過得很快樂。」
「李舉韶是個好丈夫吧?比紀漢林強了百倍不止。」
「你們……不歡而散的嗎?」
「對呀。上了高中還好,到了第三年他交上了其他女朋友,我當然也不甘示弱交其他男朋友。如果不是他先不忠,我哪會變心?」她的煙吐得更急更快。
孫束雅覺得難以置信:
「這樣對陣……似乎不是解決問題的理想方法。除非不想再要那分感情了。」
真天真!錢思詩捻熄了菸蒂:
「通常到了那個時候,保護自己的尊嚴比去搖尾乞憐愛人回頭重要多了。絕不給男人囂張自滿的機會是新女性的宗旨。他玩,我也可以玩,男女平等,一切扯平。」
女性主義是這麼解釋的嗎?以沙文主義或女權主義來剝削,到最後愛情本身早已千瘡百孔,不忍卒睹了。這種方式,終究會導致失敗!保護自己是很好,但適度的將心比心不也是人際關係良好互動的基石嗎?
「你們夫妻……誰犧牲比較多?」她神秘兮兮地問著。
「哪一方面?」孫束雅一頭霧水。
「家事、床事、小孩事。」
這人這麼好奇的話為何不結婚算了?
「家事是有空的人打理;小孩由三方人馬照顧;至於床第之事,我想你沒有必要知道。」是老同學也不該問到這麼深入。
錢思詩笑了笑,看了手錶:
「我請你吃飯如何?」
「不行呢,我婆婆會煮飯等我們過去吃。」
「好,那下次再聊。這是我的名片,有空打電話找我,也許偶爾我可以介紹你賺外快呢!」遞出一張精美得有如金卡的名信片,她挾著一身香氣走人了。
嚴格說來,她們談話並不投機,可是為什麼孫束雅會感覺到日後必定有不少「聊天」的機會呢?
孫母抱著一身香噴噴的孫子下來:
「嗟!滿屋子都是煙味,那女孩不正經,你少與她往來。」
「媽,她只是抽菸,幹嘛看得那麼嚴重。」
孫母搖搖頭:
「不是為了抽菸。那女孩子太世故,眼光不正,如果把你帶壞了,我拿什麼臉向李家交代?」
抱過兒子:
「好了,不說了,我還得趕去婆婆家。我們走了。」
「一個普通學生印什麼名片?」李舉韶拖著疲憊的身體趴在床上,壓根沒興趣與老婆討論閒雜人等。他被兩名笨學生氣得差一點上吊自殺,其中一名小女生還故作大人地對他賣弄風情。哼!等她斷奶再說吧!乳臭未乾兼發育不良的小國中生也敢學瑪丹娜的妖魅。嘔
「老公,我媽說她不正經。」她坐在床邊細心地為他僵硬的肩膀按摩。順手將名片塞在他手中。
「老婆,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集團,由女學生組成,專門滿足變態中老年人吃嫩草的慾望?她們輕則伴遊,重則上床同居,月入數十萬,出入有名車,全身名牌。」不必細看大抵也知道可能是什麼,何況名片上不就表示得很清楚了?印了名字、呼叫器,上頭還描了一位曲線玲瓏的簡筆佳人以及一張紅唇。不太意外的話,這個mark可能是某「青春王女」集團的代稱。
孫束雅輕呼:
「你是在暗示……錢思詩可能是……做那種事的?她何必?」
「錢吶!要錢就得嫌呀!那麼賺多賺少自有計較,苦哈哈如我,當然是教笨學生來生活;一身高階品如她,一個月教一百名學生還撐不起她手上一顆寶石呢!你想,同樣日子在過、錢在花,她當然找效用最大的工作來做了,陪一頭豬吃頓飯搞不好就有好幾萬的銀子到手。老婆,這個社會向來病態,你大可不必把嘴巴張那麼大。」不必回頭也知道妻子可能出現的表情。
「她……她也許有可能家中出事呀!沒有女人能忍受與不愛的男人上床的!」
「是呀!就算家中沒出事、沒有上億的債務要她扛,她也會編出這種理由來讓朋友與恩客同情的。相較之下,上回報紙刊登未成年賣春少女的回答就坦白多了
缺錢用。有些女人只把身體當成工具,已超出了我們所能理解的範圍了,當然,我們不敢亂說錢思詩一定從事那種工作,但基本上,我還是希望你少接觸她為妙。」
她嘆氣:
「果真被你料對了,他們高中畢業便已分手。當年在班上,他們可是人人羨慕的金童玉女呢!如果我們現在沒有結婚,大概也分手了。」
「誰知道。不過至少我可以肯定你不會去從事那種工作──哎唷!」腰側被狠狠地捏了一下。趕忙翻身擒住老婆的雙手。「老婆,好不容易兒子丟在媽媽家,咱們有兩人世界可過,你做什麼破壞氣氛,偏要上演馴夫記呢?虐待良家婦男是罪過的,你沒聽說過嗎?」
「討厭!如果我們分手,我才不會為了氣你而作賤自己呢!我一定會找你大哥談戀愛,然後當你的大嫂氣死你。多棒呀!大哥英俊穩重、能力高強,又很疼弱小。」
他不悅地吻了她一會,不讓她再自我陶醉下去。
「少來了。你幾時看過水墨畫旁邊放一幅卡通畫的?能看嗎?你說,你『笑』想大哥多久了?」
「才沒有呢!既然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又嫁了你、當然種種假定純屬幻想,你吃什麼醋?」
他將床尾的棉被拉過來蓋住兩人。今年的冬天還算不錯,沒有太多的寒流,但冬天嘛,基本上總是冷的。被子蓋一蓋比較不會侮辱這個季節賦予的使命──使人冷得半死。
「老婆,為了杜絕你有怨婦的行為──胡亂對其他男人產生幻想,今年的新年舞會一同參加吧,如何?」
t大每年都會設計一個迎新送舊的活動,由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八點守夜到新年初一,聽說內容頗為豐富精采。
「才不要。你那些女性同學好討厭。」她趴在他身上,雙手探進他毛衣下取暖,忍不住就給它毛手毛腳起來了。
他喘著氣,一個翻身在親吻中努力發出聲音:
「她們都知道你是我妻子,有點扼腕罷了……有些女人……老是會覺得自己好,而別人差。不過你是陪我去的不是嗎?別理她們。」
冬天……嗯……是適合以各種方式取暖的好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