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紅葉好奇的伸手拉了下街極的耳垂,沒反應;再扯了下,還是不動如山。惡向膽邊生,決定用彈的他神準的抓住她手,擱到他腰側。
「我怕癢的地方比較正常。別忙了。」車子已在一處平臺停妥,他還不急著下車,開啟車內小燈,似笑非笑的斜睨她,挑釁的又伸手要抓她耳垂。
「啊!」她身子忙著往後抵,伸出不甘示弱的手,福至心靈的擰向他手臂內側。感覺到他震動了下,雙手迅速抓住她正中紅心的魔爪。
他眼中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濃冽的向她波心渲染開來。她想叫他放開,可是喉頭似乎哽著些什麼熱燙的東西,教她發不出聲音。
「你的身體記得我。」記不得的,只有心。她的心將他遺忘在過往,無情的壓在記憶底層蒙塵而不以為意。
她掙扎回雙手,竟不敢面對他近似控訴的眼,轉身開啟車內,慌亂的道:「該下車了。」
下車後她開啟後車門抱出衛朗,牽著他找觀星地點佈置吃食去了。不敢回頭,只因心情太紊亂。
衛極將頭抵在方向盤上。
如何讓她愛上他,是他現在的課題。
成熟的女子畢竟不同於少女的青澀。只是,為何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她第一個動作總是在逃?
哭笑不得、苦澀、狂烈的情、被遺忘的心、種種勢在必得與挫敗、喜與怒,交織成他再也按捺不下的急切。
正如紅葉當年所說的,他是個表裡不一的男人。外表溫若煦陽,內在深沉絕烈。他快要撐不住了!
心愛的人就在眼前,卻陌生而疏退。他不後悔八年的追尋,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刺痛著,每當她轉身而去。如果她曾愛過,為何能遺忘得如此徹底?一乾二淨的抹煞所有共同經管的一切?
她不愛他,至少不夠深,對吧?或者,真實的她根本看不上他,以至於她逃得毫不猶豫。
這些疑惑總紮在最脆弱的心口一角,日日夜夜抽搐。他要她全部的愛,無論失憶前的她或失憶後的她;無論是八年前的她還是現今女強人的她!
他幾乎要恨起她了,輕易將他遺忘在過往……
「爸爸?」衛朗奉令來請父親去賞星,但看到爸爸似乎很累,不禁擔心的叫了聲。
「朗兒。」他開啟車門下車,一手抱起兒子,一手已鎖好車門。
「很累嗎?」
「不,只是在發呆。」他吹著兒子耳朵,讓衛朗又笑又躲又告饒。
「不要呼呼啦,爸爸,好癢呵!」
「媽咪也怕癢,你可以呼呼她。」他獻奸計。
「把媽咪氣跑了怎麼辦?」衛朗頑心揚起卻又擔心。
「她不會氣你的,你是她的心肝寶貝啊。」是天性吧?使得冷淡的紅葉也得在朗兒面前融化成春陽。
衛朗一向相信父親的話,因為父親總是對的。
「有媽咪真好。真希望大家可以住在一起。我們的新房子好大好大,還有房間,可不可以請媽咪陪我們一超住?」他好希望每天睜開眼都可以看到最喜歡的人,父親、母親,還有叔叔他們。
衛極看著兒子。
「一定會有那一天的。但現在,我們可以先從邀請媽咪來作客開始,才不會嚇跑她,好嗎?」
「好呀!我們請媽咪明天晚上到我們新家玩,雅卓叔叔明天要做日本料理請大家吃,他要回日本了,傑生叔叔也要回美國了。」他捨不得的說著。每次他們要走,他都開心不起來。
他依偎在父親肩上呢喃:「如果大家都可以不必分開那有多好哇。」
「是呀,孩子。」
走到著餐墊的地方,往下可看到臺北夜景。因光害太嚴重,天空的星星像是暗淡的點綴。但整體來說,景色還是不錯的。
她難得把長髮放下來,被風輕輕撩動,吹散成凌亂;他在她身邊坐下,自然的又替她撥攏了發。
平息了剛才在車內的慌現,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只是身體並不排斥這種親暱。
她輕輕問出突然湧上的好奇:「你……愛她嗎?」
「什麼?」
「你很愛你的妻子——速水詠子吧?」她故作輕鬆。
「今天的問題決定這樣浪費了?」
「這無關緊要嗎?」她冷下聲音,不喜歡他以輕率的態度面對她十足認真的問題。
「沒有其它更想知道的嗎?」他替兒子剝了一隻柚子,才看向她。
裴紅葉有絲動氣。
「你何不直接告訴我什麼才是我該問、才是你認為的重點。」
衛極的眼神與闃夜融成難以解讀的深沉,口氣仍是不疾不徐的漫應:「我愛我的妻子,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然我不會在那種情況下娶她,冒著失去她的危險、冒著自己隨時會心碎的危險。所以,現在的我簡直可以說是活該。」
他——在生氣嗎?
他臉上有笑,眼色又復和煦,但柔和音色組織成的字句卻像一束束星火向她焚燒而來。而她竟覺得理屈而低下頭。多麼荒謬!他的妻子過世又不是她的錯。
她才是該生氣的那個人,不是嗎?他居然毫不遲疑的承認他深愛速水詠子,一副傷心大情聖的樣子,那他昨天吻她又算什麼?還有剛才的毛手毛腳!
「我不會安慰你的。」為了怕嚇到朗兒,她聲音與他相同的輕緩:「我很遺憾令夫人喪生太平洋底,但這並不是我的錯,請別對我發火。」
「誰說我妻子過世了?」他似笑非笑。
「是,她只是失蹤。」據聞屍體至今未打撈到,痛失愛侶的人總會計較他人的用語。她撇開頭,無來由的厭惡起他的深情。
「爹地說媽咪只是忘了回家的路。」街朗靜靜聽了好久,終於有機會參與意見了。
「哦?」她不贊同他以這種說詞向孩子解釋母親的死亡。就像當年失去自己的母親相同,八歲大的孩子不見得會真正明白死亡的意義,但知道那代表什麼,也就是永遠再也見不到亡者的意思。
「朗兒,媽咪很努力在找路回家呢。」街極可惡的咧嘴一笑,根本不理會她凌厲的眼光。
「會找多久呢?我不要其他媽咪了,只要這一個。」有兩個媽咪好像很奇怪呢,所以他困擾的皺起眉頭。
衛朗還沒大到對血緣有認知,對於自幼就沒有母愛的他來說,「母親」的角色只要由他喜愛的女性長輩來扮演就可以了,他很喜歡裴阿姨,也只要裴阿姨。
「好呀,就這一個。」衛極輕鬆應允。
「你這個人真沒原則。」她冷笑。
「這是我的優點之一,很榮幸被你發現了。」他右手橫擱胸前,行了個英式的騎士禮。
裴紅葉深信再與他耍嘴皮子下去,氣得七竅生煙的人絕對會是自己,他簡直是令人髮指!
暗自氣悶的低頭吃零食,意外的發現衛極採活的零嘴都是她喜歡的口味。與衛朗開開心心吃了一大半,才發現衛極只是喝著可樂,沒動零食,並且一直看著她,眼光似乎閃動著溫柔與抑制……。
他在壓抑什麼呢?而為什麼自己總是看得到他和煦面具下的感受?即使常常對自己觀察所得存疑……。
遲疑的,她問:「她……到底有多好?」怎樣性格的女子值得他這樣精采的男人傾心並且追念至今?那個與她相似的速水詠子想必非常特別吧?
「她能一眼就看穿我,直達我靈魂深處。那時我便想,我這輩子註定完蛋了。曾經我知道我終究會結婚生子,但並不知道戀愛可以深入骨髓,招惹來無邊的牽念。跌得太深太重,心甘情願,現在想起來仍是感到不可思議。」那時他簡直像個瘋子,也差點嚇死了她,不然她不會見了他就逃。
他怎能用柔情滿溢的眼神看她,在她臉上遙想另一張面孔來懷想?!
「你想利用人當替身,也得徵詢一下他人的同意。」她努力讓聲音冷淡,不欲理會心口滴滴答答的淌血聲。她早有預感他的接近是因為她長得像速水詠子,只是親自證實後,卻無法抑制住尖銳的錐疼。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就可以不痛,尤其以衛極最能傷她。
該死!才見了幾次面,她就陷得太深而不自覺。
「我要回去了。」她欲起身。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制止她再次以背面對他。
「我從沒利用你。」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讓你愛上我。」他吹拂她耳朵,讓她身子使不出力氣,跌在他身側。
王——八——蛋!
「我不是速水詠子。」她提醒。冰冷的要他明白若他的追求原因是因為她正好長了一張可供緬的面孔,那他最好省省吧。
「你從來就不是。」他肯定的回道,然後以誘哄的方式將她全身豎直的防衛卸下。
「來,今天買一送一,你還可以再問一個問題。」
「我也要玩。」被冷落的衛朗跳入他們中間要求著。
「好呀,讓媽咪先問。」衛極同意。
兩雙眼全等她開口。
裴紅葉常覺得處在這對父子之間,她是軟硬都施展不開,只有被吃得死死的份了。這會是衛極早算計到的嗎?
「不問嗎?要浪費了?」他溫柔的催促。
「浪費不是我的風格。」她啟口欲言,卻又顧慮到小衛朗。於是攀上衛極的肩,在他耳邊非常小聲的問了一句話,一句她不肯定但存疑的話。
由衛極驚愕的眼光可知,他絕對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也難怪她會用耳語的方式。
許久,他淺淺一笑,意味深長道:「極親密。」同樣的俯身到她耳邊說了句更私秘的解答。
不意外的,裴紅葉張口結舌,再也無法有其它動作,驚恐且蒼白的瞪著他。如果此刻地球爆炸了,她也不會感到意外。
就這麼一路失神的被送回家,連衛朗的叫喚也聽不到。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把自己化成一團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