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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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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不安的心會因已到機場而平緩寧靜。

但,為什麼心中那股不祥卻又擴張了數倍?還是她已經有了神經質的傾向,天天疑神疑鬼,幻想著有人要加害於她?古泉蓮吟四下張望著,廣大的機場人聲鼎沸,各色人種充斥其中。

湯森把握僅有的時光將詠禎纏到一旁去傾訴愛語。

小丹芙坐在椅子上玩著她的新玩具。

看來也只有古泉蓮吟是滿身焦躁了。

在未離開美國的土地前,她無法放下不安,總預感著有什麼事會發生。

所以擴音器傳來可以開始登機時,她第一個拉起女兒去排隊,連招呼那個正在求愛的湯森也不曾。她沒有回頭的勇氣。

「媽媽──」小丹芙拉著她的手叫著。

古泉蓮吟正忙著將機票拿給空姐,心不在焉道:「乖乖,等上飛機坐好後再談。ok?」

小丹芙只好抱著玩具,對站在身後不遠處的東方磊直笑著。是那個綠眼叔叔呢!等會一定要記得告訴媽媽。

「走了,丹芙。」古泉蓮吟拉著女兒的手隨著長列的人潮往機內移動。

校方居然捨得替他們訂頭等艙,實在是奇怪,但想了一想,若這是櫻子的美意,倒也屬見怪不怪了。她向來是這樣的人。

「媽媽。」丹芙坐在靠窗的座位,還沒繫好安全帶,跪坐著小身子往四周左顧右盼,一邊喚著母親。

「別擔心,湯森叔叔一定會趕在起飛前上來的。」她以一種解脫的口氣說著。上了飛機而沒發生任何事,代表她這一階段的擔心可以放下了。他總不會神出鬼沒地乍然出現在機上,或者是一同去日本相見吧?他應該沒有那麼多閒時間的,除非他準備由「死神」的崗位退休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在壯年時期退休。所以她可以高枕無憂了……但,這樣的想法為何無法令她雀躍呢?

「叔叔!」小丹芙開心地叫著。

她的身邊坐上了個人,蓮吟記得湯森的位置並沒有與她劃在一起。沒理由怕生的小丹芙會熱情得去對陌生人叫叔叔;沒有多想,蓮吟霍然轉頭看向身邊的男子──迎上的是一雙瞭然且淡諷的綠眼,那樣深晦的墨綠色,卻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甚至能從他的眼瞳中看到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

「你!」她低呼。

「我怎麼會錯過這次旅途呢?再也不了,尤其是這麼一趟‘人生旅途’。」他別有深意的用詞足以令古泉蓮吟跳個三丈高。

在好不容易放下心,以為一切將不再有改變時,東方磊的乍然出現,無疑會嚇得她花容失色;如果她因而被嚇死,倒也可以列為東方磊為奪丹芙的陰謀之一。

「你為什麼會上來?」

「買了機票便能上來,不是嗎?」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會‘恰巧’與我同一班機?」蓮吟口氣相當不善,甚至防備地側身擋住他的視線,彷佛只要他多看一眼小丹芙,她就會失去女兒一般。這種想法使她一時忘了要怕他。

東方磊一隻手指扶起她已經很高昂的下巴,輕輕地提醒她:「你沒忘記我的話吧?」

她的心跳了好幾拍,任何想法都往他的「求婚」詞那邊去想,可是她仍故作不知地反問:「你說過的話很多,我記憶再好也無法一一記全。」

「很好。」他的眼神明白地揭穿她的裝蒜,也為她的不高明而冷笑:「我不介意再說一次,我們一到日本就結婚。」

「你沒這麼說過!」她這次真的跳起來了。

在惹來多方側目以及空姐伴之而來的「叮嚀」,她臉色紅窘地坐了回去。即使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是跳機逃亡,但因為飛機已漸漸滑行,即將起飛,她也只能呆呆地看著東方磊替她繫上安全帶,猶如他正在對她拷下手銬一般……混沌地起了悲慘的預感──逃不掉了,再也逃不掉了……他正在綁住她的未來……

事情怎麼會脫離控制之內呢?她一不殺人,二不放火,更別說做過什麼天理不容的壞事了,但她為什麼會成為「死神」的對手?既然死神的出現是為了維護正義,那她不就理所當然代表邪惡了?

他通知她要結婚。冰冷而公事化的,他要成為她丈夫!

這樣攸關一輩子的大事,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去處理?她不明白。但至少她知道,她不要一場冰冷的婚姻。

當初懷丹芙,就肯定了孑然一身的路要自己走,埋著她初芽深藏的愛苗,談一場獨角戀愛,不傷人也不傷己,而今,孩子的父親──她的白馬王子要介入她的世界來娶她了。破壞她的天地一切,要分享她夢幻的內心,與她共渡一生一世;但──不是為了愛。他甚至是厭惡她的一切。只為了丹芙。

想來他是夠迂腐了,當今世上,單親家庭早已不與問題兒童劃上等號了!多的是面和心不和的夫妻造就了孩子心理發展失衡,還自以為維持基本的家庭成員就是對孩子最好。

為丹芙好,就非要結婚不可嗎?古泉蓮吟發現自己不能理解東方磊的心態,要不是她本身的思想有問題,就必然是那位東方先生冬烘得不可理喻。

直到飛機穿破雲層,機身平穩不再晃動後,蓮吟才低聲地想與他講道理。

「東方先生,我不知道你去日本有什麼事,但是,我是有工作的人,沒有空閒與你玩一些把戲──當然也不會有結婚那回事。」

「即使是你手中的實驗結果都不見得次次如你所意,你又憑什麼認為在‘人’的世界中,你可以掌控一切呢?」他的口氣再度充滿譏嘲。

「如果我們結婚只會使一切更糟,請你別用古老的東方人思想來認定目前的情況,丹芙不見得需要父親──」

「是的,但是如果我有父親不是更好嗎?」一直待在一邊的丹芙加入了談話,顯然對他們的話題有興致得很。

然後東方磊與古泉蓮吟互看一眼,同時表示此段談話應列為「兒童(丹芙)不宜」來處理。

於是蓮吟轉身對女兒笑著,一手不懷好意地撈起了耳機。「乖,戴上耳機,注意看螢幕上的‘睡美人’卡通。媽媽與叔叔要談大人的事。」

「但媽媽,我真的不介意有個爹地──」耳機塞上雙耳,代表小孩子失去發言權,只得乖乖地看卡通。

東方磊疼愛地看著女兒──他的女兒。漸漸有些明瞭這個怕生而又少言的小女生,思想上是比同年紀小孩成熟許多、靈敏許多的。這是有個天才母親的好處嗎?也許她的「試驗」不算失敗。

「不會有婚姻。東方先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蓮吟的語氣含著幾分懇求,希望他放過她。

「你以為你還能掌控一切嗎?」他傾近她,以一種親暱的姿態握住她一縷秀髮,緩緩拉近她,直到兩人鼻息吹拂到對方臉上:「從你偷了我的種那一刻起,你就該知道,你與我這一輩子是非得要糾纏不清了。而且,我東方磊決意涉入的事件,斷然沒有打退堂鼓的打算。」

「但……但……」蓮吟結結巴巴地低聲吶言,打結的腦袋早因他的傾近而罷工。

他們太接近了,接近到她可以因他身上散發的強烈氣息而昏倒;情急之時,她先前貼上他胸膛的手是為了防止他更加接近,但此刻,卻陷入另一種親密的肢體語言中。老天,她的手心甚至能感受到他襯衫下溫熱堅硬的肌理紋路,以及無堅可摧的力量蘊含其中!太……太親密了,她……是真的「碰」到東方磊了嗎?那個在她夢中呼喚過千百萬次的王子?……不,不是的,在現實中,他絕對稱不上一個王子,他當死神已經很久了,永遠不會是溫柔的王子。但,那一雙綠眸為何會閃動著和煦的波光來讓她沉淪失神呢?

「嫁給我不是太糟的事吧?」

那個低沉的嗓音似摻了迷魂藥。

「嗯……」她只能呆呆回應。

「事實上我也不會太老,是不是?」

「是……」

「那麼你有什麼理由不嫁我呢?是不是?」

「是……」她徹底地被他的綠眸催眠,只能依著他所設的陷阱掉。

雖然有點勝之不武,但到底是達到目的了,東方磊撇開心中的愧疚感,逕自淺嘗起勝利的美酒。笑得邪邪的,在她依然未曾回神的迷糊面孔上,首次發現這女子十分美麗。忍不住細細端詳了起來──彎彎的新月眉、中國式的杏眼、嬌俏的鼻、菱形而呈粉紅色澤的小嘴。曾經略圓的小臉,如今已是個圓滿的瓜子臉。嫻雅中透著純良的氣息,白皙的肌膚泛著粉紅的澤光──她「居然」這麼的美!而且,以一個生了小孩的女子而言,她的「純真」氣息當然是非常不協調的突兀了。

突來的一股激越,讓他做出了連自己也會訝異的舉動;他,吻了她──哦!老天!

蓮吟的回過神,是在他的唇覆上來時,她可以說是花容失色了,連同所有的低呼,全融入他的氣息中,而她再度沉淪了。

他……吻了她,正在吻她!這個吻將好不容易清醒的她又陷入另一種光怪陸離的情境中……

如果七年前的偷吻不能稱之為吻,那麼,眼前這一個就絕對可以叫做「初吻」了。

他的唇很軟,卻又同時有足夠的堅硬,猛烈地擒住她本欲抗拒的唇瓣,仔仔細細地佔領住她無力自保的城池,然後霸道且意氣昂揚地巡視他的領地,沒放過一分一毫嘗去她芳唇的所有滋味,烙印下他專屬的痕跡……

她無力抗拒,節節敗退,兵敗如山倒是如此明顯。東方磊自是得以更加為所欲為,但,勃發的情潮仍能在理智的示警中漸漸收斂。這是飛機上,有一大堆人共處的地方,小小一個淺吻也足以超過他向來自制的尺度了,更別說這個吻並不為他所預定……該死!

結束得如此快速,推開得如此突然,蓮吟頭昏腦脹地看著已距她面孔很遠的他,兩個人的氣息都在急喘中,為這不該來的一吻而無言以對。

他凝視她一會,倏然轉開臉別向他那方的視窗。

蓮吟低垂下頭,被一股苦澀進佔心頭。悲慘地回憶著夢中被白馬王子溫柔親吻的畫面,畢竟,那只是一場可笑的少女夢幻而已。事實上,他掠奪,夾著互相遽動的兩顆心,在沒有情愛之下,依然能夠有這樣的親密。倉卒的發生,狼狽的收場,她被過程中的狂猛撼到了心,以為不該是天地為之變色的情況,應是如初升煦陽的溫暖和平……

而最傷人的是他的表情,彷如碰了她是件多麼令人不愉快的事似的,讓她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開始自怨自艾了起來。早知道他是萬萬不會覺得她好的,為什麼還要結婚?咦,等等!結婚?她答應了嗎?

「東方先生──」她倏然抬頭,急欲否決掉先前迷迷糊糊許下的允諾。

「住嘴。」他凌厲地瞪她一眼,又回到他自己雜亂的思緒中。

古泉蓮吟連吞了好幾口口水,才將梗在喉嚨的話給吞了下去。面對一個正在生氣的人,識時務的人都會安靜以求自保,但老天,他究竟在火大個什麼勁呀?又不是她強吻他,是他自己「侵犯」她耶!她才是有資格生氣的人吧?他老兄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終於明白自己也是可以生氣的,她也氣呼呼地別開臉,看向女兒這一邊,不料卻看到女兒好奇且有些瞭然的眼瞳。

尷尬與羞赧的紅潮泛上她白嫩的粉頰,她居然忘了有女兒在一旁當觀眾,真是羞死人了──面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原本理應欣喜若狂才對,但蓮吟實在是沒有多大的精力去表現得興高采烈,能抬起唇角微笑就阿彌陀佛了。

岡田櫻子的長相是很典型的日本美女,濃眉、單眼皮、小嘴、粉白的臉,加上日本婦女善於修飾自己的外貌,全身上下可真是找不到值得批評的地方,完美得隨時都可以給天皇召見而不會失禮;連一根頭髮都不會造反,安分得梳理完好。加上出身鉅富之家,更自有大家閨秀的氣質風範,唯一會招人批評的是她的直性子與偶爾的冷嘲熱諷;對講究虛偽與禮貌的日本社會而言,那是很離經叛道的事,偏偏岡田櫻子就是不願完全屈就日本社會當一個凡事只會躬身應聲「嗨」的日本小女人。所以在家族間她是一個頑強的異類,令人又愛又恨。

當然她是不會去做接機那種無聊事的,派人送古泉一行人去飯店休息後,把一切的接風洗塵宴安排在隔日,免得讓來客太累。

算定了今日蓮吟理應一臉的神清氣爽,沒想到卻看到了一雙熊貓眼。岡田不滿地叉腰說了:「要不是有吉勃特與小丹芙的好精神來佐證我待客十分周到,我還以為你被我錯待了呢!古泉,你很不給我面子哦。」

古泉蓮吟只能無力地笑著,沒有回答,倒是眼尖得看到岡田身邊西裝革履的高瘦英俊男子正在對岡田皺眉,看來是有話要說了,果然:「櫻子,請注意禮貌,女孩子不宜動作粗魯。」

「磯晃司,你可以走了,我今天不須要司機。」原本就脾氣不甚好的櫻子怒眼瞪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沒有狂怒,只是在不贊同的眼色中,添了一抹包容,定定看了她一眼,才道:「我在樓下等你。」

「我自己知道回家的路!」她叫。

那名男子沒理會她,逕自出門去了。

「混蛋!大笨蛋!」岡田櫻子甩上門,忿忿地叫著。回過頭時猛然看到三雙非常好奇的眼,同時閃著曖昧的問號。「你們看什麼?小丹芙,來,姨姨抱。」

「阿姨討厭那位叔叔嗎?」丹芙問著。

「見鬼了!蓮吟,你對這個小天才做了什麼?」

古泉蓮吟坐在她身邊:「櫻子,他是誰?」根本不理會她的「轉移注意力」之計。

向來插不上話的湯森也開口了:「雖然你有權保有你的隱私,但,說來聽聽不介意吧?」

「他不是誰,只是我的備選丈夫之一,並且是其中最惹我討厭的男人。」岡田櫻子冷笑道:「要知道,娶了我就如同得到一座金山,岡田機構可不是間小公司,誰敢不對我好?誰敢不愛我?」

「哇!那麼那個日本男人不就穩遭淘汰了?又不會迎逢你,也不會說好話,又愛管你,真是不會做人呀!」吉勃特嘻嘻哈哈地說著,惹來岡田櫻子的白眼。

「別再談那個人了。蓮吟,你有心事嗎?」

「有呀,一大堆。」她沒精神地回應。自從東方磊來到她生活中,她少有不失眠的時候,但這種事,又難以對他人啟齒。在沒有定論之前,多了一個人知道,只會多一分麻煩而已,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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