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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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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孟氏集團。一個集財勢於一身、吒叱商場、縱橫南北與海外的龐大企業體,雖與另兩個大集團並列臺灣三巨頭,但實際上,孟家的團結與商場上運用的戰略,是所有的企業體遠遠不及的而以孟氏端正清明的形象而言,天天跑來地下賭場小試身手,可就是匪夷所思了。真正的鉅富根本瞧不上眼這種小規模的賭場,要是真的手癢,大可包專機前往賭城去豪賭,又可被伺候得身心愉快,不該來這裡的。

自從知道這個每晚必來、衣裝革履的男子叫孟宇堂,是孟氏家族第三代的菁英之一後,他們每天便密切地盯著,並且不知該如何是好。告知了老大,只見老大臉色難看,什麼話也不說,他們這些小嘍-自是不敢有所行動了。

終於在今天,老大由辦公室傳來指令,要他請孟宇堂上去,他們才小心地移近那個坐在貴賓位、眼前擺滿贏來籌碼的孟宇堂,低聲告知:

「孟先生,我們老大要見你。」

孟宇堂俊美的面孔充滿了得償心願的笑意,點了點頭,起身時指向桌上的一大筆財富道:

「給你們倆吃紅。這十來天,你們盯得很辛苦。」

不理會兩名小夥子的張口結舌,他被另一名大塊頭領向後頭隱密的空間見他找了好久的「恩人」。

耿雄謙由監視器上看到孟宇堂已過來,臉色的難看程度一直沒有平緩下來。

「你心情不好?」站在陰影處、甫自美國辦完事情、也是耿雄謙手下頭號大將的姜飛,正把玩著柳葉刀,不經意地發問。

耿雄謙靠坐在大書桌上,突然看向行事曆,又看了下手錶,問一邊的阿杰:

「小劉呢?」

阿杰停下打計算機的手,回道:

「中午派他南下收賬,三天後才會回來。有事嗎?我以為他這三天有空檔,所以派他下去。」

耿雄謙搖頭,沒有說話。

而門板被輕釦了兩下,大塊頭的阿川已領孟宇堂進來。

「老大,孟先生來了。」

孟宇堂沉穩地走進來,白皙俊逸的面孔上滿是笑意,精明的眼大致打量了小小辦公室內的三人,皆是二十啷噹年歲的小夥子;這個新組織的成員非但不多人,並且年紀輕得令人擔心。

「嘿!耿老弟,好久不見了。」他伸出熱誠的手,不由分說地握住他右手晃了好幾下。

「你想做什麼?」耿雄謙抽回手,響應以冷淡,問話更是直截了當。

好吧!用公事公辦的模式比較談得下去,孟宇堂乾脆地說:

「事實上,我知道你什麼生意都做,因此我想與你談一樁互利的生意。」

「沒興趣。」

「沒看過人迫不及待想把錢往外推的!」孟宇堂叫了出來。「這次我要拜託對付的人,正是你的死對頭‘極天幫’,如果你願意接下來,對你是一舉數得,你甚至連考慮也不考慮嗎?」

極天幫?沒錯,近來他最大的對頭就是那個中型幫派,平日以賭場為收入來源,並且擅於竊取各大企業體的商業機密販售,並且加以勒索。不過他不相信這個幫派會不自量力地相中孟氏這個財大、勢大的財團,只消孟氏動動手指,就夠極天幫化為平地了。

「少來這一套。姓孟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孟家與‘風燁組’的丁家交情深厚,真要對抗那些雜碎,還輪不到我們這個甫成立的小小‘龍焰盟’。」

這小子不簡單,許多不為人知的內情居然也能知曉!孟宇堂雙眼更是晶亮;他就知道這男孩不是池中物,不與他糾纏不清怎麼行?他欣賞斃了這個少年仔!

「我們孟家的確與風燁組有交情,但你不可能不知道十年前丁老大結婚後就漸漸淡出江湖了。事實上他早已收山,不再介入打殺之中,雖然組織仍存在,但已是正正當當的生意人,有名氣是一回事,他不可能再入江湖了。」

他以為他在哄三歲小鬼嗎?耿雄謙嫌惡地瞪他,再度瞄到掛鐘上的時間,忍不住咒了聲,轉身往外面走:

「你滾回去吧!我沒空陪你瞎扯,也省省你無聊的報恩行為,龍焰盟的成敗絕不靠任何財勢的支援。」

「老大,你要出去嗎?我吩咐小五開車。」阿杰叫著。

站在一邊的姜飛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道:

「有事嗎?我一同去。」

耿雄謙正要拒絕,不料孟宇堂早已搭住他的肩,在他耳邊道:

「要去接你老婆是吧?而你絕大部分的手下都不知道他們的老大有老婆」

得意的笑聲替代了未出口的威脅,也惹來耿雄謙殺人的眼光。該死的!這傢伙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但他要是讓這件事成為他人威脅他的把柄,就該死了!

「放心,我不會威脅你,只是——喔!」

孟宇堂的腹部再度可憐兮兮地受到不明物體攻擊,如果他沒料錯,正是一隻鐵拳。

耿雄謙冷道:

「明天我會去找你。」

隨著巨大的關門聲,耿雄謙已走得不見蹤影。

這小子,脾氣還是這麼性格,並且火爆!孟宇堂苦笑直起身。真不知道他那小妻子怎麼忍受他的?!

※※※

在耿雄謙的堅持下,葉蔚湘考上了大學,只為了讓她有事可做,不要老是想著去工作賺錢;他說他的妻子是不許-頭露面的。

一旦白天有事可做,他開始要求她結束晚上的學習,計算機、插花、讀書會什麼的,一一教他給中止了。最後還是她堅持之下,他才留了一門油畫課讓她每週上兩天。

他不要她出入龍蛇混雜的場所,也不忍心讓她天天守在家中發呆。而她為了跟他所放棄的一切,他都希望能儘量地彌補她。這個不擅甜言蜜語的男子,用他獨特的柔情待她,她的生命還有什麼好遺憾的呢?

等在教學大樓的大門口已好一晌,卻不見負責接送她的小劉前來。可能又塞車了吧!她撥開長髮到身後,凝視著右手中指上的白金戒指;那是她的婚戒。

三年前北上,他們一無所有。在公證結婚的前一天,他們在路邊的首飾攤以一千元買下了這一隻男用的戒指,上頭有龍形紋刻,寬度可以調整,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在不使戒指變形的情況下,弄成小小的尺寸套在她手指上。

後來他買得起有價值的首飾了,買來兩隻鑽戒要換掉這隻白金龍紋戒,但她卻獨鍾這只不起眼、不值錢的婚戒,怎麼也不肯拿下,耿雄謙只有任她了。

他回家不大說外面的事,所以她頂多約略地知道他賺錢的方式是去替人討債、打架、看場子,阻止一些人踢館。回想最開始的日子,他身上永遠有傷,有一次嚴重到肋骨斷了七根,腿也被刺了好深的一刀,但他沒有回家,只讓小劉捎口信回來,說他去南部討債,十天內不會回來。那時她一點也不相信,因為雄謙即使是南下收賬討債,也從不曾超過一天;他根本放心不下她,她一個人會怕黑,尤其獨自在臺北更怕孤單。他受了重傷才有可能不回來,所以她讓小劉以為她相信了他的謊話,然後任自己每晚哭著入睡,擔心得徹夜不成眠。

在去年,他打垮了一個小幫派,跟著他的弟兄由一開始只有小劉,陸續來了許多人,一同接收了個賭場,成立了龍焰盟——第一分有固定收入的產業。

然而耿雄謙的志向不止於此。他要壯大,不安於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尤其涉足黑道,即使有心過太平日也會有人不斷來挑釁。

只有比任何人都強,才不會有人敢來消滅——這是他的信念;而且他寧死也不當弱者,更不屈居人之下,看人臉色過活——這樣的性格,註定他過不得太平日。

當一個強者,要奮鬥多少年才能實現?

然而,她總是被排除在外的。三年來,他的弟兄由一人增為十五人,可是卻只有忠心的小劉知道她的存在,因為雄謙承擔不起她露面的後果,尤其他的敵人多得不勝列舉,隨著他愈成氣候、地盤愈大,想要他消失的人也就會更多了;這是權力消長必經的過程。

葉蔚湘-著眉頭,有些疲累。難道真如雄謙所言,白天與晚上都上課對她身體而言根本吃不消?她一向不是這麼虛弱的,這……當然不能讓雄謙知道。

「蔚湘!」

一輛銀灰的轎車停在她身前,耿雄謙在車中叫她,並開了一邊的車門。

「雄謙?」她訝然且欣喜地上車,才關好車門,便被他摟近吻了下。

「怎不加件衣服?臉都是涼的。」

「我不冷,現在才秋天呢!」

雖是這麼說,他仍替她扣好薄外套上的扣子,也將車內的冷氣調小。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

「小劉出差去了。」他口氣平淡,關心的話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

她低笑,看著手錶上指著八點半,問道:

「吃飯了嗎?」

「你還沒吃?」他眉毛擰成兇惡狀,對她的問話很能「舉一反三」。

唉,她是擔心他老是三餐不正常呀!

「我六點時吃了些面,現在又有點餓了。我們去夜-吃鐵板燒好不好?」難得他來接她;三年來他們夫婦不曾有過幾次出遊的時光,唯一相處的地方是家中,能一同看看走走,是多麼不容易。而且,他一定還沒吃,只要說她餓了,他一定會依她。

「天冷了,別去夜-吃,找間餐館吃吧,省得東西不乾淨讓你又胃痛。」他獨裁地否決掉她的提議,並且說著:「三餐最好吃一些紮實的東西,別隨便吃幾口面作數。」

待小劉從南部回來,他得吩咐小劉務必注意這一點。

「好的。可是我想逛夜市。」她柔聲央求。

他看了她一眼,最後點頭:

「吃飽再去。」他們夫妻確實很少有一同出門的機會,難得她如此要求,他的心如何硬得起來?

將車子停在夜-入口旁,牽著她手走入附近的餐廳中,由視窗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馬路對面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

她偎在他懷中,由著他點來兩客燴飯,珍惜著他們少許且珍貴的共處時光。

「我們好久沒有逛夜-了。」

「沒什麼好看的。」他忍住抽菸的念頭,不想讓她吸到煙嗆的空氣,湊下面孔,輕輕摩挲她長及腰的秀髮;三年來她不曾剪過,因為他萬般喜愛,所以不讓她剪。

「是的,沒什麼好看,我只是想與你在一起。」她低柔地輕喃,抬頭對他微笑,美麗得不可方物。

既是足以傾人國城的美麗容貌,就不會被忽略,餐廳內的人不時投來注目的眼光,即使她被安置在卡座的內側、丈夫的懷中,而她的丈夫看來又如此兇惡,但不怕死的仍大有人在。

她沒發現,因為一心一意於丈夫身上,但耿雄謙早發現了,臉色一直好不起來,以寬肩擋去外人注視的同時,更恨不得將那些色狼揍得一輩子看不見。

燴飯送來了,她替他加了胡椒與兩茶匙辣沙茶;他向來喜愛辛辣的食物。弄好了,她輕道:

「可以吃了。」

將他的飯端放他眼前,看著自己也有好大一盤,她舀了一口吃著。飯很可口,但她決計是吃不完。她向來羨慕他兩、三大口吃得盤底朝天的本事,也怕他用自己的胃容量來衡量她攝取的食物量。

還沒吃第二口,他已解決他盤子中一半的食物,果真是晚餐沒吃的模樣。

「幫我吃一些好嗎?」

「你先吃完一半再談。」

她又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今天的身體狀況一直怪怪的,常感到餓,卻又在食物入口沒幾次就覺肚子很撐脹。會不會胃又開始要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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