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認識十年,我一直在推敲什麼樣的女人足以使你動心。這次,你帶了女人來了,不是嗎?不要瑞子了?」
瑞子是三年前小林東旭送給王競堯的玩物。在日本相當知名的紅模特兒,又柔又媚又溫馴。承歡於他身邊,並且忠心得三年來只認定他為主人。多少日本公子哥兒競爭想成為她的群下拜臣,她完全不予理會。一心只期待王競堯蒞臨日本時,能給她有被愛的感覺。
小林東旭的資訊來源各個管道都有,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還沒有能瞞得過他的。王競堯一踏上日本的土地,他就知道他來了。當然也會知道他帶來了一個女人,並且更帶到箱根的私人住所,表示出他的重視。連瑞子也不能踏進的地方,有別的女人居然可以,怎能不叫小林東旭大大予以注目?
王競堯淺淺勾了下唇角,十足十的嘲弄
「瑞子?我幾時說過我要她了?又何來不要之說?」上過床並不代表「要」,發洩與心中強烈的佔有慾是不相同的。他沾過的女人與全天下男人上床也不干他的事。但他「要」的女人,現在出現,他才明白那種佔有慾強烈到連她偷看別的男人也會令他有想將別的男人拆成碎片的衝動。
「她愛你,對不對?所以你才看不上她。」小林東旭企圖瞭解他的心態;多年來仍對他奇異的心感到不解。宮本瑞子是他手中僅有最完美的女子,他甚至將她完壁之身時就第一個送給他,而沒有在他之前讓瑞子遭別的男子汙穢。王競堯對女人有種無形的魔力,所以瑞子簡直愛死他了!但王競堯沒動過心,完全沒有!於是小林東旭有了一個結論:這男子拒絕痴心與主動奉上的愛情。可是他的支配欲又不允許他人與他背道而馳,而不歸順他。愛上這種男人太幸苦!三年來,瑞子在他那邊哭了好幾次,心碎得讓人心疼。多的是企望得到她青睞的男子,他手下的青木修仁就幾乎為他瘋狂了。由此可見瑞子真的是一個罕見的大美人與好女人。但她不幸的愛上了一個不要女人愛的男人。如果當初瑞子沒有一見面就為他瘋狂,沒有為了討他歡欣做盡任何事,而是維持高傲與無心,那麼,今天情況是否會不同?
「不盡然。即使她沒看上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還會找她嗎?」
王競堯又笑了!對女人,他幾曾眷戀過?當男人純為發洩而性時,什麼女人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我以為你會希望她這輩子只有你沾過。」
「我只會讓我『要』的女人身心屬於我。其他的,與我何干?如果你想使她好過些,再轉送別人吧!幾年內我不需要玩具了。」
「這麼認真?要她一人而已?」小林東旭這回難掩訝異。
王競堯再度看向窗外的燈火。
「不見得。但目前的唯一興趣的確只在她。」
「我能看嗎?」他已經非常好奇了!
「明天,在我的別墅。」王競堯結束了話題,改口道:「我希望你的出現不是為了談女人。」
小林東旭雙眼閃了閃,突然的匯入正題;他尚無法將判若兩人的面孔做好調適。先前的慵懶閒散,只轉瞬間,已成深沉危險且使人戰慄。小林東旭暗中籲出一口氣,再一次慶幸十年前的相識成了戰友而非敵人!他永遠不必擔心會有與這人相對峙的一天。那必定是一場可怕的災難!試想,特地由數十位心理研究權威,與高智慧人士組成的研究小組,可以清楚正確的分析出各國元首性格,與必然的行事方式;百分之百可以確定各國財經走向與股市起落,卻用了十年仍無法明確研究出這個中國男子的行事方式與各種情緒的反射行為為何。從他過往的蛛絲馬跡來分析,依然偵側不出未來共通性。這男人幸好與他成了朋友,否則成了敵人會是件多麼恐怖的事!
剩餘的黑夜,則在某事的討論中度過。
※※※
他昨夜沒回來。
在日本的這幾天,他們同房而睡,對他的在與否,感覺比較關注。
坐在門廊內的木板臺階上,隱隱可看到遠處富士山的形狀。尖端處是積雪,中下部分由灰黑延伸到青綠。在日本,到處可看到蒼鬱的樹林。日本人水土保持做得相當成功,造林造得既茂密又美觀。沒有一片山坡地是光禿的,綠地與藍天相輝映。
但欣賞歸欣賞,日本究竟不是她的國度。就像王競堯,對她而言,他佔有了她的身子,引燃她從未被挖掘過的熱情,將她當情人來呵護著。但他的懷抱終究不是她今生今世停泊的地方。這世界誰能靠誰一輩子呢?即使有,他對她而言也太危險。只要他不高興,可以再前一刻白般呵疼,下一秒卻已被拆解得血肉模糊。只要他不悅,他可以讓人嚇壞心神,沒得反抗的。
在她來不及結束憂鬱、享受青春便已告終結的少女期中,曾經有機會去幻想她生命中男人會有的影像嗎?似乎有的。她要一副忠實的肩膀,只予她溫暖的懷抱。然後,平凡而安康的小家庭,遠離人群,住在山上,不沾人世醜惡種種。但那畢竟是微微閃過的模糊影像而已。在父親導演的醜惡事件中,她已對婚姻完全破滅。
所以,當人情婦不代表恥辱,當人妻才可悲。黃順如當了父親的情婦,如今只待黃順伶當上王太太,那自己的角色易位,當了第三者。情況既諷刺又好笑。她正等著看結局呢!只不過,王競堯會乖乖去結婚嗎?那男人是預測不得的。無所謂,二人井河不犯,誰也不必瞭解誰;他要得只是她的肉體,她提供的也是肉體。其他心思,隨各人去深藏吧!她不會忘了情婦本分而做起妻子的行為。那太虧了!她沒心力去做。應付他時而需索無度的肉體慾望已使她有些疲於應付了,能得清閒,何必自擾?
隨手攀折下矮木叢上的一朵紫白球花,俗名叫繡球花,日本人稱為紫陽花或是什麼的,形如中國古代的繡球,四、五月是它的花季。只是那件盲婚之一的古老習俗已遭世人遺棄;古代最出名的繡球姻緣,便是薛仁貴與王寶釧事件,結果下嫁後得到的卻是守了十八年的苦窯日子。大將的揚威不只是萬骨枯疊成的結果,也是女人犧牲的成就;只不過,女人對歷史而言太微不足道了些。犧牲?應該,不足以列傳。皇帝無知,應該;所以「何不食肉麋」流傳於後世。歷史上稍稍懂得出風頭的女性一定得遭千夫所指。潘金蓮比班昭出名,因為她讓男人佔盡便宜之餘又方便貶為千古淫婦來告誡女人必須引以為恥。
繡球花呵!將之拋投,會是重演一次歷史,換來十八年苦待嗎?待誰?磨蝕殆盡的痴傻之心,還會有誰攜來今世投胎?不了,不了!世上傻女子在適者生存定律中已遭淘汰。無心女子才能長久生存,痴心不值錢了!
用力將花朵往天空拋去,畫成一道拋物線的圓弧落在前方,落在不知何時出現於十步遠地方的王競堯手中,他接到她的花。豔陽光很炙烈,王競堯一身休閒的白,與他身邊日本男子一身正式的黑形成強烈對比,出色至極的與日光抗禮。墨鏡掩去兩名男子的神情,但毫無疑問的,他們都在看她、打量她,而且已有好些時候了。
她沒有站起來迎接,陽光已能投射到她白磁般的容顏。此時才開始感覺到有些沁汗的熱。快中午了!她有些奇怪的幻想他昨夜有沒有允許溫柔膩人的日本美女在他頸子與衣領上留下美麗的唇印?似乎不可能,他討厭主動的女人,更討厭一個沒卸妝乾淨的女人留脂粉味在他身上。她從未主動吻過他,更別說吻唇口以外的地方。她心裡多少明瞭,他不希望女人太主動,否則他會命令她。而且,他從未關照她化裝品、保養品之類的東西,代表他對那些東西的排斥。他身上是不允許留下女人味道的。
可是,若他對每個女人表現的要求都一致,那不是太乏味了嗎?或者,他換女人只因為某部位的飽滿度不同?其實上床對男人的耗損大過女人。女人是接受的一方,而且從未體會過男人必須排解的精力與痛苦。性對女人而言不是絕對必要,反而男人樂此不疲;古代更以御女之廣為能事。可是呵!男人之所以容易早死早衰大概也是如此吧!不知節制偏又性慾奇大。
不過,其實她無所謂的。她去找別個女人也好,她不必為了他忽喜忽怒而提心吊膽。
「我接到你的花。」他以花朵抬起她面孔,下一刻,已用另一隻手有力的摟她入懷狂烈的吻住。
她嚇了一跳!輕輕掙扎,自是掙不開他強硬的索取。何憐幽無奈的屈服,讓他在光天化日的外頭恣意挑動她只為他燃燒的熱情。他總喜歡這樣的,一旦發現她陷入漫遊無際的自我世界時,就以強烈手段來向她的身心宣告──她無權利,她只能依他存在而感覺。
顯然他昨夜沒盡數把熱情發洩在別個女人身上。她開始感覺到唇痛時,微微呻吟出聲。不知是喜是悲;為何會一再想起他昨夜的旖旎?其實她不嫉妒的,卻又如此在意,為什麼?但現在的痛最真實,她輕他肩膀,他吻得好粗暴,不肯放鬆力道。
久久,他放開她,凝視她鎖著疼痛的娥眉,與泛著紅腫血絲的櫻唇,他揚起了自得的笑容,扳住她面對黑衣男人,介紹道:
「我的中國娃娃。何憐幽。」漆黑衣男子揚起一道眉,再細看了她。
「你好。我叫小林東旭。王的朋友。」
她點頭。情婦或洋娃娃都是沒有出聲表明身份的權利的。她看不出兩個男子流傳什麼訊息,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回房洗一把冷水,讓腫痛的唇好過一些。
「我要上樓。」她抬眼請求他。
他點頭,終於放開了手。但交代道:
「吃完飯後睡一會。晚上有宴會。」
她正走了幾步,定住身子。
「會有人來幫你打扮。」他說出她想拒絕的理由。
何憐幽只得再度走進去,靜靜的上樓。直到她雪白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小林東旭看向王競堯手中的紫陽花。
「相當特殊的美麗,也符合我的推想。」
這種美麗不是在外表的競豔,而是散發出來的清豔飄忽,不經塵世的奇特。也難怪瑞子鎖不住他的心;瑞子只有外表的絕美與性格上的依順,靈魂裡沒有任何特色。但這女子形於外的特質超過了外表的美麗,所以不施脂粉仍是要命的惹人想佔有汲取其清靈之氣。而且,這女子沒有對王競堯如此出色的男子失魂交心,她是真正的勉強。也許尚小不懂風情,或是本身酷愛神遊,無依慣了,飄然慣了,卻突然出現一隻生性嗜血與掠奪得豹子,網住了她,牽制了她,不讓她悠遊。反抗不得又不甘心屈服,這種女人如果他遇到了,也非得擒住不可。但十數年來縱橫於日本商界、黑道,美麗的女人易得,但精緻的層次則屬難見,難尋的程度到幾乎要讓他以為自己幻想過度、要求過苛!但王競堯卻幸運的捉住了一個,這讓小林東旭心中感受雜陳不已。而且他推想得對;王競堯需要具有挑戰性的女人,而不是明明許了心卻玩把戲,或痴心執意付出的女人。為了這個少女,犧牲全天下庸脂俗粉都值得!但──一旦她也被擒服了呢?一旦清靈氣質為愛而轉為平凡,美麗不再特別,想必王競堯也不要了吧?所以他說近幾年也許不會有別的女人,只是「近幾年」。嚐到底,仍是一場征服遊戲而已;只不過時間略長。這何憐幽既幸運,也可憐。
王競堯只拿女人當調劑看,沒有一個例外;小林東旭心中肯定的想。但他眉宇間些微的閃動,仍逃不過王競堯專注研判的眼光。但他什麼也沒說,莫測高深的點燃一根菸,轉而看著手中捏成碎片的紫白小花。摧殘?如果女人可以用花來稱之,何憐幽當了他的女人,是他催殘了她,還是珍惜了她?
將花瓣落叢跟處。自由凋零或是遭人攀折,最終的歸處也是化為春泥;差別只在有無惹人欣賞疼惜的過程罷了。摧殘又如何?畢竟也是生命中的一段璀璨!就稱是摧殘吧!與其遭狂蝶狂蜂欺凌,何不攀折回瓶中,專供他一人欣賞?她是他的。這輩子休做他想。
※※※
她以為宴會是那種黑道大哥的聚會,沒想到王競堯竟是以「豪年」集團少東的身分參加日本商業鉅子的酒會。所以,黃順伶與龐非又出現了。
黃順伶穿著美麗的日本和服,幾乎像個完美的日本女人了,但眼眸間的幽怨失了幾分顏色。始終追隨著王競堯身形而走。
今天來參加的名流夫人全穿日本和服,男人一律穿燕尾服。
可是何憐幽並沒有;她打扮得彷若阿拉伯女子。長及地的頭紗,以一條鑽石項練別住,滴水晶鑽垂在雪白的額頭。薄紗罩杉內,若隱若現可見緊身背心與緊身群所勾勒出的美麗曲線,露出一截雪白肚皮,既清純又妖豔。包裹在重重白紗中讓人看到一些,又什麼也看不清。尤其在一群和服中,更凸顯其震撼性。她無異令眾日本國美女名緩大大失色。而何憐幽更是唯一不施脂粉的女子。
日本女人是很習慣化妝的,尤其喜好將自己妝點得粉白嬌嫩;雖不若古代日本藝妓的誇張,但撲白粉塗口紅是她們的習慣,一眼看過去會覺得粉妝玉琢。可是清一色的蒼白硃紅中,唯一的青春面貌就更顯奇異可人了!十七歲的面孔,無需任何妝點。
王競堯讓他的女人成了最出色的女子,傲視群芳,這是他慣常做的事;只不過今年的日本聚會換了人。以往只有宮本瑞子是唯一殊榮,如今王大少改了口味,卻只有更上層樓之感。
何憐幽今晚的工作就是吊在他手臂上。不懂日本正好省事,她不必笑、不必禮貌過人,她只要冷然以對。王競堯不會允許她對其他男人產生任何表情,尤其是笑容;他說那只有他能看。
今夜小林東旭也來了,但王競堯沒招呼他,他們兩人全以陌生方式點頭。雖奇怪,但不關她的事。
幽怨的眼光不只一雙。掛在小林東旭臂彎中的超級大美人水汪汪的大眼幾乎快垂下淚;也是渴望的看著王競堯。
有一天她也會如此嗎?何憐幽自問著,眼光移轉到他身上。他正沉靜且專注的與一個日本企業大老談些什麼,此時看來高貴又斯文。沒有放縱野氣狂妄,像個企業家了。但那只是他多種表情之一。這種男人值得女人傾心痛心來愛嗎?他跟本不屑任何女人的。
如果他肯放開她,她會立刻收拾她的東西躲到一旦他反悔了,卻絕對找不到的地方。伺候這男人太累,要取悅他太困難;而美麗這東西禁不起幾度春秋的摧殘。不能老、不能惹怒他、不能痴心、不能纏他、不能愛……什麼都不能的事,即使仙女來也做不好,何況皮相易老的凡人如她?
「喝一點酒。」
不知何時,他結束了與他人的對話,將她拉到角落布簾暗處,將他手中的酒推到她唇邊。
她回過神,小啜了一口,苦苦又辣辣的使她皺眉。
「我不喜歡。」
他低笑,將剩餘的酒傾倒入口中,然後壓住她後腦,嘴唇強硬啟開她的,慢慢哺啜入她口中,漸漸轉為唇口糾纏;何憐幽面孔更加酡紅如醉。
強迫她,也是他養她這情婦的樂趣之一。
「你想做戲給誰看?」她頭埋入他胸膛,低喘著。酒精灼燒到胃中,感覺並不好。頭有些昏,不知是他的唇還是酒的關係。
「誰值得我去做戲?」他咬著她耳朵。
他吻她,是因為他想吻她;他哺啜她酒,是因為他想看她臉紅的模樣,她早該明白。可是大庭廣眾之下,他真是不知羞,非得四處宣告情婦的好用不可嗎?他等於也在傷害她。可是,他才不在乎。他買女人不負責修補自尊,他只要開心,種種的強迫能令他開心,買來的東西才有價值。那是他的想法;她不能或忘,否則放任自己有尊嚴的結果必是更多的難堪。
「我不舒服。」她是真的頭昏了,抓住他衣裳低語。
「我們到外頭透口氣。」他笑看她被酒精催紅的面孔,瞭解酒精已在她身上發生效用。
庭院的夜色由七彩燈光點綴而成,佔地廣闊得足以使人明瞭主人的財大氣粗。
日本的人口有臺灣的六倍多,土地有臺灣的七倍大。由三千多個島嶼組成的日本,空間理所當然比臺灣更寬敞。稍稍富有的人弄塊大土地或買私人島並不困難。這座宅邸便是建築在一座離本島只有二公里的小島上。主人買下了它,稍事整頓後,建成一座歐日混和風格的城堡,也自闢了一條私人公路,銜接與本島的聯絡。
在這裡,只要關起門,即可充份享受古代城主呼風喚雨的風光。也許,王競堯會欣賞這種唯我獨尊法。
何憐幽讓涼風吹舒服了些,體內不再灼燙難受。坐在他懷中,抬眼看他,他深沉的眼眸不知在思考些什麼,微斂著眉睫,雙手輕卻牢牢的摟住她,置在她背後的手掌輕輕拍撫著他不經意的溫柔。
偶爾,他會珍視她,並且不吝讓她感覺到。但那情況似乎都是在欺負她過後才有些微的湧現。
稍稍調整了下他有些歪的領結;他會依他打扮的衣著與所處的場所展現他該有的面貌。如今一切的狂猛野性全隱在領結束縛之下。看來無害,但更近觀之,卻又嚇人的蓄勢待發。
他握住她要收回的手,放在唇與扎人的下巴中反覆玩耍。直到他開始細啃她手指,她才輕笑出聲,忙要收回手,卻只讓另一手也陷入相同情況中。
「你連我的手也要啃,上輩子沒吃過人是嗎?」他說只是啃得她敏感神經又麻又痛又癢,力道恰好的讓她想發笑。心中在想:有沒有女人讓她咬下一塊肉?
細微而小心得腳步聲打斷了他對她的調情。銳利眼光準確無誤的掃視向草叢陰暗處,讓企圖躲藏的人無所遁形。所以,那位身著美麗和服的絕美佳人慢慢的移出了身形。昏暗的燈光下,仍能發現那美人一腔柔情愛戀全無保留的在雙眸中表露無遺。
「王先生──」宮本瑞子躬了身,所有愛意無須宣傳。悽楚的垂低頭,不敢直視王競堯凌厲迫人的眼。
「走開。」王競堯面無表情,聲音不帶任何溫度的下命令。
「求您……王先生,只要您……」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王競堯的聲音輕得沒有絲毫重量,言下之意卻比鉛更沉重。
何憐幽離開他的膝蓋,想避開這情況,但他不讓她走。直到宮本瑞子含淚踉蹌的奔離後,他才看向她
「為什麼想逃?」
「我不攪和不關我的事件。」她面無表情,心中卻真正受到震撼!不要愛上他!愛上他的女人比死更不值得。她見識到了真正情況,他果真是女人的災難!連絕美的那日本女子都如此了,她又算什麼?可以想像他與那美人必有一段共處時光,但她愛上了他,所以遭受此下場。她們的種種,皆是何憐幽未來必然會經歷到的景象。他對她的厭倦,將是從她愛上他開始。
幸好,他沒有足夠的熱情去愛一個人。不是嗎?所以一旦王競堯膩了她,她也不會有乞求多看一眼的卑微情況。那將是她唯一可以保有的尊嚴。
王競堯勾起一邊唇角,笑得陰沉,分辨不出他是喜是怒,反正全在他的索吻中傾吐出所有滋味。他擁緊的力道似有幾分怒氣的發洩;再度吻痛了她。
為什麼他會生氣?難道她表現得無動於衷不好嗎?要是她露出粗鄙的爭風吃醋面孔,會滿足他的自大之心嗎?不會的,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傾心或有任何佔有之慾;那麼她的冷淡是合宜的,應不會引發他的情緒──可是──這男人原本就是難懂又難惹的。古代的伴君如伴虎與她的情況差不到那兒去。這種男人,憑什麼讓眾色佳麗心碎神傷?要是她……肯定不會痴傻的愛上。不會的。
回到會場,龐非領著黃順伶接近他們,當然是為了公事。參加商業宴會是做生意的好機會,否則王競堯不會參加。她無意參與他們的討論,但他的手指與她的交相纏繞,盡抓不放。她只好將身子依著他的背,開始明確感受到一身奇異的打扮所招惹來的各方注目。當然,龐非與黃順伶的出色更加強了這一方天地的亮度。加上王競堯那種卓絕出眾的儀表與威猛的氣勢,不招人注目也難了。
遠遠的,她看到先前那日本美人似乎哭過的依在小林東旭身側,而小林東旭對她這邊舉杯了下。小林東旭身邊的另一位男子則滿眼敵的盯視她。
何憐幽沒有多做注意與猜想。垂下雙眼,啜飲甜淡的水果酒。
樂隊奏出慢狐步的舞曲後,所有談話全告終結,一雙雙人影步下中間的舞池。也難為那票穿和服木屐的日本婦女了。王競堯下完指令,摟她出去,沒有多做停留。
依稀可看出龐非的欲言又止,與黃順伶渴望注目的殷切。何憐幽在心中微微嘆息。這個負盡天下人、唯我獨尊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也許沒有心的人才會過得恣意些;他應該是沒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