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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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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定等級之後,小中正呈報大中正,大中正複核後呈報宰相。宰相審定後送給尚書省,作為任免或升降的標準,這是本世紀(三)知識分子進入政府的重要途徑,九品中正制度實行三百餘年,直到第六世紀末葉。但九品中正的流弊不久就非常嚴重,評定的標準完全脫離了「才能」和「道德行為」,而只衡量「門第」。知識分子如果他既不是大地主而老爹又沒有做過大小之官,縱有很高的學識能力和很高的道德聲譽,也不會被評為上品。大地主和大小之官(二者事實上往往合而為一)的子弟,即令不識幾個字而品德又很惡劣,仍然是上品。有門第計程車大夫分別擔任大小中正,他們不允許利益外溢。於是。同一士大夫階層,又分為二;一是世家,一是寒門。就在本世紀(三)末,已出現「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家」的醜陋現象。

第三清談曹魏帝國的始祖曹操,是一個力行實踐的政治家,他的用人準則,只要求才能,而不過問私生活。在這種情形下,只會講仁義說道德的大人先生受到冷淡的待遇。到了司馬懿父子當權之後,凡忠於皇帝或被疑心忠於皇帝計程車大夫,大批被殺。連第四任皇帝曹髦,在受逼不過,起而討伐司馬家族時,也被司馬家族包圍,一茅刺死,首都洛陽成為血窟,士大夫陷入恐怖世界。於是這些已當了官,或尚未當官的知識分子,發明了一種最好的避禍方法,那就是完全脫離現實,言論不但不涉及政治,也不涉及現實任何事物,以免引起曲解誣陷。清淨無為的老莊哲學,正適合這個趨勢。士大夫遂以談了很久還沒有人知道他談些什麼,是第一等學問,因為他沒有留下任何可供當權人物逮捕他的把柄。這種純嘴巴藝術——窮嚼蛆,被稱為「清談」,成為士大夫主要的生活內容。在這種潮流衝擊下,被稱為或自居為「名士」的人物,應運而生,他們不敢對權勢直接表示不滿,但他們敢對支援權勢的「禮教」、「名教」之類表示不滿。有些名士過度飲酒,有些名士裝痴裝狂,有些名士赤身露體不穿褲子,有些名士父親死了不但不服三年之喪,反而不落一滴眼淚。

恐怖氣氛在晉王朝建立後,雖逐漸和緩,但清談風氣卻沒有隨之過去。它的後遺症十分明顯,士大夫把現實生活有關的任何事情,都看作是「俗事」、「鄙事」,只有窮嚼蛆才是「上等事」、「雅事」,所有行政官員以不過問行政實務為榮,地方官員以不過問人民疾苦為榮,法官以不過問訴訟為榮,將領以不過問軍事為榮。結果引起全國性空前的腐爛。

四晉王朝暫時的統一

三國時代迅速結束。

首先滅亡的是蜀漢帝國。二六三年,宰相司馬昭當權的曹魏帝國派遣大將鍾會大舉南征。蜀漢大將姜維據守劍門關(四川劍閣北),戰事膠著。可是曹魏的另一位大將鄧艾卻從陰平郡(甘肅文縣),深入萬山,開闢一條鳥道,直趨蜀漢邊境重鎮江油(四川江油)。這是從沒有人走過的原始山區,除了毒蛇猛獸外,沒有人類足跡。鄧艾兵團鑿山開洞,遇到斷崖絕壁,即身裹毛氈,翻滾而下,曲折盤旋,凡一百五十公里(魏廷出子午谷奇襲長安,不過如此困難)。佔領江油後,即進入成都平原。蜀漢帝國皇帝劉禪聽說敵軍已距成都不遠,根本沒有想到抵抗,也沒有想到姜維大軍仍完整的屯在前方,就迫不及待的投降。蜀漢帝國建立只有四十三年。

其次滅亡的是曹魏帝國。司馬家族的長期執政和長期屠殺,使皇帝像豎立在玻璃球上的雞蛋一樣,任何一個小震盪,都會跌個稀爛。征服蜀漢後的第二年(二六五)。宰相司馬昭逝世,他的兒子司馬炎立即下令給最後一任皇帝曹奐,教他禪讓。曹魏帝國建立只四十六年。司馬炎稱他的政權為晉帝國,首都仍設洛陽。

——司馬炎和曹丕,都是先由老爹奠定了基礎。他們在表面上雖然是開國皇帝,卻只是坐享其成的花花公子,對醇酒和美女,要比對國家社會更有興趣和更有心得。

最後滅亡的是東吳帝國,在惡棍皇帝孫皓統治下,人人都知道非亡不可,只有孫皓不知道,而且還雄心勃勃地想消滅新興的晉帝國。曾有一位奇異的星象家為他卜了一卦:「庚子年,青蓋入洛陽。」庚子,二八○年;青蓋,皇帝用的太陽傘。孫皓高興地跳起來,因為這分明指出那一年他就可以征服他的敵人。結果是晉帝國於二八○年攻陷建業(江蘇南京),把孫皓活捉而去,果然連同他的青蓋,一齊被送到洛陽。東吳帝國建立五十九年,在三個國家中壽命最長。

八十年代開始,中國在晉帝國——現在,我們改稱它為晉王朝,統治下,又歸於統一。

一個新興的政權,一定會比舊政權具有更高的政治能力。可是,晉王朝例外。因為事實上政權到司馬炎手中時,已傳到第三代,猶如曹丕時已傳到第二代一樣,恰恰進入危險的瓶頸時期。司馬炎與曹丕同是花花公子,但曹丕有一個英雄父親,在老爹的薰陶下,再加上自己已具有的文化人的純潔氣質,使他雖然墮落,尚可維持一個最低水準。而司馬炎則徹頭徹尾的是一個酒囊肉袋。老爹和老祖父的恐怖政策把士大夫或殺掉或驅入清談,沒有留下一個政冶家或一個稍有才能的幹部幫助他治理國家。在任何一個新政權中,開國元勳往往是一代精華,靠才幹取得尊榮。只晉王朝的開國元勳,卻是那個時代中最腐敗的一群無恥之徒。他們跟司馬炎屬於同類人物,除了知道謀求自己享受外,不知道人類還有崇高的理想和崇高的責任。宰相何曾有一次告訴他的兒子說:「國家剛剛創業,應該朝氣蓬勃,才是正理。可是我每次參加御前會議或御前宴會,從沒有聽到談過一句跟國家有關的話,只是談些日常瑣事。這不是好現象,你們或許可以倖免,孫兒輩恐伯逃不脫災難。」何曾總算有相當見解,他已警覺到危機,但他也不過僅只警覺到而已,他自己每天僅三餐飯就要一萬錢,還嫌沒有可吃的菜,無法下筷子。而一萬錢,在當時的購買力,足夠一千人一個月的伙食,這是可怕的奢侈。所以事實上何曾也屬於專談「日常瑣事」——醇酒和美女最有勁的一員。他不可能例外,如果他不腐敗無恥,他就擠不進統治階級的窄門。至於皇帝司馬炎,他皇宮中的姬妾多到一萬餘人,以致使他每天發愁,不知道到誰那裡睡覺才好,就乘坐羊車,任憑羊停在何處,他就宿在何處,聰明的姬妾因之用鹽汁灑到竹葉上,引羊駐足。

更不幸的是,司馬炎的嫡子,合法皇位繼承人司馬衷,是一個白痴。聽見青蛙叫聲,他問:「它們為什麼叫?為公?為私?」聽見有人餓死,他大驚說:「為什麼不吃肉?」二九○年,司馬炎逝世,司馬衷繼位。龐大的帝國巨輪,由白痴皇帝掌舵,這個帝國的前途,用不著跟誰打賭,就可確定它的結局了。

五八王之亂(上)

司馬衷上臺的明年(二九一),爆發八王之亂。

八王之亂,從二九一年第一個親王司馬亮被殺,到下世紀(四)三一一年第八個親王司馬越憂愁而死,歷時二十一年,結束了晉王朝剛剛建立起來的統一局面,把中國帶入大分裂時代。我們用下表說明這八個親王在皇族中的關係位置。

司馬衷的妻子賈南風,是一個聰明而又有才幹的女人。丈夫的白痴對她是一個沮喪性的打擊,於是她把興趣轉移到政治上。她有她的黨羽:賈姓戚族和一大群搖尾系統。政治能使人神魂顛倒,所以她不久就很高興丈夫是一個白痴,可以由她任意擺佈。司馬衷在她手中,不但是一個橡皮圖章,更是一個身價最高的抄寫員,當賈南風寫妥詔書時,就命司馬衷照抄在御用的紙張上,這種御筆親書,具有最高的法律力量。

賈南風乾涉政治的企圖,最初受到宰相(太傅)楊駿的阻擾,楊駿是楊太后的父親,白痴皇帝司馬衷的外祖父,而且掌握軍權。但賈南風有她的一套,二九一年,即白痴皇帝上臺的次年,她取得丈夫的弟弟司馬瑋親王的合作,下詔宣稱楊駿謀反,命司馬瑋發兵討賊,把楊駿殺掉。這次政變,僅洛陽一城,死於屠滅三族的就有數千人。楊駿的位置由司馬衷的祖叔司馬亮親王接替。在祖叔當政下,賈南風這個侄孫媳婦插手政府,又發生困難。於是她再如法炮製,距楊駿被殺三個月,她仍利用司馬瑋,下詔宣稱司馬亮也謀反,命司馬瑋發兵討賊,再把司馬亮殺掉。

剷除司馬亮跟剷除楊駿所用的手段一樣——誣以謀反,不過司馬亮是皇室中最有人望的尊輩,賈南風發現可能引起強烈的政治風暴,而對司馬瑋也沒有恰當的位置可以安撫,於是霎時間她翻臉無情,把責任全部罩到司馬瑋頭上,下詔宣稱司馬瑋「矯詔」,即假傳聖旨,擅自殺戮大臣。被玩弄在手指上的司馬瑋倉促間被捕,綁赴刑場,他從懷裡掏出白痴皇帝司馬衷親筆在御用青色紙上寫的詔書,要求監斬官為他申雪,可是政治冤獄與法律無關,他陷入的詔獄系統,不可能靠他的無辜證據解救,監斬官除了與他同時垂淚外,別無他法。

八王之亂還有更慘烈的流血,留到下個世紀。

六東西方世界

二一七年(孫權的大將魯肅病卒),羅馬帝國皇帝卡勒卡拉被刺身亡,國內戰亂爆發,五十四年中(——二七○),皇帝三十人,僅一人善終,餘二十九人都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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