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學家稱「三十暴君時代」(三十暴君時代與中國的三國時代,時間上大致相同。三十暴君時代於二一七年開始,三年後二二○年,三國時代開始。三十暴君時代於二七○年終止,十年後二八○年,三國時代也終止)。
二八四年(東吳帝國亡後四年),朝鮮半島上的百濟王國派遣大臣阿直岐出使日本,日本應神天皇留他擔任諸皇子的教師。
二八五年(鮮卑部落酋長慕容康攻擊中國遼西郡),百濟王國再遣博士王仁出使日本,攜去《論語》、《千字文》等書,呈獻給應神天皇,中國文字自是傳入日本,並被日本採用。
二八六年(八王之亂前五年),羅馬帝國皇帝戴克裡先,以國土廣大,一個人不能完善治理,乃任命大將馬克西米安為奧古斯都,駐紮米蘭,治理帝國西部。奇書網-奇書他自己則駐紮小亞細亞,治理帝國東部。兩個元首並立,重心東移,導致日後羅馬帝國分裂。
第十七章第四世紀
本世紀,中國進入大分裂時代。
大分裂時代起於本世紀三○四年,終於六世紀五八九年,縱貫第五世紀,長達二百八十六年。在大分裂時代中,又分為兩期:前期五胡十九國時代,後期南北朝時代。我們用下表說明:
八王之亂是一種為敵報仇式的自相屠殺,愚蠢而殘酷,姓司馬的家族跟狼群沒有兩樣。它促使大一統的晉王朝由癱瘓而崩潰,飽受災難的五胡民族,乘機掙脫枷鎖。○○年代,兩個大的反抗力量,分別在益州(四川)、幷州(山西)宣佈獨立,建立政權。接著其他反抗力量像雨後春筍一樣,遍地蜂起。結果晉王朝的殘餘的統治階層,逃到江南苟延殘喘。中國心臟的中原地帶,一片血腥。
一八王之亂(下)
賈南風皇后暴風雨般一連掃蕩了三重障礙,才算如願以償地掌握大權。等她自以為已經完全控制局勢時,她鬥爭的目標指向皇太子司馬囗——司馬衷跟另外一位平民出身謝姓姬妾所生的獨生子。賈南風自己只生了兩個女兒,她對司馬囗有一種感情上的厭惡。但燃起導火線的還是她賈姓戚族一些少不更事的新貴,他們瞧不起寒門女子生的兒子,由輕視而言語衝突,一經言語衝突,為了避免後患,就非排除到底不可。本世紀(四)第一年(三○○),賈南風再丟擲其效如神的「誣以謀反」的法寶,下詔宣稱司馬囗謀反,把他殺掉。
然而,這一次政治性冤獄卻發生了政治性反應,而且是激烈的反應。白痴皇帝司馬衷的祖叔司馬倫親王在智囊們的設計下,號召為皇太子報仇,發動政變。司馬倫本是賈南風手下的馬屁精之一,政治利益使他抓住機會叛變他的恩主。所以當他的軍隊進入皇宮逮捕賈南風時,賈南風張惶失措,猶如晴天霹靂。她被囚禁在專門囚禁高階皇族的金墉城,灌下滿是金屑的酒而死,賈姓戚族全被屠殺。賈南風按下八王之亂的電鈕,也被八王之亂的巨輪碾碎。
司馬倫親王毒死了賈南風皇后之後,也發現當宰相不如當皇帝。次年(三○一),他把白痴皇帝司馬衷囚禁,自己坐上寶座。結果他的侄孫,擔任許昌(河南許昌)鎮守司令的司馬囗親王在許昌起兵勤王。攻陷洛陽。司馬倫只過了四個月的皇帝癮,便被送到金墉城,被灌下他四個月前灌賈南風的金屑酒死掉。
司馬囗擁戴白痴皇帝復辟,使他成為當時的英雄人物,他也自以為功勳蓋世,十分偉大,但事實上他跟司馬倫同是蠢才。他從地方首長一躍成為宰相,自空一切,索性坐在家裡處理政務,所有高階官員都要到他家請示,白痴皇帝司馬衷被冷清的擺在一旁,沒有人理睬。這種作法給野心家一個反對的藉口。明年(三○二),司馬囗的堂弟司馬囗親王發動政變,仍是誣以謀反的老把戲,把司馬囗殺掉。
司馬囗是司馬家族中唯一比較有點頭腦的人物,他如果能執政下去,至少應該是司馬家族之福。但司馬家人互相之間已恨入骨髓,非斬盡殺絕,誓不罷休。於是司馬囗的弟弟鄴城(河北臨漳)鎮守司令司馬穎親王和遠房族叔長安鎮守司令司馬(禺頁)親王,聯合起兵,進攻洛陽。司馬(禺頁)是這場大變化的主角,他因為自己的皇家血統太過疏遠,沒有資格出任中央政府重要職務。所以也擁護司馬穎,希望司馬穎當皇帝后,他當宰相。三○四年,洛陽圍城中政變,司馬囗被他另一位遠房叔父司馬越親王逮捕,送到司馬(禺頁)大將張方的軍營,被張方殘忍的用炭火烤死。
司馬穎順理成章的被封為皇太弟,成為皇位的合法繼承人。但他的聰明才智比他的白痴哥哥司馬衷高不了多少,他不住在洛陽,而住在他鎮守司令部所在的鄴城(河北臨漳——記住這個城市,它是大分裂時代的重鎮)。鄴城距洛陽直線三百公里,他遂在三百公里外對政府作遙控。洛陽方面的憤怒,促使司馬越發動第二次政變(距他第一次謀殺司馬囗政變僅七個月),逐走司馬穎派駐在洛陽的警衛部隊,然後,帶著白痴皇帝司馬衷的御駕,親自討伐司馬穎。司馬穎管你是不是皇帝,發兵迎戰,在蕩陰(河南湯陰)把中央軍擊敗。司馬越隻身逃走,白痴皇帝司馬衷被俘虜到鄴城。
司馬穎冒冒然俘虜了皇帝,鑄下大錯。薊城(北京)鎮守司令王浚,動員以鮮卑人為主的精銳兵團,南下勤王。鮮卑人的強悍善戰,舉世聞名,司馬穎軍隊望風而逃,他只好放棄鄴城,可是就在臨開拔的前一分鐘,因為恐怖氣氛的重壓,他集結起來的軍隊突然一鬨而散。司馬穎只剩下幾十個騎兵衛士,帶著眷屬和白痴皇帝司馬衷,向洛陽逃命,途中幾乎被鮮卑追兵捉住。遠在長安的司馬(禺頁)命他派往援助司馬穎的大將張方乘著這個機會,強行遷都,把白痴皇帝置於自己控制之下。
——一連串使人震驚的大事,都發生在三○四年,即大分裂時代開始之年。當司馬穎向洛陽逃命途中,成漢帝國和漢趙帝國,分別建立。
司馬(禺頁)既掌握了白痴司馬衷,便不再需要呆瓜司馬穎了。司馬穎的皇太弟的頭銜被撤銷,司馬(禺頁)如願以償的當了宰相,總攬大權。
然而,那位戰敗逃走了的司馬越,在中原地區重新集結兵力,號召勤王,要求殺掉強迫遷都的張方。司馬(禺頁)的才能和他的野心大不相稱,前方剛打了兩個並不關痛癢的敗仗之後,就倉惶失措起來,竟真的把張方殺掉,向勤王軍求和。勤王軍拒絕跟一個自毀戰鬥力的對手談判,繼續攻擊,進入長安,迎接白痴皇帝司馬衷還都洛陽。這時候全國已被戰爭摧殘得破敗不堪,這個盛大的還都行列,只有一輛牛車供白痴司馬衷乘坐,其他官員只好用兩條腿走路。
司馬穎於勤王軍進入長安時逃亡,途中被捕,押解到他曾經叱吒風雲的故地鄴城,在獄中被絞死。司馬(禺頁)也跟著逃亡,後來中央政府徵召他當宰相(司徒),他恍恍惚惚前往洛陽就職,走到新安(河南澠池),被另一位親王司馬模派人攔截,在車上被絞死。
司馬越是八王之亂的最後一個王,他跟其他七個親王同樣的低能,沒有從躺在血泊裡的屍體上得到任何教訓。還都洛陽的明年(三○六),他把白痴皇帝司馬衷毒死,另立司馬衷的弟弟司馬熾繼位。
——我們實在不懂他為什麼要毒死司馬衷,依照常理,一個白痴皇帝應該是權臣最滿意的物件,沒有除去的必要。但必要不必要不是由我們下判斷,而是由當權人下判斷,司馬越一定有他自以為非下毒手不可的理由,世界上正因為這麼多漿糊腦筋當權,才十分熱鬧。
新皇帝司馬熾智力正常,有心把國家治理好,可是為時已經太晚,而且司馬越也不允許除了他自己外其他任何人把國家治理好。三○九年,他從前防重鎮滎陽(河南滎陽),突然率軍返回洛陽,就在司馬熾面前,把宰相部長級高階官員十餘人逮捕,宣稱他們謀反,一齊處斬。司馬熾除了憤怒外,別無他法。然而,對內兇暴並不能解除對外困境,新興起的漢趙帝國大將石勒所率領的游擊部隊,縱橫攻掠,像剪刀一樣,把首都洛陽對外的交通線,全部剪斷,洛陽遂成為孤島,糧食不能運進來,發生空前饑荒。司馬熾下詔徵召勤王,可是沒有一個人前來赴援,擁有重兵的將領們都在忙於本身的救亡,或者已對皇帝失去興趣,像三1四年擊敗司馬穎的薊城(北京)大將王浚,他就正在建立他自己的割據勢力,打算自己稱帝稱王。司馬越這時候才知道他所獨攬的大權,前途黯淡,只好孤注一擲。三一○年冬,他留下他的妻子裴妃,兒子東海世子(東海親王的合法繼承人)和一位將領,共同鎮守洛陽。他自己率領全部兵力,南下出擊,希望打通一條通往長江流域的糧道。好不容易挺進到直線一百四十公里外的許昌(河南許昌),他發現他陷在無邊無涯的叛亂駭浪之中,束手無策。明年(三一一)春,距他出兵只五個月,再前進一百三十公里,到這項城(河南沈丘),情況更是惡劣,憂懼交加,一病而亡。他的軍隊群龍無首,不敢向西北折回洛陽。反而折向東北,打算把司馬越的棺柩,護送到司馬越的東海封國(山東郯城)安葬。項城與東海相距直線四百公里,叛軍密佈,沒有人知道他們怎麼敢確定必可到達。
晉王朝這批沒有總司令的大軍,從項城出發,漢趙帝國大將石勒尾追不捨,只走了八十公里,到了苦縣(河南鹿邑),漢趙兵團合圍,先是箭如雨下,接著騎兵衝殺,晉政府十餘萬人的精銳,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