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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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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並不在於把自己的意見付諸實行,只是希望他的文章能在皇帝心目中留下良好的印象。於是,再小再無聊的事,都會引起激烈爭論。

促使這種現象發生的另一個原因,是士大夫對他的言論所負的責任太輕。唐王朝以前,官員的彈劾或檢舉,如果被認為失當,可能被免職或被處死。宋王朝士大夫則沒有這種危險,他們所受的最大譴責,大多數不過貶官而已——貶出首都開封,到地方政府擔任州長(判某州·知州事)、副州長,或秘書長(通判)。這與其說是一種譴責,勿寧說是一種獎賞,以鼓勵士大夫更勇於喧譁取鬧。因為這種譴責,絲毫不損害他的既得利益,還可以平空多一個「正直忠良」、「不畏強權」的美名。

懦家學派用兩分法把人類分為兩個系統:一是君子系統,一是小人系統。這種分法本是經濟的,後來發展為倫理的,後來更發展為政治的和道德的,遂成為政治鬥爭中的一項重要武器。這武器用下表所列的不同文字表達;

對好喧譁取鬧的宋王朝士大夫而言,人類一分為二,使他們在吵鬧內鬥中,可以節省不少精力。一旦掀起爭論,只要立刻把自己納入君子系統,把對方納入小人系統,就自以為可以大獲全勝。

我們舉出下列一事,作為說明。宋王朝第四任皇帝趙受益沒有兒子,收養他堂兄的兒子趙宗實作為兒子,趙受益的堂兄是封爵濮王的趙允讓。他們的關係位置,如下表所示:

一○六三年,趙受益逝世,趙宗實即位。於是發生我們現代人死也想不通,但當時士大夫卻認為異常嚴重的稱呼問題,即趙宗實應該稱呼他親生老爹(趙允讓)什麼?宰相韓琦、副宰相歐陽修主張當然稱為父親,這主張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另一派以司馬光為首的大臣,根據儒家學說,主張應該稱他親生老爹(趙允讓)為伯父。因為儒家是宗法社會的產物,在宗法制度下,趙宗實是「小宗」入繼「大宗」,應以大宗為主,對大宗「法定父親」(趙受益)的堂兄(趙允讓),當然稱為伯父。兩派都擁有廣大的黨羽,而以司馬光的黨羽最多,技巧也最高。他的黨羽之一的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賈黯,臨死時特地留下遺書,請求趙宗實一定要稱老爹為伯父;諮議部長(同知諫院)蔡伉,進見趙宗即時,跪下來痛哭流涕,陳述國家興亡,就在此一稱呼,趙宗實也深為蔡伉那付急來的眼淚所感動。另三位黨羽:監察部主任秘書(侍御史知雜事)呂誨和監察部委員(侍御史)範純仁、呂大防,更怒不可遏,把歐陽修、韓琦一下子就納入小人系統,小人當然沒有活的理由,於是請求把二人處斬,以謝天下。當趙宗實不接受他們的意見,而終於堅持稱自己的老爹為老爹時,司馬光黨羽洶洶然表示,君子系統絕不跟小人系統和平共存,要求辭職。

這就是有名的「濮議」,我們可藉此對宋王朝士大夫作一綜合認識:

一、儒家思想,到了宋王朝,已開始僵化。歐陽修、韓琦都是最頑強的保守派,只不過在父子至情上偶爾流露一點靈性,就立刻受到兇暴的待遇。

二、士大夫攻擊一旦開始,人類兩分法立刻登場,而所運用的表達文字,翻來覆去,都是那一套。說明他們字彙的缺乏和智慧的枯竭。

三、「濮議」是一件小事,卻被認為是一件天塌了似的大事。比當時被西夏帝國連連擊敗,死人千萬,喪師失地,還要重要。顯示出士大夫已沒有辨別輕重是非的能力,卻有勇於內鬥的特質。

四教育文化

宋王朝的教育比過去任何時代都發達,這是士大夫努力推廣的結果。猶如基督教牧師認為有義務把耶穌的福音傳播給大眾一樣,士大夫也認為有義務把儒家學派的思想傳播給中國人民。

在政府系統中,仍以國立大學(國子監)為最高學府,設於首都開封。國立京師大學校長,最初稱「判國子監事」,後來才恢復古老的稱謂「祭酒」。國立京師大學包括兩個學院,「國子學」和「太學」。國子學是貴族學院,七品官職(如縣長)以上官員的子弟,才有資格入學。太學則不同,八品以下低階官員的子弟或平民子弟,也可以入學。本世紀(十一)七十年代,王安石當宰相時,把太學學生依他們的程度,分為三個學級,即「外舍」、「內舍」、「上舍」。外舍考試及格,升為內舍。再合格,升為上舍,上舍考試及格,即行畢業,由政府授予官職。州政府所在地有州學,縣政府所在地有縣學。各鄉鎮有人民自費設立的小型學校——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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