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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問:「星期五晚上七點半有空嗎?」

她回答:「沒空。」

「有什麼事嗎?」他好訝異。

「我得幫你做晚飯,吃完飯後要刷洗廚房。」奇怪的看他。

無言半晌。然後才又道:

「妳可以提早做些簡單的食物,清洗廚房的事一天沒做無妨。晚上七點半我們一起去參加美食宴。」

「這算加班嗎?」她好訝異他居然會要求她做業務之外的事。

「當然不算。」他拿出精美的邀請函,讓她看到上頭邀請的物件寫的是「奉姁」兩個字。她目光凝在自己的名字上,呆住。他做出結論:「這

是妳私人的邀約,我陪妳去。」

「為什麼?」她臉色錯愕,滿肚子問號。誰邀請的?她為什麼要去?

他又幹嘛陪她去?最重要的是:怎麼沒人問她要不要去?「妳不想吃那些知名大師煮出來的美食嗎?」他記得她收藏了上百片世界名廚料理和各式美食比賽的dvd,應該會對這活動感興趣。

「目前不特別想。」老實說,自認學徒的她,現在對那些高山仰止的人物,還不怎麼感興趣。「你想吃嗎?」

「不想。」他搖頭。「不過我們還是得去。」

「為什麼?」這個大少是想測試一下自己的厭食症治療好了沒有是嗎?

「因為,我們該約會了。」他笑。

然後,她才知道,被告白了喜歡之後,他認為兩人已經開始正式交往了。

跟富家大少交往是什麼情況?

出入名車代步、在每間精品店留下敗金的血拼痕跡、在每個名流聚集的派對宴會上出沒、成為八卦鎂光燈的焦點…

誠然,闕東辰是個富家大少(雖然也是個領死薪水的)。

沒錯,他們兩人出入都是名車代步(載的不止是他們,還有每天採買的食材)。為了參加雲闕大飯店舉辦的美食風華展,闕東辰也確實請女助理帶她到精品店與沙龍去做了一趟從頭到腳的大整理(闕東辰說這花費並非業務範圍,所以基於私人情誼,他願意出一半…

…)。然後,美食風華展只對名流開放,也構得上是豪門夜宴了(其實是一群人在吃吃喝喝,以做善事為名)。

大體上來說都很符合富家男與麻雀女的交往模式,雖然奉姁怎麼想,都覺得怪怪的。

這種看似白馬王子vs灰姑娘的劇情深受廣大女性觀眾的支援,所以當她昨天晚上在網上告訴眾家師姐妹們她今天下午將要被帶去做頭做臉買

衣買鞋、晚上準備陪著闕大少去參加宴會時,立即引起驚聲尖叫―她甚至沒敢說闕大少單方面認定兩人已經在交往了,竟然就讓這些女人狼嚎不休,太可怕了!

那些曠世怨女們雖然認為奉姁這個遲鈍宅女不可能拐到一匹白馬,但是還是深陷在這種夢幻的情緒中,編織出浮想翩翩,自行寫成了無數個版本的言情小說。為了滿足她們的幻想欲,她們命令奉姁:就算闕大少高攀不起,那她至少也要趁著難得參加豪門夜宴的機會,多多狩獵,亂槍打鳥,總會打到一隻眼光出問題的,那她就賺到了!

什麼嘛,切!愛情對奉家人來說,從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至少對於服役中的人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她的目標始終不變,就是在眾多強力競爭者中,取得「奉主」大位,這是她出道以來,十年內的目標。

「為什麼妳會想當『奉主』?」闕東辰問。

「啊?你怎麼會知道這個?」這個人說的話為什麼永遠都這麼驚人?奉姁非常不解。

「只要想知道,就會知道了。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吧?」

「是不算什麼秘密沒錯,但知道的人真的不多啊。你哪來的管道知道?」奉姁很好奇。

「闕家的書房藏了許多廚藝界的相關記載,有一些秘辛,多少能在書房裡查到。妳該知道,我闕家從發跡以來,列為享受的第一件要事就是美食吧?」

「嗯,我知道。全臺灣最知名的富貴饕家,我在《奉家見聞搜奇錄》

裡有看到記載。」她點頭:「這樣也合理。你們闕家對美食的熱愛有近百年的歷史了,對廚藝界有所瞭解也無可厚非。不過我倒沒想到你們連選奉主這種事也聽過。」

「嗯,你們奉家族長主事之位,通常十年一選。妳也是參選人之一對吧?」她點頭。

「可妳的個性並不像是喜歡掌權,或者有什麼遠大理想要達成。那麼,妳競選奉主的理由是什麼?」

奉姁想了想,很老實道:「因為我們這一批同屆出道的師姐妹每個人都參選,我覺得做人要合群,於是跟著去選啦。」

闕東辰頓住,定定的看她,卻沒說出半句話。

奉姁被他看得有點緊張,挪了挪身子,不想被他以看外星人的眼光繼續啾著,只好加以說明道:

「我是那種比較人云亦云的人,別人都做的事,我通常也會跟著做。我又不是北方佳人,不需要絕世而獨立,做人合群點好……

呵呵。」說得自己都嘿嘿乾笑起來。

闕東辰還是無言中。然後,他低頭繼續吃小籠包。已經吃了五顆墊胃的奉姁則小心捧著溼紙巾與礦泉水在一旁伺候。她沒有闕東辰的挑剔,所以既然參加美食展,就要留著肚子吃大餐,多難得的機會不是?

車子正往飯店的方向開去,美食宴七點半才開始。而現在闕東辰正在車子裡吃著小籠包墊胃―

說是墊胃,還不如說這是闕大少的晚餐。他老大是不可能在外頭用餐的,那種以表演形式做出來的菜餚,即使美味無比,闕東辰也不會感興趣,因為他會對環境有沒有足夠的衛生產生質疑,而當他開始質疑時,又怎麼可能會食慾大開?

所以在下午出門打理門面之前,奉姁就很有先見之明的包了四十個小籠包備著,想讓闕東辰在晚宴前先吃飽。不料他在客戶那邊談合約談得不甚順利,延遲了一點時間,在回公司的路上又遇到大塞車,一塞就是一個小時,最後抵達公司時已經快七點了,於是他的晚餐只好在車上吃了。

四十個小籠包是兩人的晚餐,但最後帶上車的只剩二十個,另外二十個被「正好」下樓來拿檔案的董事長特助兼闕家堂弟的小盜給劫走了,說是要拿上去孝敬董事長兼伯父大人。

奉姁和闕東辰對此也沒有辦法出口抱怨,畢竟那些人還不知道要加班到幾點才能離開公司、才能用上晚餐,而他們卻是拎著食物上車,打算代表闕家去飯店參加美食宴。聽起來就是個很教人忌妒的優差,確實不能對別人抱怨些什麼。

這幾個月是闕氏集團最忙累的時刻,從上到下幾乎都是以公司為家,加班到九點十點更是家常便飯。這些人加班到肚子餓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十八樓的副總辦公室裡待著一位廚師!於是來找闕東辰贈飯吃的人就更多了,差點沒把奉姁給累垮。還好闕東辰對這情況深有警醒,每天一到下班時刻,就把公事收拾回家做,免去了奉姁淪為高階食堂煮飯婆的命運。「如果秋家人找妳比試廚藝,妳會接受嗎?」

「你是說今天晚上有可能突然請我上臺做菜?」她問?

「如果不是今晚,也會是不久的將來。她們一定會找上妳。」

「不會接受。」她搖頭。「今天我穿成這樣,又一臉脂粉的,如果她們邀我上臺,那實在太失禮了。而日後如果接到她們的比賽邀請,我也不會接受。」

「為什麼?」身為一個廚師,難道不好奇自己與其它人的差別嗎?

「那又不列入評分考核。」很現實的理由。

很好,很實際,他接受。闕東辰點頭,吃完最後一顆小籠包,接過紙巾擦嘴,然後灌著礦泉水消除嘴裡食物的味道。

「妳覺得自己的廚藝有機會在奉家子弟中脫穎而出嗎?」連喝了好幾口水,才又問道。

「這點不太確定。」奉姁有點苦惱的偏著頭想道:「純粹論手藝的話……我的廚藝屬性上有個既算是缺點、同時又是優點的特色…

我姑媽說的。」她從包包裡掏出無糖薄荷口香糖,倒了兩粒給他。

闕東辰將口香糖丟入口中,慢慢的咀嚼之後,才道:「妳的特色是因人制宜,但用以比賽的話,就會變成沒有特色。妳做的食物沒有辦法在評審群心中留下強烈的印象。對吧?」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奉姁嘆氣。「我姑媽說我是很有靈性的廚師,但不會成為被公認的一代宗師。」

「一代宗師操控著食客的味蕾,他們自我;而妳,則是能夠調理出最適合個人的食物,這是順人。兩種截然不同的成就,我覺得妳這樣的,更厲害一些。」

奉姁有點沒好氣的瞥他一眼,問:

「這又是你基於私人情誼的讚美嗎?」

「不可以嗎?」他反問。

誰敢說不可以?可是這種讚美並不會讓她鳳心大悅,只會覺得無力而已。有時候她會忍不住的想:是征服百分之九十的食客的廚師比較偉大

呢?還是征服百分之十具有厭食症傾向的病患比較偉大?

獲得百分之九十的成績代表名利雙收、世人肯定。

獲得百分之十的成績則是被那少數人肯定依靠,託大的說,救的是麼叩。對於自己將來的路,看得愈明白,心中愈有不確定的茫然。當然不是羨慕那些名利雙收的人,也不是覺得自己的前程無亮,只是那種好像自己很不厲害的感覺,讓她隱隱有些失落感…

飯店已經到了,司機將車轉入飯店正門口的騎樓下,排在幾輛亮晶晶的名車後面等著下車。

「到了。我們沒遲到吧?」奉姁抽出一張面紙遞給闕東辰,自己連忙把口紅給補好。

「沒有,我們準點到。」闕東辰接過,將嘴裡的口香糖包裹好,丟進小垃圾桶裡。

兩人的狀況都打理完好,準備下車了。

飯店的門僮很快過來開車門,闕東辰走出去後,回身紳士的向車裡的她伸手。奉姁沒經歷過這些,覺得像在演什麼豪門戲似的做作,忍住笑,

將手放進他手心,讓他扶了出來。

好吧,今晚她就扮演一次穿著玻璃鞋的灰姑娘吧!

「我們會在十二點以前離開吧?」她在他耳邊悄聲問。

「當然。不然我們的車子會變成南瓜,我可不想喝南瓜濃湯。」他臉色嚴正的回道。她沒忍住,終於笑出來。這男人竟然會講冷笑話!笑完之後,抬頭看著他,發現他正定定望著她,眼神很專注、很溫柔。

她想問他為什麼這樣看她?就站在人來人往的飯店大廳裡,旁若無人的看著她,像是世上只剩下彼此…

好奇怪……

「妳會不會覺得我追求妳是別有用心?」他認真地問。

「我有什麼好讓你圖謀的?」不解。

「廚藝。」

「為了吃,所以追求我?」她瞪大眼:「你把自己貶得這樣低嗎?也退是你認為我會這樣想?你貶低的人是我?」

他低笑,俯身在她耳邊道歉:

「抱歉,因為我在意妳,所以容易胡思亂想。」

「那我沒有胡思亂想,證明我沒有喜歡你,對吧?」她彈了下手指,欣悅於這個重大發現。

「錯。」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

「哪裡有錯」同理可證不是嗎?」

「當然不是,你這是叫遲鈍。」

「喂!」她瞪眼,這個人嘴巴好壞,以前怎麼都沒發現?難道真如他所說的,她就是遲鈍?

「走吧,電梯下來了。」拉著她手臂挽進自己的臂彎,將還在發呆的她帶進電梯。參加宴會去了。

慈善美食宴的主辦單位是臺灣廚藝工會,總策劃秋實美食獵人公司,由雲闕飯店提供場地,開放給各大媒體記者進入會場拍照錄影。

晚會辦得很有聲有色,熱鬧得絕無冷場。請來的廚師都是各大飯店或餐館的知名大廚,每道菜的烹煮,都以最華麗的手法展現,不時引來臺下眾人驚豔的歡呼聲,煮好的每一道名廚拿手菜,都會當場放在拍賣臺上拍賣競價,價高者得,氣氛炒得無比熱鬧。臺上的大師級廚師賣力表演。臺下富貴名流熱烈響應,競價臺上電子計數器不斷往上累計的金額,滿足了每個人行善的虛榮心。

「奉姁來了嗎?」

秋實公司的總經理秋芷琳站在舞臺布幕的出口處,往臺下掃望而去,所有來賓一目瞭然。

她是家主秋星華的大妹,是個營銷經營上的能手,可以說秋家名聲能有今日的如日中天、子弟個個在廚藝界享有盛名,她功不可沒。在督導這個晚會流程順利進行到將近尾聲之後,她放心將剩下的節目交給副手去完成。她現在只想找出那名令整個秋家為之驚動的奉家女子。

她問的人是站在一旁的二妹秋芷心。

秋芷心的廚藝表演已經完畢,暫時無須再上場。稍微整理了下儀容之後,也走到這裡來。她身後跟著的是秋家今日一同跟來見世面的其它小

輩。

「她來了,坐在a5桌,那是闕家的位子。陪她一同來的是她現在的僱主闕東辰。」整桌就坐了兩個人,非常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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