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有人在親她!她嚇得立即清醒,直瞪著眼前那張放大的俊臉,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早安。」一身清爽的范姜頤又親了她一下,才直起身面對穿衣鏡打領帶。
「早……安?」
「去梳洗一下,我已叫人把早餐送過來了,我們趁熱吃。」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好象本來就在這裡的模樣。她看向床尾,看到他丟著的睡袍,他昨天睡在這裡嗎?她又看向左邊的大空位,不確定是不是他睡過的痕跡,但枕頭……那隻原本被她摟著的枕頭好好的並排在她枕邊,看來他昨晚是真的在這邊睡了,那……
「你……來了怎麼沒叫醒我?」她吶吶道。
「看你睡得甜,不想吵醒你。」打好領帶,他又彎下腰親她。
她差點被他親得七葷八素。幸好及時回神——
「你現在不就吵醒我了?」
「陪我早餐。」他一向忙,兩人能好好相處的時間不多,以前她都會特意早起,陪他吃完早餐再回去睡的。
「哦……」差點習慣性的說好然後乖乖下床。就在一條玉腿已經跨下床時,才猛然頓住動作,揚高下巴看他:「我早上都不吃的,我都——」
「你都只喝一杯果菜汁。來,鮮榨的,快過來喝,放久了就走味了。」
他居然有注意到她的一些習慣嗎?曾經注意過嗎?心緒隱隱波動,讓她沒再說什麼的下床。
隨意刷牙洗臉更衣,戴好隱形眼鏡出來,便默默的坐在餐桌前,想著要怎麼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如果他問的話。
絕不能讓他得意,不能教他以為她就這樣順服,乖乖回到他身邊,不費他吹灰之力……
「我很高興你回到這裡。」他替她倒了一杯果菜汁後,坐回位子上。
他這樣說,教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眼睛看向他手邊的早報,決定說一些挑釁的:
「我討厭你總是一邊吃早餐一邊看報!」
對的!她很討厭,她總是努力找時間與他相處,可是他卻總是在忙別的,享受他的美食、緊盯他的報紙,就是不看她!
范姜頤看她一眼,拿餐巾輕拭著嘴,道:「你以前沒說。」
「我說了,你不見得會理。」她以為她的口氣夠冷淡,但沒想到聽起來卻是貨真價實的閨怨。啊!怎會這樣?!
他只是道:「要不要吃一點蛋餅墊墊胃?只喝果菜汁,胃會太寒。」說著,同時夾了一小塊蛋餅到她餐盤裡。
才不稀罕他的獻殷勤呢!她這次回來,是為了讓他快點膩,為了讓他看清她的真正模樣,然後彼此早點死心,可不是回來求他再愛她的!不是!
「我不餓!」她輕哼,就是不領情,就是不聽話,怎樣?!
「為了減肥嗎?」
「我才不需要減肥。」她白他一眼。
「我想也是。不過以前不知道是誰老是在喊胖的。」曼儂不是那種骨感美人,她身段修長勻稱,膚質又保養得粉嫩瑩白,再完美不過。但她還是有著一般女人的通勃-老喊著胖,老叫著要減肥。就算只是叫著好玩的,她也可以喊得很起勁。
「你有聽到?!」她瞪大眼,以為他都沒聽入耳;這些對他來說簡直是廢話,他不可能聽進去,甚至還記住的!哪知道……
「我有耳朵。」他笑。
這人居然可以同時一心三用!嘴巴吃東西,眼裡看報紙,耳朵聽她言不及義!真……可怕!
「可是你都不理我!」她嗔叫。「你都讓我一個人單口相聲!」好過分。
「你要我怎麼理你?點頭應是,然後陪你研究哪一家塑身中心的課程比較好?或者搖頭連連,用力讚美你的身材完美無缺?」他揚眉。
「當然不是!這對你是為難了,我知道!可是……可是……你總可以應一聲呀,說些讓我高興的話,就算只是敷衍,我也會高興一整天的。」
「你的身材好,你很美麗,這些都是事實,你自己也非常瞭解,還需要別人一說再說的歌頌嗎?」
「你這是在提醒我做人不要太無聊?!」她一口灌光果菜汁,下巴高揚的直視他道:「對不起,我就是這麼無聊!你現在知道了!」被他氣得好餓,抓起叉子開始攻擊他夾給她的蛋餅。
回來面對他是對的!汪洋建議得對!她應該面對他,就算不為那微乎其微的破鏡重圓的可能性,至少可以好好的對他一吐當初的怨氣,讓他知道她有多麼受夠了!別以為他現在隨便說兩句好聽的話,她就會心花怒放,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傻瓜了!
她以為會看到沉下臉的他,沒料到他竟是笑了,驚得她一口蛋餅差點梗在喉嚨下不去。
「曼儂,能看到你這樣,真是好。」他起身過來幫她倒了第二杯果菜汁。偏頭問著:「要蘿白糕嗎?」
「不用了……」她小心看他,搞不懂他,所以很戒備。
「那就來點珍珠小米粥。」不由分說,給她盛了一小碗。
「你!你你——做什麼這個樣子?」她終於忍不住問了。
「什麼樣子?」他沒坐回位子上,就這麼站在她身邊,給她好大的壓力,卻一副不自知的樣子。
她習慣性畏縮了下,又因為記起了沒必要怕他,所以立刻挺直背脊說著:「你從來不服侍人的!別以為我會因為這樣而接受你,你大可不必勉強自己做這種事!」
「我想討好你。」他微笑,滿意的看到她臉紅了,雖然眼睛睜得好大。
以為她是羞紅,可事實證明不是,她是氣紅的——
「這樣就是討好了嗎?你以前……以前都是送禮物的,雖然那些首飾我不見得喜歡。只是大,只是名貴,只是華麗,一點都沒考慮我合不合用,有沒有適合的衣服搭……你從沒有用心去挑禮物,送我東西也不過是打發我而已,害我每次都得辛苦的裝作很驚喜來討你歡心,結果還是變成我在討好你……」突然住口,煞住滿肚子的牢騷,驚覺自己又化身為深閨怨婦了,真是夠了!
「說到禮物,」他依然沒有對她的牢騷發表什麼感言,只道:「我有一個禮物送你。」說罷走向他的公文包。
她覺得生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可是就是很、生、氣!
「別給我禮物,我不要你的禮物!」他不覺得對不起她嗎?他不會說一聲對不起嗎?雖然抱怨的話不是故意溜出嘴的,可是他聽了竟然無動於哀,不會太過分了些嗎?!
范姜頤拿了一個白色的小紙盒過來,是不到一個手掌寬的小玩意。大小不是問題,過分的是,居然沒有任何包裝!他連一張五十塊錢的包裝紙都捨不得用嗎?!真是……真是……直是……
「這是我上個月從美國帶回來的。一直找不到機會拿給你。」
上個月?他們剛分手時?那時他居然還會想到要送她東西?!
「怎麼?分手禮物?」她不想接過,別開眼,生著悶氣。
「這種小東西拿來當分手禮物,未免太菲薄了。」他塞到她手中。「這是月拋型隱形眼鏡,新研發出來的產品,睡覺也不必摘下來,可以一直戴著,一個月換一副就成了。」她常常弄丟隱形眼鏡,又因為愛美,不肯配一般眼鏡來戴,認識她以來,她至少丟掉十來副了。
「這……」她呆呆收下,第一次收到這麼實用的禮物,不敢置信。
「你左眼400度,右眼450度,散光都是50對吧?我沒配錯才是。你先使用看看習不習慣,若行,以後我都會幫你帶回來。」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度數?」這種小事……
「我不該知道嗎?」他看她,盯著她緋紅的面頰與閃閃發亮的大眼睛。
「你確實不該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的……」這是她對他的瞭解,他很細心,但這種細心從來不會浪費在女人身上。
他伸手輕撫她面頰,突然低下頭親了她一下,在她耳邊道:「想來,你沒有你以為的瞭解我呢!」
是這樣嗎?她怔怔的看著手上的紙盒,愈看愈不敢抬頭,怕被他看見自己眼中盈滿了感動的淚水。再也沒心思去想那些了不瞭解的問題,心口滿滿的,都是七彩的泡沬,好想哭、好想哭,怎麼辦?
女人好笨,一點點的示好,就輕易被哄得想哭了、就想掏心掏肺了,好笨!
「來,趁熱吃。」他給她夾了一塊吐司卷。
她依然不敢抬頭,靜默的叉著吐司吃。啊!怎會這麼甜?太甜了!一路甜到心坎裡,都把心給甜化了,化了……化了……女人心,真的很好拐……
她想著想著,想要唾棄的,卻發現自己居然沒志氣的笑得好甜……真是笨女人,笨女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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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換了他送的隱形眼鏡。呀!這隱形眼鏡有魔法,讓她眼睛亮晶晶得好美麗!真是不可思議。
「要跟我去公司嗎?」出門前,他開口邀著。
「去公司?做什麼?」她心一震,故作不解。
「陪在我身邊,你儘可做你想做的事,想看時尚雜誌或上網購物都可以。」
「不用當你的助理了嗎?」她回頭睨他,然後做作的道:「哎呀!我忘了,你的助理另有其人了嘛!那已經不是我的位子了。」
他看她,有點好笑的:「我已經把微蓮調到業務部去當業助了。以後,王秘書也不會再有任何助理了。」隱隱的語意,像在承諾些什麼。
「喔!不喜歡的就一腳踢走,很有閣下的風格嘛!」她沒興趣去揣摩心思。
「去業務部是微蓮的意思。我跟她,一直都沒有感情上的進展。」他不是個會對人解釋的人,但他願意對她說明所有,因為他對她勢在必得,不會讓別人有機會擁有她。曼儂是他的,今生都是!
「真的?」不想問的,她真的一點也不想問的,可是……可是那話就是給他不聽話的溜出口了!
「真的。」他點頭,又接著道:「再說,若我再這麼加重王秘書的工作負擔下去,她恐怕就真的要跳糟了。最近有間公司正在打她的王意。」所以於公於私,他都必須改掉這個壞習慣。就讓曼儂待在他的休息室玩兒就好了,別再給她安個什麼職位。
原本差點就這麼點頭說好,乖乖跟他上班去的,可是僅剩的一點理智拉住了她的腳步,她趁還沒後悔時趕緊說了——
「不行,我又不是成天沒事做,我現在常常是很忙的。我、我、我今天要去『仙客來』練舞!你自己去上班吧,晚上在一起已經很夠了,不必連白天也要當個連體嬰,這樣很無聊。」重點是,他會很快又厭了,一定的!
她不能再跟隨著他的步驟與他交往,不要他對她總是胸有成竹的篤定,她以前就是太沒個性,又被他看穿她一心想嫁他的心意,才會不被當成一回事、不被珍惜。現在不可以又重蹈覆轍了!
她想得很堅定,可惜范姜頤並不是隨便一個藉口就可以打發掉的人,就見他將她柳腰輕摟,往門外帶去。
「我說我有事的,你……」
「送我下樓。可以嗎?」他笑問。
送他下樓?那……當然不是問題。可問題是——
「反正你也沒那麼早去『仙客來』不如你跟我去公司,我們可以一路上聊聊你跟著『仙客來』那些人是在忙些什麼?是舞臺劇嗎?好象很有意思的樣子,需不需要我幫忙呢?企業贊助文化團體可以節稅,我們公司一向有這方面的金額提撥。你要不要問問看……」
就這樣,她這個相較之下無比單純的千金小姐,在對奸商完全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乖乖被挾持走了,然後就這麼迷迷糊糊的過完一天——陪他吃了午餐,後來是晚餐,消夜那頓也沒少,然後,半夢半醒的被他摟回公寓會周公。
一天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