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的腳傷好了嗎?冷剛說你還在向他拿藥。」
「已經可以走了,我還在送藥是怕她沒有完全好……」其實只是想找個可以見她的理由而已。
「原來冷剛的醫術不被你信任!」幻兒故意曲解無介的意思。
「不是的!我並不是不相信冷大哥!我……我只是怕她將來會再扭傷……」
石無介這一解釋,更加讓幻兒有話可以糗他。
「只要你這個粗人離她遠一點,她是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再次扭傷的;我想你今後也別去了。」
「嫂嫂……」石無介急叫一聲;一旦這個大嫂想刁難人,他是無計可施的。如果大嫂真的有意要與他耗上一整個晚上,他想逃走,恐怕是比登天還難了。
看到他的表情,幻兒玩興更高。她走到圓桌前,指著桌上十來卷卷軸道:
「今天呢,陳媒婆送來了十五幅各大家閨秀的畫像,要給你相親用的。我這個嫂嫂一直太忽略你們的終身大事了,現在才想到要給你娶媳婦,你可別怨我的粗心哪!來,看看你喜歡哪一個千金,趕明兒咱們就上門提親吧。」
這哪是關心?他那大嫂的表情幾乎是充滿惡作劇的,石無介一步步的被逼退到門邊;如果可以,他真想一逃了之!可是,如果他敢逃,往後就別想過太平日了。天哪!誰來救救他?為什麼他這個嫂子會這麼閒呢?專管別人閒事,而樂此不疲。
顯然老天也可憐他初戀這麼晚才開始,不忍在重重波折上,再加上蘇幻兒這一號人物;所以,石無忌出現了。
「幻兒,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已找遍八院,就是不見妻子蹤影;而她這麼晚了還在浩然樓,就有些詭異,想必又在進行什麼計畫了!石無忌對妻子近日來的行為雖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政策,卻仍是密切注意當中。尤其她的花樣實在太多了,讓石無忌一直不大放心。
而且,以另一方面來說:成天忙著當月老、充紅娘的蘇大姑娘,在忙著這些遊戲的同時,也冷落了她那心愛的老公了!因此令石無忌心中大大不是滋味,以往天天藉機黏著他的妻子,如今卻老是不見蹤影,要找她還得四處打聽,有哪一對夫妻是這麼離譜的?
即使石無忌現在公事到然很忙,但仍不免感到失落,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魅力了?現在天天三更半夜回房,幻兒也不像以往會在花廳等門,並且丟過來無比埋怨的眼光。她會不管他有多累多疲倦,總要賴在他懷中說些體己話,要博他的憐愛。
現在可不同了!她大多時候比他還早睡,因為白天的遊戲夠她累的了。有時她醒著,卻是神神的躲在書房中寫一些計畫,見他回房了才想到要休息了,二話不說就摟著他入眠,並且沒兩三下就會周公去了。
石無忌真的覺得自己被冷落太多了;蘇幻兒這個石大夫人最近非常的「不務正業」!
蘇幻兒本來還想多刁難石無介一會兒,讓他與秦秋雨心頭難受一下,才能代表真愛得來不易;可是,見自己丈夫一副來勢洶洶的怨男狀,他只好放過他了。
「有事嗎?無忌。你不是正在正氣樓忙計算年底夥計們的紅利?」她走到石無忌身邊。
石無介飛快的退了下去;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反正如果大哥今晚無事,那麼可以肯定大嫂也不會有空閒出來刁難別人了。
感謝大哥!感謝老天!善哉。
幻兒一把摟住石無忌的腰,從他肩膀看過去,正好看到奔向馬廄的石無介消失在轉角處。
「終於想到我了嗎?當你的妻子同時也要具有隱人的本領。今天你會找我,我真是受寵若驚呢!」她半嘲弄的說著,小臉更深埋入他的懷中。
石無忌抱起她坐到椅子上,半埋怨地說道:「當你的丈夫又何嘗容易?有哪一個丈夫像我這樣,老是找不到老婆的?」
「你是在埋怨我沒有善盡人妻的責任嗎?沒有嗎?真的沒有嗎?」幻兒問一句,吻他一下,沿著他的嘴唇往下移,停在他頸項上,接著輕輕的一咬。她感覺他悸動了一下,並且更加用力摟緊她。
她笑了,挑逗地說道:「咱們回房吧!在這裡不方便,有許多事都無法恣意去做。」
「算算你冷落了我多久?得如何補償,你自己先斟酌好。」他抱她步出浩然樓,急切的往蘭院走去。
太想念她的軟玉溫香了!想念她的伶牙俐齒;想念她的黏膩撒嬌……想念她的一切一切——今夜,她只能想他,只能屬於他,任何人都別想來打擾他們。
這時候,石無忌開始在想,也許再生一個孩子是個不錯的想法——
月已上柳梢.並且正緩緩的移動著,不久後會向西移吧?但,人何在?
秦秋雨半倚視窗,失神的看著小圓桌上的幾碟小菜與一壺酒。
他並沒有說今晚會來,也沒有說何時會來,事實上,這五日來,他總是不曾預先說出要再來的話,卻每日都會在晚膳初過的時刻翩然來到。
今晚他會來嗎?若會來,也早已過了那時刻;一桌的小菜、燒酒已冷——他會來嗎?他會來嗎?
這般的殷盼,早已明白表示出她的心失落了許多。她的眼淚不禁潸然而下;她早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愛上任何人的!像她這種身分的人,若是付出真心,只會讓自己受傷更深而已。但她為何仍是這般執著?撲火的飛蛾應是與她有著相同的痴念吧,否則怎會伊心以自身去祭火?
愁腸千轉;苦澀像一張綿密不透氣的網,緊緊將她纏繞住,也註定了她今生的苦痛。
一杯冷酒入喉:他會來嗎?
二杯冷酒下腹:他會來嗎?
面對銅鏡,顧影自憐;呵!她是註定得薄命的紅顏,是堤岸旁可以任人採摘的春花;不是在風中飄零,就是任來來往往的行人攀折,而終至殘敗——
他,不會來了吧?
隨著她十八歲生日腳步的接近,她的身價也愈抬愈高;朱大娘說,當前爭她爭得最兇的,有南方太守朱炳金,與煤礦大王馬喱鑫,還有一個是在江湖上出手十分闊綽的柯建雄;而他也是最不擇手段的人。日前因為有一個富公子與他爭著她,卻被柯建雄一掌就打飛了出去。朱大娘見他身手這等俐落,倒也不好得罪,只好讓他見她了。
他三十開外的年紀,目光閃爍,長著一張還算端正的臉,整個人熊腰虎背的。
與她在一起時,雖然沒有逾矩的動作,一雙眼卻充份表現了他的思想:他用他的眼睛在剝她的衣服……
秦秋雨從來沒有感受到這麼深的屈辱過,那人令她打了個寒顫;那人,好可怕!
如果那人買下了她,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只能毫不反抗的任著他強取豪奪;這是她的命,她只能這麼過。
而,石三公子——石無介。則會是她一生中最美麗與最純淨的回憶——她不配擁有他,卻有幸的遇上了;然而,這是幸或不幸?他的出現讓她更加意識到自己的悲哀,讓她不該有的情感又傾而出了。
她的背脊,驀然傳來一陣涼意。
有人在她背後!有人進入她恃內了,卻不是石無介!
她轉過身,低呼了出來:
「你!」
是他!就是白天打倒王家公子而強行要見她的那個江湖人——柯建雄!
柯建雄由暗處走出來,手上拿著一朵玫瑰,臉上浮著狡獪的笑。「香花贈美人。不愧是北方第一名妓,連愁思時都教人失魂。是在等我嗎?大美人。」
秦秋雨心中直髮抖,低叫:
「你怎麼進來的?」她的庭子外一直都有人看守,就是怕有人打擾。近日來因為石三公子會來,她讓那些人連同丫頭都退得遠遠的,現在,即使她喊叫,恐怕也不會有人來了!
「沒有我‘飛天蝴蝶’無法來去自如的地方!今天為了見你這個大美人,縱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值得呀!」他亮出了他江湖上的名字。
有沒有名氣,秦秋雨不知道。但外號一旦沾上「蝴蝶」這二個字,通常代表與「採花賊」是同義詞,因此她心驚不已的緩緩往後退。
「晚上我是不見客的,你請走吧!」她已快移到大門邊了,但柯建雄一個箭步上前就擋在門口,嚇得秦秋雨急忙退開,倒是被逼進裡面了!
柯達雄反手將門落栓,才走近她。
「裝得像個大家閨秀,到底也還是妓女一個。嘖嘖!瞧你現在的身價叫到天價,我做了三年暗裡生意居然還買不到你一夜!何必呢?我玩女人向來不必花錢的,而且我只玩處女!嘿,等你給人開了苞,就算是隻要一兩,大爺我也懶得多看一眼。大美人,乖乖的自己進房裡去吧!省得我爺不小心動了粗,弄傷了你這花容月貌,可真會讓人心疼呢!」
「不要!你走開!」秦秋雨花容失色的大叫,急切的希望能引來外面的人。
她這柔弱的身子,哪逃得過柯建雄的矯健身手!她才走二步,就被他抓住雙手。
「你識實務的話就別叫!反正不會有人來,就算真有人來,我也不怕!」柯建雄低叫,接著用手封住她的唇,怕真有人來壞了他的好事。「乖乖的聽大爺的話,否則,你只會吃到苦頭!」
「放開我!你放開我!」即使是死,她也不要他來碰她!她死命的掙扎,想擺脫他的鉗制。
「嘶」的一聲,她的胸口已被撕開,露出裡面的褻衣,與雪白的臂膀。
「不要!你不要碰我!」恐懼的感覺迅速升起,幾乎使她昏厥過去。她只知道不要讓任何男人碰她;不要有任何男人來玷汙她。她只為他——石三公子而守身;除了他,任何男人的碰觸都比死還無法忍受。她抓緊半敞的胸口,一手拼命的揮打著。雖明知是徒勞,卻不肯停止。她打翻了桌上的燭火,室內一下子變得黑暗不見五指。
她想趁機逃,卻不料被柯建雄抓得更緊。
「這倒好,你無處可逃了!乖乖的與我燕好吧!如果讓大爺高興,也許會帶你到江南去玩。」
「不要!你走開!走開!不要碰我……求求你……別這樣……」秦秋雨益加發現自己的絕望,全身力氣已耗盡,卻仍逃不開這人的鉗制。她驚悸的花容上佈滿了淚痕……石三公子……
又「嘶」的一聲,她感覺到那件褻衣也離了身,僅存一件肚兜蔽體……她雪白身子令他更加興奮……天哪!她註定要這麼被糟蹋嗎?這麼沒有尊嚴的被摧殘,她寧願一死了之。不!不……這身子她只願許給石三公子,任何男人都不許碰!她仍使力的掙扎,卻無助的感到一隻噁心的手已開始在她身游移……「不要!」她哭叫。
「放開她!」一聲怒喝傳來之時,柯建雄只覺得自己被一拳打得飛了出去,一點還手的機會也沒有,隨之而來的是雨點般的拳頭落在他的身上。無介一齣手,就是拳拳致命,柯建雄連半個招式也使不出來,因為他躲都來不及躲了。這人是誰?他無法想像江湖中有誰的武功能高到令他無法出手,讓他一招也便不出來?這人的拳法密得像一張網,可見是個功力極深的人!北方有武功如此高強的人嗎?
在高低立見的情況下,柯建雄只求能保命,於是他在忍疼中硬是踢出彈腿的虛招,轉而破窗而出,一閃身就不見人影了。
「秋雨,你——」在情急之下,石無介沒有發現自己叫出了她的名字。他急忙點燃燭火後,就四下找尋她的身影。
「不要看我!」秦秋雨背對著他,狼狽的坐在地上。她的衣服殘破、長髮披散,臉上淚跡斑斑,她的身上甚至還留著那人的指印……天!她好汙穢、好狼狽!她不要他看到她這麼醜又這麼沒有尊嚴的模樣!
而在看清秦秋雨險些被凌辱的模樣後,石無介氣沖沖的大吼:
「我去宰了他!」說完就要奔出去殺人;沒有人能這麼欺負她!瞧瞧她受了多麼大的委屈!
「不要!」秦秋雨顧不得自己的狼狽,急急抓住他:「不值得的!三公子。不要殺人,他不值得你來動手。」
石無介連忙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但仍餘怒未平,一直有股想要將那採花賊碎恆萬段的衝動,可是他不能放下秋雨不管,他得守在她身邊;她嚇壞了。
天哪!如果他再晚一點來……他真不敢想像後果!
「你……嚇壞了吧?」他心疼的審視她楚楚可憐的容貌,手指輕拭去她的淚水。
經他這一問,秦秋雨又憶起剛才恐怖的那一幕。她忍不住傷心的倒入他懷中啜泣了起來……他,到底還是來了!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你來了……你來了……我以為你不來了!」她嗚咽的低語,渴望他雙臂的抱擁來驅走那抹恐怖與陰影……
「我怎麼可能不來呢?那人是誰?為什麼沒有人來梧你?」石無介緊摟著她。
「他說他叫‘飛天蝴蝶’……白天來過,目光就一直很淫穢……想不到,他半夜就潛入了……」
「還好吧?」他此時才想到要察看她有沒有受傷,於是拉她到燭光旁,低問:「有沒有哪裡痛?」
秦秋雨抬頭看他,讓他替她披上的外衣緩緩滑落,漸漸露出裡面的貼身肚兜,終至完全敞開,他的外衣落了地。她輕聲道:「他輕薄了我……我身子已經不潔了……」
她的肌膚潔白無瑕,緊緊的吸引了石無介二道灼熱的目光。
秦秋雨拉著他的手。
「抱我……這身子,只能是你的!只有你能觸控與抱摟……不要讓那男人的骯髒留在我身上……石三公子,求求你……」她勾住他頸項,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閉上了雙眼。
這是不行的!她還是清白的大姑娘,又還沒嫁給他,他們不能有這種肌膚之親的!石無介在內心掙扎著。他不想傷害她,更無一點侵犯她的念頭,怎能……怎能這麼做呢?即使他的身體已經全然的背叛……
在看到她充滿愛意的眼眸後,他失魂了;在看到她雪白肩頭上的青紫時,他更加心疼了……
「你會後悔的……」他呻吟著,抱起了她,走入內室
燭淚滴盡,暗夜中,只有二顆相契相屬的心在無言的跳動呢喃著,譜出秋夜的愛戀舞曲。
痴情相守的二顆真心,不再欲語還休。這一夜,他們釋放了彼此的情衷,坦然以對,沉浸在他們愛戀狂歡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