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破曉,遠處傳來雞啼的聲音。
秦秋雨輕輕呢喃:「你該回去了。」
「我今天就回去對我大哥提出要娶你的事。」由於近日來傲龍堡上下都忙著張羅二哥石無痕的婚事,人人都很忙,加上秋雨一直阻止他提出這件事,所以也就擱置了好幾天。
石無介向來是敢做敢當的個性,要不是秋雨一再阻止,他老早冒著生命危險衝到他大哥面前提這件事了。如今眼見明天秋雨就要破身了,雖不知是哪一個王八龜子,但反正誰都別想碰他的女人!事情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今天不管秋雨如何阻止,他都要向大哥提出來!
秋雨披著外衣,為他整理衣裳。今天,她就要在石大夫人的安排下,消失一個月了!就因為如此,她昨夜才特別的冀求他的憐愛與親吻。
「秋雨!」石無介抓住她雙手。「你的意思呢?你說呀!」
「這行不通的。」她輕撫他的臉,無限深情的將臉埋在他胸前。「但,我是你的人,這是不會改變的;這身子,不會再有別的男人來碰。」
「光這樣也不行!我要給你名份,讓你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當我的妻子、與我共承榮辱。」
「有你這些話就夠了。」她輕笑。
這才不夠!無介不想再多說,當務之急就是馬上回家解決這件事!等一切事情處理好了,再來迎娶秋雨,才是正事。
「不多說了!我馬上回去找我大哥;晚上我會帶來好訊息。」他三兩下穿好外衣,就要走人。
「無介。」秋雨由身後抱住他,捨不得他那麼早離開;她還看不夠他呀!
石無介反身摟緊她,替她拉好半敞的外衣。
「多穿件棉鏜;北方的秋天可比南方的冬天冷太多了。你身子如此單薄,可別著涼了。」
秦秋雨閃動一雙水靈靈的雙眸,說道:「這一生,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我知道!並且更知道你會是我唯一的妻子。」
她真捨不得放手,真想把他留久一點!可是……石夫人就快來了吧?
一旦她突然消失,然後傳出南方巨賈高價買下她去當妾的訊息後,無介會多麼難過!會多麼怨她!瞞著無介真的是必要的嗎?事實上她對這一點是存疑的。但又怕一旦不小心露,會敗壞傲龍堡的名聲,會使無介遭人恥笑,她也只好瞞到底了。
反正,一個月後她會成為他的妻子,到時,她可以用愛來補償這份相思之苦。
「我走了。」無介在她唇上印下深長的一吻後才放開她,消失在門口。
秦秋雨倚著門柱,失神的看著心上人走遠,臉上是到戀也是深情……暫別了!無介。
朱大娘緩緩由樹叢後走出來,吁了口氣:
「終於走了呀!」
「娘……」秦秋雨猛地羞紅了臉;她一直不曉得,原來朱大娘早已注意到無介夜夜都與她在一起。看來,朱大娘早就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時間還不算短。
一抹了解的笑容閃在朱大娘臉上,她挽著秋雨的手回恃內。
「就是因為知道是石三公子,為娘才肯讓你贖身的呀!他會讓你幸福的。石三公子是個坦率又正直的人,這種男人如今很少了,也才會使你天天茶不思、飯不想的。說到這個,忍不住要佩服石大夫人了;她實在是個不得了的女人!似乎一切發展都在她掌握之中似的。下午她會帶人來,在那之前,為孃的想與你一起;就當是娘在嫁女兒吧!」
「娘——」朱大娘對她的好實在是沒話說的:簡直是她的再造父母。如今她肯將自己當成女兒看待,讓她得到好歸宿,她是何等的幸運!她眼眶不禁紅了起來,忍不住彬在朱大娘腳前,淚如雨下了。
朱大娘輕撫她嬌美的面孔,眼中也泛著淚光:
「你打小無父無母的,現在你就要嫁人了,所以娘就把你當成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對你說一些嫁人之前的叮嚀了。」
「謝謝娘!」
「我要你知道,除了飄零的身世比不上石家的炫赫外,你沒有一點輸人的地方,甚至比大家閨秀還有氣質。原本你的本質就很美,加上兩年來我刻意的栽培,你就像一顆精工雕琢出的寶石一般,發出炫人的光芒;琴棋書畫、歌韻舞藝、繡房女紅,你無一不精的。又擁有這等絕美的姿容,該是養尊處優、當大少奶奶的命,並且受著男人一生的眷寵;你值得好男人來愛:遇見了石三公子,是你苦難日子的結束,今後,你不會再愁眉深鎖下去了吧?」
秦秋雨感動得握住朱大娘雙手,說道:
「我不會了!謝謝孃的照顧,秋雨慚愧無以為報,只願來生能魂草結環以報。您費了這麼大的心思,秋雨卻無法替你賺取……」
「秋雨!能栽培出你來,已很值得了!逼你這麼一個好女孩去淪落,是件大罪過哩!我只當嫁了個女兒,臉上無比的光榮;我們萬花樓可不全是庸脂俗粉,多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呀!能栽培出如你這般的才女,也已足夠了,誰忍心見你淪落呢?」
秦秋雨拭著臉上的淚,不知還能說什麼?即便是自小就一直過著倚門賣笑、毫無尊嚴的生活,但能遇上如此愛她、惜她的朱大娘,以及終生相許的石無介,所有的苦都不值得一提了!
現在,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幸運。
而這一切,皆是朱大娘玉成的。
「娘……」
朱大娘阻止秋雨開口,豪爽道:
「咱們也別再說些什麼感謝的話了!你先好好沐浴休息一番,用完了早膳,我想石大夫人也該來了。秋雨,一定要把握住幸福呀!才不會辜負我這一份心。」
「我會的!」秦秋雨忍不住緊緊摟住朱大娘,一再承諾自己會過得好。
幻兒帶著王秀清與一些丫頭接秦秋雨到「唐河牧場」暫住。這「唐河牧場」距傲龍堡有半日的路程,也就是當初石無忌初娶幻兒回北方時,所落腳的那一座牧場。會安排秦秋雨住在這裡,是因為這座牧場是石家牧場中最雅緻舒適的,並且是自家產業,照顧起來才方便;況且距離又近,又不怕石無介會找到;多好?可不是?
而王秀清因為經歷了一場「失戀」的打擊後,一直纏著父親,要幫忙他管理牧場。她決心當個女強人,並且發誓再也不戀愛了!一副決絕的模樣,令幻兒看著好笑之餘,也決定找個差事給她做——就讓她來「唐河牧場」陪秋雨吧!一邊可以幫忙馴馬、照顧牲畜;身為王海巖的獨生女,她的確是有那麼二把刷子的。
匆匆安頓好秦秋雨,幻兒交代完一些話後,又立即馬不停蹄的回到傲龍堡;她可不想錯過任何好戲。她倒要看看,無介會怎麼向他大哥爭取。
進入聚賢樓後,才知道火爆場面已拉開了序幕,她進場得恐怕有些晚了。
「怎麼了?怎麼了?」幻兒看著每個人凝重的神色,走到她老公身邊迭聲低問著。
石無介改佛遇到了梧星,對著幻兒就叫了出來:
「嫂嫂,你曾說過秋雨是個好女孩的!是不是?」
孤立無援的他,此時只要有這個大嫂的支援,他就可以輕易的大獲全勝了。
幻兒大眼溜溜的轉了一下。
「以一個歌妓而言,她算是難得的了!但她並不是大家閨秀,二者無法混為一的。你莫非是昏了頭了,竟想娶青樓的女子當妻子?咱們石家列祖列宗要是地下有知,肯定會全部爬起來把你罵死!」
「出身並不是問題!並不是每個大家閨秀都是好女孩。秋雨是好女孩;她出淤泥而不染!難道你們因為她出身青樓而反對嗎?大嫂,連你也這麼認為嗎?幾時連一向大膽違抗禮教的人,也變得如此迂腐了?」無介已經氣得不管長幼、不分輩份了;誰敢反對他的,他一律怒目相向!
幻兒與無忌對看一眼;她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了,幸好最近大家都為了無痕的婚事而忙著,沒有人在場,否則怕會有人忍不住露出馬腳了,而她與丈夫兩人定力夠,還可以硬裝出冷漠的表情看著無介。
她清清喉嚨:
「隨你怎麼說。為了石家的門風.你是別想娶秦秋雨入門的!我們也不想白白花費一大筆錢去贖一個煙花女子;但我們不反對你去她那裡,男人嘛!總是難免會去那種地方的。想當年,你大哥也是獨佔花魁馬仙梅一人呀!至少他還很清醒,不會想要把她娶進門,只是有心供養她一輩子。」她忍不住要提出這件事來舉證,卻換來她老公的一頓白眼。她笑了笑,偷偷在背後握緊他的手,要他別介意;她知道無忌不愛她提這件事,並且希望她最好能把它忘得一乾二淨。
石無介卻無法忍受大嫂居然把馬仙梅拿來與秋雨相提並論。
「我從來就不玩女人的!我才不會那麼無聊!對秋雨,我是真心的!而秋雨……她更是個清白的姑娘,也是我一個人專屬的女人。」
「你把人家吃了,對不對?所以才會急切的想娶她?」幻兒問得很露骨。
說得無介當場俊臉通紅,他吶吶地道:
「我原本就想娶她了!並不是……並不是……」
「不是什麼?」幻兒雙手叉腰,咄咄逼人的問:「人家清倌之身明天就要以高價讓人開苞了,而你居然早就將人家給侵犯了!你不心虛才有鬼,這下子,不管人家要不要你,勢必都得當你的人了!你乾脆包養她一輩子嘛,這樣她也算是你的人呀。」
「我要秋雨當我的妻子、我的正室!我愛她,不要她委屈的跟著我,當見不得人的妾!」石無介字字有力;即使在言語上他鬥不過他大嫂,但他堅持自己的理念;他一定要秋雨當他的妻子!就是與全家人決裂都無所謂。
秋雨也是不要名份的,她也不曾向他要求過什麼,這才更讓他心疼;他不能讓她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包不要她再身處煙花,過著送往迎來的生活。
「什麼事都可以商量。要娶秦秋雨的事,不必再說了!無介,我不允許!」石無忌下了結論,才又道:「再一個月就是無痕的大喜之日,你別淨往萬花樓跑,多幫些忙。近日來,你荒廢了牧場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但為了一個名妓而怠惰,是我無法忍受的事!如果你因此而不務正業,你想,我會對秦秋雨有多高的評價?」
這一點,石無介是無話可說的。
但,戀愛中的男人,要是能不失常,就代表他如果不是定力過人,就是根本沒有陷入。
石無介不明白中道理,所以一點也不敢反駁,但他立即想到了他抓到「雪影」的事。
「大哥!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有人可以抓到‘雪影’,就奉送黃金千兩,與實現一個要求。」
蘇幻兒眼睛亮了一下;石無介果然還不算太笨,懂得搬出這個法寶。
石無忌沉吟了會兒,才點頭說道:
「我的確是說過。」
「那麼我是可以提出要求的,是不是?」
「除了娶秦秋雨這事之外。」石無忌附了但書。
「但我只有這個要求——我、要、娶、她!」最後的幾個字是用十分堅決的語氣說出來的。
二兄弟互視良久;石無介是誓死力爭的眼神,眼中的狂熾,是深陷愛戀的人才會有的!戀愛使得他這一直以為長不大的小弟成熟了,成為一個有擔當、有責任心,並且堅毅不屈的偉岸男子了!石無忌眼中暗藏的欣慰並不曾浮現在他冷漠的面孔上。
情況是僵持的。
幻兒扯了一下丈夫衣袖,柔柔低語:
「事情還是有可行之處的。」
二個男人全看著她。尤其石無介更希望他這大嫂能使事情圓滿解決,又不致使兄弟反目;她是有這等能力的。
幻兒反倒不急著說話,慢條斯理的坐回位子上,啜著丈夫喝過的茶,蹺著二郎腿,晃呀晃的,就是不肯開口,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大嫂,你有什麼法子?」石無介當然是忍不住的,趕緊衝到她面前直問著。
等逗弄他夠了,她才道:
「自古以來,也是有娶妓為妻的例子的;不當正室,當偏房是可以的。如果你先娶一個名門閨秀入門,以後再將秋雨贖身娶入石家,就不怕別人笑話了。到時候,人人還會羨你這石三公子坐享齊人之福;多風光!是不是?」
石無介並不接受。
「笑話!笑話!大嫂幾時如此在意別人眼光了?誰要笑,就任他去笑好了,我不會娶別人的!這樣做,不僅委屈了秋雨,更是害了別的女人,因為我必然不會去碰她。我只要一個妻子!一個得我全心所愛的妻子!我只有一顆心,無法同時去愛二個女人。我只要秋雨!」
幻兒有些動容,卻不能在此時說些什麼苟同的話。
「你這個傻小子。」
石無忌也不想讓話題繼續下去,扶起妻子就道:
「這是我所能退讓的最後一步。如果你要,可以立即到帳房去取款贖她,並且在一個月後,先娶一個名門千金入門。如果你辦不到,就別再提了;我不會應允的。」
說完,不再看無介的反應,摟著妻子回蘭院,也不理會無介的怒叫。
這回,他恐怕是氣得不輕。
回到蘭院,幻兒才敢放聲大笑起來。
「呵!你們來也是整人高手。佩服呀!老公。」
石無忌親了她一下。「學你的呀!你早已如此計畫了,我不配合著演,怎麼成?」
她有些疲倦的摟住他的腰,將身子靠著他。
「累了?」他問。
從幾天前開始,幻兒總是非要午睡不可,並且常常容易累。石無忌一直想找冷剛來替幻兒診診看,卻因為大家都忙,倒也忘記了。
「我們睡一下,可好?」她直賴在他懷中不肯起來了。
當她累時,總是特別的黏人。
石無忌托起她的臉,有些擔心的看著她淡淡的眼袋。
「也許這些日子以來,你都太累了;真怕你身子虛弱,得了病。」
「才不會!」她睡眼惺忪的反駁。「我向來不生病的。只是快入冬了,我怕冷,所以才會想鑽進被子中取暖呀。」
「晚上我叫冷剛來給你看看。」他才不信她找的藉口;幻兒就和全天下的小孩一樣,不肯看醫生,總以為生了病,多休息就成了,而自恃身強體壯。
幻兒沒有再多說,心想隨他去吧!現在她只想睡覺,等她睡飽了再說。
石無忌想再多叼念她一些話,可是低頭一看,幻兒已經睡著了。他嘆了口氣,輕輕抱起她,望著她細緻的容貌——
「小東西!近日來一見我就是這模樣,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魅力了?連多陪我聊一會都不肯,逕自去會周公。你哪!註定是來古代欺負我的。」
當然,這些話石大夫人是聽不到的,否則她又會伶牙俐齒的回嘴了。
對於大哥留給他的難題,石無介簡直無計可施得快去撞牆了!
他太過正直,所以不會在哥哥不允許的情況下硬向帳房要銀兩,也不會在家人不祝福的情況下,硬將秋雨娶進來;因為,那樣秋雨勢必會吃苦。
他該怎麼辦?不管如何,首先要做的,就是快些去將秋雨接出來,他才不會讓秋雨留到明日,讓那些急色鬼將他的秋雨生吞活剝。
他也不明白大哥為什麼硬是無法接受這種事?他幾曾怕過外人的閒語來了?而且,秋雨是不是好女孩,他們還會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