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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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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竟難掩心中了悟後所浮上的酸楚這人末曾擁有過真正屬於他的衣服,而她隨意趕製的大袍是他的第一件。這種人,真是教人惹心酸進而浮上為他不平的憤怒,反而想痛罵他一頓,看能不能罵得他聰明一些。

「別管衣服了,只是小事。來,咱們來談談。」她拉他到火堆邊席地而坐。

反而他有些拘泥:「我先脫下來,會弄髒……」

「不許脫!坐下。」她嬌叱一聲。

被管得很習慣的舒大鴻只得小心翼翼地拎起大袍子下,儘量不弄髒地坐下來,新衣耶!沒有人穿過、沒有補丁,又暖又新;重他身裁製的衣服,「他的」衣服……這種快樂的感覺讓他傻兮兮地直笑了起來。

不曉得自己美目中盈滿縱容,季瀲灩伸手拍了他肩一下。「得了,只是小東西,沒什麼值得珍惜。」

「不好意思,真謝謝你,我會努力工作的。」

他一向以為要他賺銀是她想花用,也就呆呆地工作下去。她搖頭,不願去細問以前利用他善良的人剝削他所有的種種事蹟,怕自己再度氣得想揍人。

「我問你,你說今日代烤鴨主人抓到小偷,那後來呢?」

「後來就跟那個店主扭送官府了,聽說留雲縣令下令抓人很久了。」

「是官府一直在懸賞的慣犯嗎?」

「是呀,除暴安良是我們江湖人義不容辭的事。」他很開心地挺起胸,以抓壞人入獄為榮。

她打鼻腔哼出聲音:「我想,你恐怕不知道助官府捉到壞人,是可以領賞金的吧?」

不料,他很慎重地搖頭:「我知道!但我們身為江湖人怎麼可以為錢去做一些本來就是自己該做的事?以往捉大盜時,我都告訴官爺們把賞金分給窮人,我不收的。」

「而你真的以為他們會乖乖地照做?」冷笑是發火的前兆。

那楞子居然還不會察言觀色:「是的。」

「舒大鴻,如果全天下還有比你更笨的人,我願意去跳河!」她怒聲狂吼。

嚇得二狗一貓毫不眷戀火堆的溫暖,忙不迭地逃出去了,留下逃不掉的舒大鴻暗自流露欣羨的目光望著大門外的動物們。

用力喘了好幾口,她降低了一點音調道:「明日,我同你入城,除了需要買一些東西外,我想指導你一些工作上的事。」

「呃……那個……」他想說一個女人家能指導男人什麼工作上的事,她連半袋米也扛不起來,到挺有可能被壓死,但在她凌厲的眼光灼燒下,他把滿腔的話,很識實務地化為口水吞下腹去。

聽說母老虎很兇,不要惹到比較好。

老實說,舒大鴻的「善良」是值得嘉許的特質,但有問題的是他行善的物件,所以今日她堅持同行,就是想代他過濾那些人。

世上並不是所有貧苦人家皆需要幫助,救急不救貧是必須堅持的原則,而行善的物件,更應該小心斟酌才不枉一片好心;有些人是會食髓知味,不知上進的。

一大早,陽光早早露臉,今日沒有下雪的跡象。舒大鴻牽著他那匹不起眼的老馬讓季瀲灩做其上,準備往城中而去。本來不想穿新衣去上工,怕弄髒了,但在兇女人的一記冷瞪之下,他說什麼也不敢脫下了,心中直叫可惜。脫下來留著過年穿多好。唉……

「你不上來嗎?」見他牽著馬走,她出口問。

「不了,太重,馬兒辛苦。」

她低頭看這匹馬,吃得飽、睡得好,又沒人虐待,壯得很,即使有些上了年紀,又豈怕承擔不起兩人的重量。

「不中用的老馬上買掉算了。」她說完,好笑地發現醜馬立即精神抖擻地豎起雙耳,看來中用得很。「上來吧。別浪費時間。」

舒大鴻乖乖上馬,坐在她身後,不知手腳要怎麼放才好。這女人兇歸兇,到底仍是個花不溜丟的大姑娘啊!

「抓好,叱!」她繩一拉,雙腿一夾,馬兒立即開蹄而跑,一反平日愛走不走的死樣子。

舒大鴻一邊詫異,一邊輕輕扶住她肩,以定字訣安坐在馬上。

「那貓狗……」

「它們自己會找到食物吃。」她很快回答。

才三刻光景,城門已在望。

她勒住馬,示意他跳下來,然後伸手讓他扶下來。

「怎麼了嗎?」他問。

她伸手拍了下馬背:「去吧,傍晚記得回來。」

「你不會以為它聽得懂吧?」他訝然地瞪著跑遠的馬。心中不明白它幾時腳力好成那樣了?

她微笑,將包袱交給他拎著……「你以為這麼醜的馬誰會要?它會回來的。既然你要幫助的人沿路都是,咱們不妨步行去拜訪,工作暫時擱一天無所謂。」今日要做的事多著呢!

「你不會對人家怎樣吧?」舒大鴻提心吊膽地問。

她沒有回答,扯住他衣袖催促:「還不走。」

方才走到城門邊,便看到兩名乞丐打扮的年輕男子向他們這邊微笑招手。

就她看,他們兄弟的家當比舒大鴻還多。

「他們就是可憐的乞丐兄弟,沒父沒母怪可憐的,一直乞討到大。」舒大鴻往他們走去,一手往袋子中直掏,想抓出一包飯糰給他們吃。

跟在後頭的季瀲灩則閒閒地晃過去。冷淡地笑著,眼中蘊著隱怒。

「舒大俠,昨夜的烤鴨真是妤吃極了,咱兄弟倆到今兒個還口水直流咧!不過,比起城內「鴻賓樓」的醉香雞就差了些,如果這輩子可以吃到一次,那我們兄弟倆真是死都值得了!」比較年長,看來二十出頭的大乞丐興高采烈地說著。

「你們這麼想吃醉香雞呀?」舒大鴻搔搔腦袋,望著手中的紙包:「這飯,你們先拿去吃吧,我……」

「什麼東西?」兩兄弟接過一看,不悅低呼:「餿飯呀!」

突地,他們手中的飯平空消失,落在一個俏生生的大美人手上,美得讓他們倆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季瀲灩不理會他們,玉指直點上舒大鴻的腦門:「你行的是什麼善?做的是什麼事?簡直是混帳一個!不明事理。」不待大個子回神反駁,她霍地轉身,氣勢洶洶地面對那兩名年輕力壯無殘疾的好命乞丐們:「你們幾歲了?又是哪兒有病痛?好手好腳不工作,行乞也就罷了!偏是專吃定老實人,我看你倆連人家的餿飯也沒資格吃,索性上吊算了,免得浪費農夫辛勤工作的米糧!我呸!想吃「鴻賓樓」的醉香雞嗎?那就去翻客棧後邊的餿水桶呀!那不是你們乞兒的專長嗎?混在城門邊詐騙爛好人算什麼東西!看我不打斷你們的狗腿,反正長在你們身上也沒用處,乞丐不需要好手好腳!」話罷,伸手就要打人。

「你……你這娼……」來不及出口的精采穢語全被她一巴掌打掉,兩兄弟摔成一堆,並且從他們身上滾下幾錠十兩重的銀子。

「別這樣,季姑娘……」不知怎的,向來崇尚伸張正義的舒大鴻居然不敢在她「欺凌弱小」時伸手阻止,只能小聲地勸止。

早乞丐一步撈起地上的銀子,她放在他眼前道:「看!區區乞丐都比你富有!三十兩!恰巧是你半個月來辛苦工作所賺的全部!他們哪裡可憐了!你才是個真正的窮光蛋!」

「搶錢-」尖呼搶劫的乞丐來不及叫完,那三錠銀子準確地砸入呼叫者的口中與臉上。「我說,他們若不是好吃懶做,以騙取呆子同情心來當營生,便是丐幫的人。而你這楞子,身為江湖人應該知道天下最富有的幫派是丐幫吧?你搞清楚。」她一心只想給舒大鴻進行敦育,並不杷那兩名乞丐放在眼裡。

在她身後,那兩名不甘被揍的乞丐各抓起兩塊大石頭便要砸向她-倏地,舒大鴻攔腰抱起她,旋身一記飛踢,便已將那兩兄弟踢飛到城牆上去呻吟不已。他們可不知道那老實的呆子居然是個練家子呵,此刻真有力氣,也不敢起來了,裝死比較快。

「瞧!他們破衣底下穿皮裘呢!哪裡可憐了?呆子!三歲小孩都可以拐帶你的同情心。」季瀲勾住他手臂,走入城門內。

「沒關係,至少我知道他們可以活得很好,不需要我幫助,那就好了。」舒大鴻只是淡淡一笑。

有些事他看久了也會知道,但向來不在意,否則他就不會一直當個爛好人下去了。至少,他的行為能使某些人真正受惠,那他便無所求,反正他這人有錢就是留不住,怎麼花掉的,還不是沒差。

她能意會他的想法,嘆了口氣,不自覺地將手放入他掌心:「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在你一無所有的現在,只能去幫一些真正需要你施援手的人,而不是一味地供那些騙子予取予求,你得挑著些呀!」

他不好意思地直搔頭:「可是我不會挑呀,有人哭、有人喊救命,我都沒法子裝作看不見,全救了再說。」他知道自己不聰明。

「我可得先告訴你,舒大鴻,今日與你一同出來,我便是要帶你挑出值得幫助的人,你不許有異議。聽到了沒有?」她說完話才發現他的眼光不知在注意什麼,於是順著他目光看向左側方的牆角……

看到了一隻初生產完的母狗正在奶,而那隻母狗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哦,老天!這楞子只怕又開始大發善心了。

「好可憐。」他眼中依稀氾濫著水光,可疑地一閃一閃。

老天爺!如果不讓他去狗,接下來他恐怕會哭給她看吧?季瀲灩當然知道他不敢過去的原因-這人已狠狠地遭她吃定了!沒她應允,他不敢有動作!

「拿去吧!你可以每天過來狗,直到小狗都大到可以自立,但是不許帶回破廟。這種沒殘疾的狗,會有人收養的。」她把飯糰交給他。

見他很開心地過去狗,她眼神有各種情緒夾雜。不知自己幾時當起兇猛的管家婆上讓他敬畏個半死,可是這男人啊,不照顧他、不隨時叮嚀他,他就會一輩子受騙下去吧?

非親非故,她當然不必管他去死,可是,他是她的恩人,報答他的方法有很多,但他最需要的只有一種。讓一個精明的人代他計算,助他成家立業創造財富,然後以好方式去幫那些真正貧困可憐的人。

無疑地,她的精明無人可比,絕對可以勝任,也可以常被他氣個半死,但……

她還有自己的家仇要報啊!

也許兩者之間是可以不衝突的?

她開始思索這個可能性。

由於父親的庭訓、出身商人之家的關係,她向來以最短的時間做最有效率的思索。商人最重要的是商機,不掌握好便會稍縱即逝。她奉為準則,所以下決定向來迅速。

而,眼前的決定,只代表著!她與他會成為夫妻。

微微漾出笑,她!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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