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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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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兼本能,但對向來不好色,也沒經驗的夫婦而言,「圓房」依然是項高難度的挑戰。

幸好季瀲灩有一對高度開通的爹孃,什麼該知道的事她全知道了,否則昨夜的洞房就會是個徹底的災難。

老天爺,也許讓男人婚前多上娼院玩玩是件好事;如果女人們可以穩住心頭一大缸醋子的話。季瀲灩腰背痛,在每根骨頭的叫囂聲中仍是下了床;實在是累個半死,但中午與布販在客棧有約,她得先合計一下,擬一個完整的方案來談。合作的風險較小,獨自做的利潤最多,但因她資金有限,得說服那些人一同合作。

由視窗看出去,卻找不到丈夫練功的身影,平常五更天時,他便會起身練一個時辰的功,然後吃完早膳便去找活兒做,怎麼此刻找不到他的人?

正常的良宵次日,應是丈夫溫言軟語地依在身邊說體己話,不過她可是什麼也不敢想,舒大鴻那呆人不懂情趣為何物,她還是踏實點過日子才不會被氣死。

「啊,夫人,您起來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端著盆水,怯生生地叫了聲。

夫人?她幾時請起人來了?

「你是?」她打量小女孩一身補丁,怯懦不安的神情,以及粗糙的手腳,看來是貧苦人家的小孩,也似乎沒做過服侍人的事。

小女孩連忙跪下道:「我叫招銀,老爺說我可以在這邊工作,也可以拿工錢的。」

敢情是舒大鴻那呆子體貼她哩?不!不全是。她大抵可以猜想這小女是她家那口子又發善心的結果。以這間小小屋子而言,尚無須請人打理,當然那呆子也不會以為她需要人支使。

季瀲灩坐在椅子上,不急著叫她起來。既然請來了人,自是要教會一些規矩;可以想見舒大鴻只會大而化之、不分上下地招人住進來,人心依著慣性,放縱久了,身為主人便會失去威嚴,得不到尊重了。

「好,招銀,既然老爺讓你進來家中幫忙,那他可有說工錢多少?」

「老爺說讓夫人決定。」招銀頭也不敢抬。與男主人大大不相同,這夫人溫和中帶著教人不敢直視的貴氣威嚴,讓她自然而然地恭敬不已。

「老爺在什麼地方找到你?」

「在城外的破廟。我是西村的人,上個月老父病死後,地主收回田地,我一個人無力謀生,只好先找個棲身的地方,城外的破廟雖然燒掉了一半,但還可以住人,裡頭還找著一些乾糧與衣物,後來老爺來了,我以為是盜匪,後來才知道是個大善人。知我無依無靠,就要我跟著回來,服侍夫人。」

「好吧,既是如此,那你留下來吧!你也看得出來,我們只是平常人家,要做的事不多;所以我要求你煮三餐以及打理屋子,工資以年訐,一年給你十兩銀子。如果你做得好,還會再增加。」

「謝謝夫人!」招銀連忙拜謝。

「起來吧!老爺人呢?」她披了件外袍,將長髮束在身後,低問。

招銀道:「老爺說家裡沒有多的房間,要給招銀在廚房的偏房中釘一張床。」

她點頭,吩咐道:「你先去打理前廳,晚膳時我要看你的廚藝。」

「是。」

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遠遠就聽到鋸木聲。立在門口,見他裸著上身汗流浹背。

今兒個是大年初二,雖沒有下雪,但天氣也冷得緊。

「你不冷呀!」她開口問。

以為會得到回應,不料卻見他匆匆瞟了她一眼,便面紅耳赤地側過身忙得更起勁。

真是的,他竟是最害羞的那一個,害她都不好意思裝羞帶怯。這一側身,便給她瞧見她昨日在他背上留下的抓痕,有的紅腫、有的青瘀。不過呀!他的身材體魄真是好極了。

轉身到廚房櫃子中找出幾色糖食,再翻出辦年貨時買的炒貨瓜子,放了一整盤,砌上一壺茶對裡邊叫道:「大鴻,你出來,陪我吃早膳。」

披了件長衫,抓著布巾抹去一身汗的舒大鴻走了出來,低聲道:「我吃過饅頭了。」

她挨著他坐下,拿著繡巾拭著他臉上的髒汙:「陪我聊聊,咱們先訂好一些規炬,免得日後僕成群,吃垮我們。」

「不會吧,才一個小丫頭而已。」難以消受美人恩,在嘗過銷魂蝕骨滋味之後,對於溫香軟玉的欺近,他總會不自禁的僵直,動也不敢動,怕腦中飛出一大串不正當的念頭,會忍不住地回想起昨夜……

季瀲灩槌了他肩一記:「你死人呀,做什麼正襟危坐?我會吃了你呀!」

「不是啦,大白天的……你別過來!」他無助地低叫。因為他的夫人已挑地坐在他大腿上,柔軟的觸感已使得他快噴血出來了。而這女人竟還動來動去,頗有謀殺親夫的嫌疑,簡直要他英才早逝!

「忍住,忍住,相公,待娘子我訓練久了就會習慣,咱們還要傳宗接代哩!可別當了一天夫妻就不濟事了。」她好笑地逗著他玩。

舒大鴻聲音很大地叫:「你這個女人羞也不羞。」

「沒有你的羞!呆子。」

見她不肯下來,他只好認命,一雙手悄悄攏住她纖腰,其實這感覺真的很棒、很舒服,他從來就不知道女人的身體軟得像棉花似的,不可思議!

她將頭枕在他肩胛處,喜歡上了這樣相依偎的溫存。

「今年開始,咱們會辛苦好幾年。你可以做盡一切善事,但量力而為,也要幫對人,可別動不動就收一大堆人回家當人。我們還負擔不起,毋須這種排場。」

他點頭:「我會認真抓盜匪與小偷,沒人可抓,就去當工人。」

她笑看他一眼:「不了,你不必再做那種事。至少在這半年內,我要你陪我四處做生意、保護我。」這頭牛,以為做工出勞力就是盡心盡力賺錢的表現了。

「你要做生意?你女人家做生意誰理會你?」他訝然叫著。從商是男人的世界,誰容許她去加入?就連泉州第一富的齊家,即使當家是老太君,但在外頭奔走出面的可全是男人。「所以我才需要你陪我。我要在五年內成為泉州鉅富,足以威脅到齊家的大商賈。」

「呀……呀……」鉅富?有很多很多的財富?她?世間種種,並非心想便能事成啊!她好大的口氣。

「我會做到的。我必須做到。」她冷靜地迎視他,倔強的神情無堅可摧。

「怎麼了?」他柔聲地問。

因這少見的溫柔,她輕輕訴說起自家的一切,平靜的口吻,激湯的心,匯聚成所有隱忍不流的淚,全在他巨大的胸懷中淌盡。

他是她的港灣,包容了她所有的傷痛。

她並沒有說服所有的布商加入她的計畫中,尤其是一些壟斷泉州布市的大盤們根本不同意她的整合計畫,也不允許她來分一杯羹,多在一番奚落後,拂袖而去。

但是仍有留下來的人,有七、八名小販願意與她合作,提供所有布料與她冒險經營一年,反正用的是過時布料,有的顏色褪去光鮮,再賣也不會有好價錢。

每年時尚的顏色與款式,都由京城所領導。趁著距夏天還有三、四個月的光景,季瀲灩與丈夫往長安出發。布市並非她想稱霸的市場,她只是從比較容易牟取短期利潤的行業先去嘗試,多方面擴充套件來囤聚財富,最終的目標是分食齊家獨佔的木料大市。她不要慢慢地在木材市場崛起,走父親當年的步子,因為那都得仰仗齊家大戶的供應,時時受牽制;與其如此,倒不如挾其雄厚資金,一舉砸破獨佔的局面,自己從一開始就是供應龍頭。

所以她打算給自己五年的時間。

車行了一日夜。預估由泉州到京城約莫半個多月的時日。春日已近,但天氣仍冷凝,於是他們僱了一輛馬車代步。

「太冷了,咬不動,你弄熱些。」她將行李中的肉包子拿到舒大鴻面前,並接過繩由她來駕馬車。

可憐的舒大鴻,一身高超的武藝竟被妻子利用來熱包子用。就見他將一油紙袋的包子放在雙掌中,運功於掌上傳熱,不久冷硬包子已冒出白煙,溢位香味來了。

此刻正是中午時分,四下全是荒野,而他們夫妻都隨意慣了,不在乎好享受的生活。昨夜也沒到驛站休息,直接睡在馬車中。

「我們找一處平坦林蔭吃午餐吧!」她舉目看去,正在尋找好地點。

但舒大鴻竟毫無預兆地接過繩,更快速地策馬疾奔;要不是他早已伸手摟住她腰,她怕早被甩飛出去了。而他憨厚平凡的因著那雙炯亮如炬的眼而深沉如晦!

全身氣勢勃發,在備戰狀態。

有狀況!

季瀲灩馬上明白他身體所傳達的訊息,沒有多問,也沒有尖叫昏倒,雙手緊摟著他,抽空探頭往後看了眼,馬上縮回來,正要提醒他,但他已道:「九個人,目前在三十丈處。」譁!全猜中。真神。

會是誰呢?她開始回想。那些人不像盜匪──事實上泉州境內以及境外方圓百里,倘若真有盜匪也早給舒大鴻抓光了,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人唆使而來。

舒大鴻沒有仇人,那麼就只有針對她了。

來不及有更多的揣想,九個手提大刀的壯漢已逐漸追來。舒大鴻由馬車內抓出他的刀,將繩交付她手上:「繼續跑,別停。」

吩咐完,他以大鵬展翅之姿飛縱出去,直奔後面那些惡徒。

九人之中留下七人對付舒大鴻,另兩名猛追而來。

季瀲灩由懷中找出一把匕首咬在嘴上,控制馬車也同時注意著那二人已愈來愈近。

最先到來的惡徒大刀一揮,削下馬車一角,眼看就快趕上她了。不久,銀晃晃的大刀往斜裡刺來,她閃過,在他來不及收手前,她拿著匕首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中那條手臂,伴著一聲慘叫,那惡徒滾落馬下;在這種疾速中沒有跌斷脖子,大概也只剩半條命了。

第二個迎上來的匪徒因前車之鑑而不敢大意,一齣手就是致命的招式,令季瀲灩只得放棄繩,搏命以對。她雖練過幾年防身拳腳,又哪比得過真正的練家子?

險險閃過幾次攻擊,不知丈夫那邊情況如何,而她卻快被失控的馬車震跌出去了。

匪徒飛身上馬車,揮來又是一刀,若她不想身首異處就得選擇跳馬車,不管了!她猛地往後退去一大步上讓刀鋒劃過她裙,當下削落了一大片布料,而她則有了骨頭全摔碎的認命感……

千鈞一髮問,她往下跌落的身子倏地被抱住,往上提縱而升。

驚魂未定地睜開眼,就見著最後一名惡徒被一掌打飛到五丈外的樹上去掛著。

深深吐出一口氣,看向舒大鴻滿是汗水的臉上正溢滿焦急:「你還好吧?沒事吧?我動作太慢了,對不起。」

她抖著雙手摟緊他:「是誰想殺我們?」

「我會保護你,別怕。誰也殺不了我們。」

這種高難度的問題當然不必指望由他來解答,季瀲灩也不過是隨口問問而已。

待她心情全平靜後,不難找出支使者。

「他們都沒死吧?」她低問。

「嗯。」但躺個半年不能下炕是免不了的。就是因為不願殺人才動作這麼慢,否則一手一個的宰掉,花不了什麼時間,也不會讓妻子受攻擊,瞧瞧她……哇!

舒大鴻此刻才發現妻子的裙不見了,光天化日之下露出一雙修長雪白的美腿,僅剩的布料只掩住半截大腿而已,他看得眼光都直了。

季瀲灩順著他呆楞的目光看下去,忍不住嬌叱道:「登徒子,看什麼。還不快些去把馬車找回來,要是害我著涼了,頭一個不饒你!」

「哦!哦!」他連忙起身要去找馬車,不過跨了幾大步之後,竟又衝了回來,脫下他的外袍給她套上。雖然不會有人看見,但他就是見不得她有任何露出來的肌膚。

這佔有性的舉動惹笑了季瀲灩,大膽地吻了他一下,看他呆若木雞,便道:「還不快去,呆子。我好餓了。」

「哦,好。「這會兒舒大呆子施展輕功,轉眼間已看不到人。而銀鈴似的笑聲,朗朗地傳送在荒野間,一掃剛才腥風血雨的殺戮戾氣。在明州驛站處,季瀲灩小賺了一筆財。也不是別的,就是把那九名刺客的馬兒收為己有,一匹賣個八、九十兩,品種再好一些的,叫價到一百兩上下也不成問題。有財富入帳,小小安慰了下他們夫妻遭突襲之驚。租來的馬車已損壞了大半,索性買輛更大的來用,以期尚有十日的路程更為舒適。也不過是為了賣馬而在驛站盤桓了一日,那舒大鴻居然能發現一些「好可憐」的人。不知道是他天生對貧苦無依的人有感應力,還是平常人容易對孤苦者視而不見,反正她賣馬的小財富至少有一半是貢獻出來了。

在現今經濟狀況許可之下,她並不會去幹涉他施援的物件為何,因為她以前早已與他約法三章了,不能幫年輕力壯、手腳完好的乞丐;不能幫窮,只能幫病苦,也不能隨便聽人哭窮就善心大發,至於他願不願意去遵守就隨他了,反正她撥給他動用的善款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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