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紅袖招》小說信息

第一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南下的官道上,迅影如飛約兩騎像在競賽似的忽爾黑色駿馬超前,忽爾赤發駿馬凌駕。在各是日行千里的絕世良駒背上駕馭的是兩名黑衣男子。

說是趕路,想在日落前尋到一處食肆打尖,還不如說暗自較勁更恰當。

直到「龍京驛站」的石碑標示在官道旁,原本一望無際的黃沙接天景色由綠茵上稀落的民舍所取代,兩騎才緩了疾馳之勢,更在一處土丘上勒住馬身。

疾動條靜間全無遲滯,彷佛渾然天成般自如。

「距臨安還有兩天路程。」一身黑衣飄逸卓然的男子有一張俊逸的面孔,儘管賓士一天沾了滿身塵土,仍不掩他瀟灑的本質。

另一名黑衣男子身著勁裝,比起瀟灑男子身著交領寬袍的長衫,這位衣著偏向合身實用胡服的男子添了更多冷硬俐落的況味。隨時蓄勢待發以面對任何突發攻擊一般。

「我說霍老弟,身為正常人,你也笑一下給我看如何?為兄一人實在無力再撐過任何一個無言的明天。」

「您客氣了。」冷硬男子向來少言,但不代表他在言詞的運用上會遜於任何一個口才便給的人。

「我知道你覺得這一趟出遊並不必要。比起你自身的事兒,這件小事算什麼呢?雖然我是你小小的救命恩人,恩澤不足以掛齒,何必硬押著你出門,置其它重要大事於不顧呢?你義父母也真是的,根本是本末倒置,咱們「驛幫」的事務重要多了。」

「我的義父母正是您的親爹孃。」

「是,很是。為兄不敢或忘,雖然我離家九年過,但不表示我會忘記自己爹孃的樣貌。」不知打何處掏出一柄紙扇,「刷」地展開,在初夏夕光下煽來晚風納涼。隨時隨地都堅持悠然自得的從容神態。

冷硬男子眼中幾不可辨的閃過一絲無奈。他眼前這個身兼他小小救命恩人、義兒的男子,如果生養他二十七年的父母也宣告無可救藥,自己又豈能以屈屈綿薄之力動搖他分毫?

十七歲拒婚離家,身為‘驛幫’少王,卻執意入深山拜「藥仙」為師,立志往醫學上鑽研,如今已是江湖上被尊為「閻王避」的傑出神醫。生性隨意不羈,對家業全無興趣,武學上更是師承多人,就是不承自己家傳絕學,氣得雙親鎮日大呼‘孽子’。

而這個‘孽子’這輩子唯一被雙親稱道的是從鬼門關救回了奄奄一息的霍逐陽。並教人送到‘驛幫’,從此代替不肖子奉養雙親、打理家業,光大‘驛幫’聲名,日進斗金……

至於這個‘不孝子’劉兄若謙,則更加肆無忌憚的與一票好友混跡江湖,四處作亂危害世人。哪邊有事哪邊湊熱鬧去,並且輕輕鬆鬆的避過劉父每年派出的大批擒拿它的人馬。

他每年背家書回去,都明白的表示:只要家裡還有一個妻子要塞給他,那他就不會回去。

結果這麼一耗,就耗了九年。

直到霍逐陽親自出馬逮到了他。

誰能相信短短五年間霍逐陽從一個奄奄一息、武功乎乎的男子,變成一名武功高強且善經營的高手呢?當然,在追蹤上更是一名能手——他逮到劉若謙了,不是嗎?

不過劉若謙也明白,能讓霍逐陽由百忙之中抽身來抓他,必然是家中當真出了事。於目三個月前他乖乖的回去了,因為他指腹為婚的妻子離家出走了。

最稀奇的是,那名為蕭於薇的女子離家並非近日來的事,而是發生在四年前,但劉家人卻是最近才知道。因為在不算真正人劉家門之前,蕭小姐一直居住在劉家的則院裡。在眾傭僕的掩護下,掙出生天,另尋自己的海闊天空去了。

呃……如果她能在這種紛亂的世道下存活下去的話。一個弱女子並不易立足於以男性為天的社會,更何況是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小姐。

別院裡的傭僕在四年內悄悄各自辭了工,直到劉夫人發現已太久沒見蕭家小姐前來王屋請安,暫時攔下尋找兒子的大事,蒞臨別院,赫然發現別院早已成了廢墟。原本跟著蕭小姐過來的七名傭僕更是不見蹤影。

急忙回宅子換來帳房、管事,才知道那些傭僕早已因各種理由先後辭工。又因別院一向不受重視,加上主子們少有聞問,因此管事們也就把全副心神放在尋找離家少爺以及‘驛幫’的事務上。畢竟他們最喜愛的少主之所以離家,全因別院那位「未來少夫人」所致,難免產生排斥心態。除了定期撥銀兩用度過去外,劉家主宅可不在乎那位少夫人有何動作。

結果,鬧成了這般,甚至無人可追問查探。

後來還是霍逐陽派人追查到一名三年前辭工的丫畫,她是唯一因為嫁人而沒有遠走他鄉的則院傭僕,也是唯一不是蕭家跟過來的僕役。

從那位丫襲口中得知,其實少夫人早已離家四年了,並在離家前安排好每一個人的出路,免得日後因蕭小姐的失蹤而遭殃,也給了每人一些銀兩。

好啦!這下子劉宋沒了少夫人,劉若謙可以回家了。但基於道義,劉若謙決定找回未婚妻。就算不娶人家,好歹也得替她安排一個好人家。

自從蕭小姐失蹤後,劉若謙才自省於當年離家的草率。他有他的理想大志,也該周延的安排好他人才是。早知道就權充一下月老,把蕭小姐當妹子一般的嫁出去,不是兩全其美?在他看來,霍逐陽便是個很好的託忖物件。

面孔雖冷,但極為分明好看,體魄強健、年少有為、性格沉著。就劉若謙所知,‘驛幫’所在的太原城,每一個待嫁少女都期望有這麼英偉的男人當夫婿。

頁是在外頭玩野了,居然忘了可以回家湊一對姻緣。現下可好啦,年華虛度的小姐氣跑了。

這個錯誤務必彌補!至少劉表欠蕭家一個交代。尤其在知道當年蕭家小姐是因父母雙亡才來投靠、世上已無其他親人之後,劉若謙米粒大小的良心終於像煮熟的粥一般的浮脹,一邊找人之餘,也滿腦袋的計畫可行之方。

目前最最可行的便是將霍逐陽與蕭小姐配對。所以當霍逐陽決定陪他南下一同尋找蕭小姐,並且處理一些生意時,劉若謙開心得下巴幾乎回覆不到原來的位置。

他們手上只有一張蕭小姐十五歲及弊時的畫像,但那畫像實在糟得慘不忍睹:在爹孃地無法明確指出畫工的錯誤之下,他們只好認命的去找任何一位肖似畫裡的女子了。天哪……如果這張晝仍可以稱上是正常人的長相的話,那歷代君王絕對當真是雙撞、耳長及肩、手長過膝了。

不過尚值得安慰的是,孃親至少記起來蕭小姐身上有一枚蝶形胎記,藍紫色的,並且——長在胸口。

除非蕭小姐淪落風塵,否則他們如何去觀賞到任何一位女子胸前的風光?光是嘴上問問,便足以成過街老鼠加登徒子,不被揍死才是奇蹟。

唉!唉!唉!

「老弟,你想,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子,離家四年,會怎麼樣?」

霍逐陽有一剎那的失神,但很快的就恢復原有的冷笑。

「最好的是已經嫁入,最壞的是盤纏用盡,淪入花街,到時你的罪過就大了。」

「我寧可相信書香傳家的風骨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良心化為利剌,一針一針的扎著他的黑心,千百種最槽的際遇滑過心臆。逍遙了九年,如今要面對的卻是這種譴責,唉,早知道呀,早知道……。

霍逐陽搖搖頭。

※※※「明日進城,先由花街打聽起吧。」

「唉……。」俊逸絕倫的臉上,瀟灑減三分,憂慮多五分。他終必須為年輕時的恣意妄為付出代價。若要問臨安城內,百姓們最飽羨的人是誰,那就莫過於飽受老天眷顧的傳巖逍原本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夥子,居然輕易的入主臨安首富的買家,娶了臨安第一美人貝凝嫣為妻,接收了貝家十代也揮霍不盡的財富。天曉得他是當真愛老天萬般垂幸抑或是人了什麼邪道,得了什麼靈符,三兩下收攝了大美人的魂魄,從此任其擺佈。

若說老天寵幸,好歹也該有個限度,不是嗎?有了第一臨安美女妻,再加上萬買家財,已是天下人妒恨交加的蒙天大幸;怎知這傅巖逍,一個手腕高超的公子哥,居然在兩年前包下了甫入臨安掛牌的第一名妓織豔!簡直今所有特地來臨安爭睹織豔嬌客的聞香之客跳腳咒罵不休!

傳聞貝家千金柔若蘭芷,名妓織豔傲似寒梅。兩種絕色滿足了全天下男子對女人的綺想,更別說再來一件氣煞人的事了!

上個月初十,遠從蜀境經商回來的傳巖逍,不僅帶回了無數的茶、棉、蠶絲,以供旗下織造坊整年度的用量,更有大量的媒正一車車押送過來,車隊簡直綿延到天邊去。

看人輕易賺進萬買家財還不算太今人眼紅,至少比起眾人眼睜睜看到一名來自川蜀的大美人被傅巖逍由馬車內牽扶了出來而言,其悲憤妒恨的程度自是大大不同了起來。簡直是可恨至極!

尋常人若能得一美人,此生早已足矣。而這傅家小子,居然一次就得到三個曰一個溫柔嫻靜,一個冷豔絕塵,一個嬌媚入骨。

一次得到三名大美人的青睞,怕不掀翻了貝宅的每一片瓦?

眾人多期待這種事發生個幾回來大快人心啊!

所以自上個月起,等呀等的,端差沒鎮日附耳在員宅的外牆邊期待聽到裡邊傳出兵兵兵兵的嘶殺聲。

※※※可惜呀,可惜!至今沒聽聞個什麼後續進展。莫非是傅巖逍那小子當真馭妻有術?連住在‘貪歡閣’的織豔打昨兒個被一頂大轎抬入了貝宅,至今沒出來,也不知裡迸怎麼了。

於是「猜測」便成了臨安城內各酒樓茶肆的話題,就連說書者也各自推敲了不少個杜撰的故事以娛賓客,說得越精采,打賞則免不了約滿滿一荷包。

打從三年前傅巖逍進了臨安,臨安城內上上下下的眾人,莫不密切注意著貝宅的一舉一動。永遠百思不得其解一個貌不出眾的酸儒何以能有今天的輝煌?

老天的厚愛難道沒有限度嗎?

而此刻這個臨安人們口中貌不驚人的傅巖逍,正著一身月白綢緞的常服,雙領對襟的式樣上以珠玉為盤銅,極是悠閒的瘀在羅漢長椅上品茗。二名俏丫畫一左一右,手執絲扇為主子煽涼。

盛夏的臨安足以熱熟放置屋外的蛋。但在這奕房可不。由冰窖裡挖出的冬雪正一桶一桶替換著已融化掉的,雪裡置著梅湯冰鎮,涼意散播在屋裡,冰沁含在口裡,哪見得著半絲暑意?

「哈啾!」

瞧!還有人受不住涼的打了噴子哩。

「我說梅殊,你既然水土尚不服,勸你認命一些,別與自己身體過不去,喝些熱湯吧。少你一人喝冰梅湯,也不怕有剩的。」傅巖逍大大呻了一口,咕嚕的又喝丟一碗,讓一邊的丫頭忙又斟滿。

「我不要,這梅湯好喝。」封悔殊有著奇特的儂軟音腔,雖是在川蜀與傅巖道相識,卻是南閩一帶的口音。她有一張嬌媚的臉蛋,加上軟軟的南方口音,隨便一個男人聽了,莫不酥化了一身硬骨,當下連灰渣也不見蹤影。

奕房之內,除了伺候著的丫頭外,有著一男三女:也正是現下外邊閒雜人爭相猜測的正主兒們。

正與傅巖逍對奕的是織鈍;她向來以才貌雙全聞名,當年她還在京城掛牌時,留髮下誓言,若能連勝她三盤棋的男子,便可教她分文不取的委身。可惜除了傅巖逍之外,至今沒人能勝她一盤棋。

※※※

傅巖逍的正妻,也就是貝家的千金小姐貝凝嫣坐在趴冰蠶絲席著的月牙凳上,一邊刺繡,一邊觀賞戰況。溫婉的淺笑始終綻放在粉嫩的唇瓣上。

而剛才與傳巖逍對話的封悔殊則委頓在扶手椅的椅背上。由一場大病中逐漸痊癒,仍是有些有氣無力。

比起三位國色美人,傅巖逍確實不是個絕世美男子。

他只是長得眉目斯文、滿身的書卷味,原本自留的膚色教一趙川境之行曬成了黑炭。如今看來是又瘦又黑,若想養回原本的富貴氣,恐怕要好些時日才成了。

對奕的棋勢一直處在膠著的拉鋸之中,織豔更加的全神貫注,反倒傅巖逍顯得有點無聊的伸手覆唇蓋住一個呵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