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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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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鎮平尚未來得及弄乾自己好見人,便已迫不及待的對恨之入骨的傳巖逍大肆撻伐。

「您瞧,老夫沒說錯吧?那傅巖逍狼子野心,連畜牲都不如。今兒個全臨安城的人都看到了,他硬生生把女兒丟入河中,要不是劉公子的護衛武功了得,只怕那小娃兒是凶多吉少了。所以劉公子,我們兩造合作以抵制傳家,簡直是造福人群,解救我侄女於水火中呀。」

他急欲告知的物件自然非劉若謙莫屬。劉若謙遊進出出前堂後院三、四回,親自醫治兩名病人,還得抱著一名被擄來的小女娃不敢放手,生怕兄弟醒來後怪他待客不周。馬得他生來好耐力、好風度,沒有把耳邊那隻嗡嗡叫的蚊子給打飛了出去。呃……或許將他打黏在牆上當壁飾是不錯的主意?

但想到華陀堂好歹也是個做生意的地方,怎好掛上一張豬皮嚇得來客口吐白沫?於是決定放過貝鎮平的干擾。

「劉公子,小犬的情況如何了呢?」總算謗夠了傅巖逍,貝鎮乎才想起自己的兒子也是病號之一:因為不被允許踏入診病的內院,他只好眼巴巴在華陀堂的前廳枯候,等候結果。

劉若謙好不容易讓懷中的女娃兒笑了出來,非常有成就感之餘,龍心大悅的賞貝鎮乎一個答案:「令郎受了點內傷,不礙事,你去租輛馬車叫人運回去。我們華陀堂內有幾輛大夫出診的馬車,一輛租四十兩,我們合作一場,算你三十兩。再有,人參、當歸、烏拉草、靈芝各抓幾斤回去,早晚煎煮一次,加了黃連、貝母、苟藥、櫃子更好,就這樣了。」

藥材以斤論價?這些可不是便宜貨哩!貝鎮平今年開始經營起藥材的中間商,至少知道藥材以兩計量已是名貴不已了。這小子坑人呀?]「小犬的傷沒那麼嚴重吧?溺水而已,怯怯寒不就成了?」

本來是的。貝志尚本來只是溺水,胸內堵了水差點沒了氣息。千不該萬不該是貝鎮乎堅持兒子必須由名醫貴手診療。醫者父母心是沒錯啦,但想想看,老弟受了內傷已耗去了它的功力體力,再加上未來弟媳又耗上他幾分內力,誰還有心情去救一個不相干的閒雜人等?

貝志尚唯一需要的只是吐水與怯寒而已。水是吐出來了,因為貝志尚被放在地上,一般人走來走去總會踏到。劉若謙朝他胸腹瑞了兩下,通了他的氣,也斷了幾根骨頭,這下子可真的叫「沒病也重傷」了。

名醫出手,就知有沒有。至少他開了一長串名貴的苦藥來彌補他不是嗎?若隨隨便便開了張平凡廉價的處方,搞不好會被唾棄哩。劉若謙是名醫,當然要聞貴藥。相信別人不會有意見的。

「貝老爺子,令郎五內俱敗,骨架酥軟,落了一趟水,可不只是吃水而已,還斷了四根骨頭,吐了幾日血水,頭有瘡、足生膿、筋脈錯亂,若再不調養,怕是活不過三十歲了。」劉若謙嚴肅正經的說著。

「怎……怎麼會呢?小犬平日身子骨很強健的。」貝鎮平可不是好耍弄的,此刻嚴重質疑起劉若謙的功力。

劉若謙將已有咽意的小女娃交給丫鬟抱下去後,一把握住貝鎮平的腕脈,展現自己實力。

「你每日晨起便胸口淤塞積痰,非要咳上好半晌才能順氣,現下又因剛才落水而心悸胸悶是不?您老的氣息短促,吸吐間夾帶嘶聲。」不待員鎮平回應,他又從懷中掏出一隻黑木瓶,開啟瓶口遞到貝鎮平鼻下。「吸一口。」

貝鎮平不由自主的照做,被一股沁涼的舒爽氣息充塞胸臆,直透開了所有淤塞不適的感受,忍不住貪婪約又吸了幾日,並且伸手想握住劉若謙收好木瓶塞回袖內。

「這是我熬煉多年的精華所在,用了八斤天山雪蓮、九斤雪山參、十斤百合根,林林總總加減添了幾兩獨家秘藥所煉成的救命仙丹。人家常說藥方子為「千金方],不就表示了治病救命的藥材往往是散盡千金而不可得的嗎?既然貝老爺自比世俗凡夫,那麼令郎的痛就當作風寒,您老的痛就當普通的胸淤,回頭抓個幾包怯寒、化痰的藥方便成,在下告退了……哦,對了,剛才您老吸了幾日我這舉世超凡聖丹妙藥無敵丸的味道,可以讓您老兩天起身時不會積痰,看在咱們兩造合作的份上,不算錢了。失陪。」還怕笨蛋不上鉤?

「等等!劉公子……」貝鎮平深吸了幾口氣,發現胸口依然呈現前所未有的通暢後,趕忙抓住劉若謙衣袖,早已信了他的話八分。

「呃,對了。老爺子最近三個月最好不沾女色,也別服用那些撈什子大力丸、回春丸的。患部開始發癢積臭就該擔心了,難不成還想等花柳成蔭之後再來哭嗎?」劉若謙很優雅的甩開那雙開始發抖的手,輕快的住門外走去。

就見得臉色陰晴不定、冷汗直冒的貝鎮乎在不久後連滾帶爬的迫在劉若謙身後,帶著哭嚎聲呼喚不休。這下子要他散盡家財也無所謂了。

「大夫!劉大夫!劉神醫!您老等等我啊……」。哈哈哈……一連串再不能抑制的朗笑在落日丘頂徹底得到宣洩,傅巖逍笑得差點滑落馬。幸好仇巖早已在馬側接住他,讓他安穩坐在草地上笑個夠。

「據聞劉若謙性喜捉弄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怎麼……怎麼居然在我們面前只有最乎常的表現呢?這與他性情不臺吧?他一定忍得很辛苦。」邊笑邊說,差點說不全自己的感想。

遊河結束後,他立即回府換裝,並對好奇至極的趙思堯略說了諸多錯綜複雜的大概,並請託他派人去查員府內的武師背景;他相信官府方面會有所斬獲——既然霍逐陽懷疑貝鎮乎是當年惡狼山事件的幕後主使者的話。當然,趙思堯吃驚之餘還有更多的疑問,但只得忍下了,因為傅巖逍準備去探望貝凝嫣母女的情況。

唯一的遺憾是凝媽的突然出現出乎他預料之外。所以啦,現下金城的人都知道傅巖逍虐兒且遭致妻女被「解救」的事。傅巖逍的惡名又大大高揚,而妻女的失蹤則大快人心。城內的人一致談著傅巖逍虐妻的惡形惡狀。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虐兒,想必關起門時更形慘烈,幸好「善心人士」看不過去的加以擄走。

唉!不知是哪來的路過大俠施援手?光那一手踏葉借方捷縱的輕功身法就教人讚不絕口了。

趕到華陀堂門外的傳巖逍因為遠遠看到貝鎮乎的身形,當下決定了不正式拜訪,遣仇巖去查探凝媽的情況如何後,知曉了沒事,使與仇巖坐在視野良好的牆頭上,借一棵茂密的樹來遮身,看了場好戲。

然後一路笑到落日丘,無力的靠坐在仇巖身畔。

「我想他打十七歲離開家門時就這副德行了。幸好那時我們沒機會遇上,否則找一定會被要得像呆子。」當年十四歲的傅山石逍可還只是個天真純樸的娃兒哩。

「你不會。」仇巖難得反駁主子的說法。在他眼中,天下間再沒有比傅巖逍更聰明厲害的人了。

「吸呀,我會的。那時的我仍揹負著身不由己的傳統伽鎖無從卸下,要是當真糊里糊塗嫁為人婦,大概一輩子就那樣了吧?崇拜自己的丈夫,以一些小聰明、小嬌嗄來博得丈夫的疼愛。無從領會起自身還有比依附丈夫更好的日子可以過。你知道,劉若謙有十足優異的外表與身家,一般女人要的不就是那樣?」

「你……覺得他……很好?」向來無表情的面孔條然凝重了起來。

傅巖逍看向遠方,露出了整齊的白牙與曬黑的面孔相輝映。「他不錯。不再是我心中決定討厭的那個人。事實上他的存在對我有著賈獻,讓我成為傅巖逍。人世間的恩怨情仇要怎麼算呢?許多在當下恨之慾其死的人,也許在物換星移後,成了你該感激的人。」

仇巖不語,但眼光緊盯著它的側面看,壓抑著心中的慌亂,只絕望的在現下還能妄想自欺的每一刻,多看看他、多記憶他。也許,能這麼依恨的時刻將不會再有了。

摘了株雜草咬著,傅山石逍輕呼口氣:「我對他並不分乎。原本我該感謝他的,但你想想,我打一齣世,就被一隻玉佩訂下了終身。所學、所見、所被要求的,全是因為這是劉少夫人應該俱備的才德。為了一個不曾謀面的人而活著,從來不是因為我是蕭於薇而被期許些什麼。仇毀,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是劉家的少夫人,只要她才德學了全,而不是非我不可。為了一個不是非我不可的位置活了二十年。最後,沒有回報,只有冷落、奚落,然後可有可無的被遺忘在別院:要是我性情傳統一些,我八成在奶孃過世後跟著含羞自縊了。因此當劉若謙來了臨安,我在不是存心之下,依然沒讓他好過。」當然,自己本性不太善良也是原因之一啦。

「他配不上你。」

「咦?」傅巖逍詫異的轉頭看他。難得聽到仇嵌乎板生澀的聲音裡添了抹咬牙切齒。怎麼不開心了?

「他不配。」他又強調了一次。

傅巖逍點頭。

「他當然不配。打我廉價當掉天馬玉佩之後,便真正與他恩斷義絕了。我還想當一輩子的傅巖逍,才不要當什麼賢妻良母,成日持家繡花的。當年奶孃告訴我,讓成群傭僕前呼後擁是一個女人畢生最大的專榮。現在我自己得來了這種風光,何必卑屈在妻子角色裡重新建立另一個妻以大貴的可悲角色?仇巖,你以為我對那傢伙動心了?」

仇巖別過頭,不敢相對。

「他可以成為朋友,不能成為丈夫。」傅巖逍自認從來就不是寬恕處世的人種。許多往事可以釋懷,不代表原諒。至少這輩子劉若謙休想得到比朋友更好的待遇。倒不是說劉若謙不好,而是住在劉宋六年,並不是很好的回億,而那都是因為劉若謙無意中造成的。

「何況,我才不想當任何男人的妻子。」拍了拍衣襪,他輕快地站了起來。見仇巖還愣坐在地上,很自然的伸出手想拉他一把,就像仇巖總是這麼做一般。

仇巖避開它的手,迅速起身並且退了一大步,讓傅巖逍的手懸在那兒。

望著自己伸出的手半晌,他挑眉問:「為何躲開?」

「我太重。」雙掌揹負於身後,悄悄搓著。對主子的全意注視有著慌亂。

「我又不是什麼弱女子。」話甫落,就見傅巖道疾衝向仇巖,想像自己像回紜的摔角力士,欲把對手撲倒。不過他忘了兩方的身形事實上有著巨大的差異,使他的行為反倒像螃姊撼柱。

仇巖不敢承接,也怕他傷到自己,在輕巧閃開後,抓握住傅巖逍手臂,不便他跌跋。想不到傅巖逍反倒利用這個優勢伸腳楞住他腿。但這一招仍未奏效。仇巖雙褪一個弓彈。閃過傅巖逍的掃蹬腿。傅巖逍一個不穩往前撲倒,仇巖替他穩住,但豈知這只是個詭計,趁兩人體膚相近時,傅巖逍伸出一腳抵在仇巖的後腳跟,雙手死抱住他身子;在別無退路又不能出手掙脫,怕傷到主子的情況下,仇巖只得乖乖的被撲倒在地,並極力以自身當肉墊,不讓傅巖逍摔疼了。

「嘿!我贏了!」傅巖逍坐在仇巖身上歡呼。

仇巖見他兀自開心,不自禁扯出個淺笑,痴迷的看著上方那一張發亮的面孔。覺得世上再不會有人比他更美麗了。一種來自豐沛心靈與見識的絕世美麗。

他只求上蒼允許他這殘缺且一無所有的人能終生跟隨在主子身邊,讓他貧脊的一生中,奢侈的收藏一些關於美麗的記憶,潤飾他乾涸的生命。

只是,他的心將會因此而知足嗎?

為什麼他一無所有並且醜陋?沒有豐美的內在,更沒有俊美的表相?如果……他能有好一點的身世、好一點的文采,或不是這般高壯如牛、醜陋如鬼……那麼……那麼……也許他就不會運仰慕她的資格也沒有了。

粗鄙人等,對神只傾心就是褻瀆。

他運仰慕的資格也沒有。

霍逐陽睜開疲澀的眼,努力要將昏濁的視力眨回正常的情況。但一雙軟軟的心手卻阻礙了它的工作。捧住他臉後,緩緩出現在他視線中。

原來壓住他胸口的重量不是來自棉被,而是個小小女娃兒妍兒,它的女他還沒學會怎麼去當一個父親,便已是一名四歲女孩兒的爹了。心頭不禁後悔起這些年來從不參與幫內管事們的兒女經,甚至還覺得他們婆媽得不像話。現在可不就是遭報了。他該怎麼對待它的女兒,表現出最大的善意?

「大爺,您醒了?」妍兒好奇的問著。外面的叔叔說眼睛睜開就是醒了,也沒有痛痛了。

「大爺?為什麼叫大爺?」他忍不住問。伸出雙手輕輕握住臉上的一雙小手,搓撫著屬於稚兒的柔嫩以及感受著自己血脈的延伸。

「他們都叫您大爺,我也就叫了。」

「叫叔叔好嗎?」他輕聲要求著。

「好的,叔叔。我叫妍兒,您是會飛的叔叔,崖哥哥也想要學飛喔,您會教他嗎?」

「崖哥哥?」是那個略比妍兒大一些的男孩嗎?

霍逐陽沒發現自己皺起眉頭,就像全天下大驚小怪的長輩一般。忘了去年他曹嗤笑過旗下護法因為自己十個月大的女兒不小心被王總管四歲的兒子親了一下,便拿著大刀要那小娃兒選擇死亡或負起男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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