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跟著我夭涯海角的走。而且他喜歡我,雖然是由恩生情,我也不計較了。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足以吸引人。加上我很欣喜於被他愛慕,若這樣拖一輩子是無妨啦,但肯定兩人會愈來愈蠻扭。他會剋制更多,而我並不那麼期望。」
織豔捕捉到巖逍眼中閃過的柔軟笑意,雖不覺得仇巖配得上,但兩心互許是不講道理的,也就只能表示支援。
「你期望什麼?仇巖敢於表示?像劉公子一般在言行舉止間表示出愛慕?」
傅巖逍伸出自己雙手道:「我要握住他手而不擔心他會拒絕:想要調戲他時,不必怕他躲開避嫌。如果給了一個婚姻名分可以達到,那就成親吧。」
沒沾過情愛的封悔殊疑惑道:「牽了手又怎樣呢?你叫他讓你牽就好了呀.]「我得讓他知道我願意接受他的感情。然後我便可以與他一同學習如何經營出兩情相悅了。所以我決定成親。那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攏春驀然瞭解!
「也就是說,沒有洞房、沒有真正的夫妻之實,成親只是一個感情交付的開始?」她這個主子總是有獨樹一幟的怪念頭。
「嘔!這很好玩咄,不錯不錯!我同意。」封梅殊開始覺得這樣的組合限埋「你們還會反對我嫁人嗎?」再沒有異議聲。一致的同意。另不過這麼細想了起來,不免會同情仇巖,織豔為時已晚的想到:「對了,仇巖同意要你嗎?」
「他至少沒敢說出個「不]字。」傅巖逍笑得幾分得意又尷尬,將三名女子招手過來,吩咐著婚禮該怎麼行進。基本上,婚禮將會如期舉行。一如臨安人所傳誦著的流言:傅巖逍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弄不到手的。
「爺……。」
仇巖一向安靜無聲,尤其絕不曾打擾到主子與友人的飲茶作樂,但這些夭來他一直沒有機會與主子談話,反而不是被攏春抓去量身裁衣,就是被織豔喚去擺平一些貪歡閣的紛爭,好不容易回到宅子內,通常會看到很忙的主子東奔西走,或者與小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
此刻傅巖逍好不容易有了空閒,卻被劉若謙邀出門蹈馬。一路騎到落日丘,談著各地見聞欲罷不能。多次被拒絕的劉若謙雖知自己似乎得不到佳人芳心,但基本上他仍是欣賞傅巖逍這個人,沒事纏著練口水功也不錯。也許佳人一個不小心就心動了,恰好結為知己夫妻。劉若謙正是打著這種算盤。
傅巖逍看得出來劉若謙已「正常」許多,在應對上也就沒那麼冷苛,談起有趣的話題更是針鋒不相讓。對劉若謙談起以前捉弄好友的豐功偉業更是嗤之以鼻,什麼娶錯花轎事件,以及看著別人夫妻互砍取樂,再到跑上華山在人家比江湖排名的場合施放腹瀉粉末,使得一群英雄豪傑劍沒論成,反倒抱著茅坑排名,弄得灰頭土臉。原來真兇在此,頑劣人士一名。
「你遇著了就會做得比我好?還嗤笑我。」劉若謙揚著下巴面對那個大笑不止的人。
傅巖逍不是沒聽到仇巖的叫喚,但卻不予理會。
「我從不對好友做無謂的捉弄,不過天資有別,我也就不笑你了。」
「你瞧不起我?」
「如你所見。」傅巖道安坐在大石上煽風。
「你自己也不是善心人士,何苦自貶同類?」劉若謙一直覺得兩人一定會恨傅巖逍拂了下衣袖撇清:「你非我族類,別高攀了。」
「爺。」仇巖被忽視得夠久了,不再停於距離之外,走近了言笑宴宴約兩人,堅定的又喚了聲。
「嗯?有事?」抬頭向上看去,他比劉若謙高上半個頭,頸子抬得更為費力。
「可以談談嗎?」使用於闐語較能使他口舌流利些。
「可以呼。」傅巖逍招手要他坐下,順道對劉若謙道:「你可以先走了。」
雖然覺得自己像蚊子一般的被打發走,但劉若謙沒有死賴著的理由,只能微微失落的看了下兩人,發現兩人之間波湧的情懷持續轉濃,而自己卻無力阻止。以他生來天之驕子的才智身分來說,這種挫敗實難吞嚥,但人家心不在於他,又能如何?
只能告訴自己:傅山石逍那性子想是不會太快嫁人,他太珍惜自己的自由之身,不會盲目交付出自由,所以只要時間充足,他會有機會的。
「我先走了。對了,這送你。」出其不意,一道銀光射向傅巖逍,手勁拿捏得十分巧,算準了銀光會停佇在髮髻上,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仇巖則是那個「意外」。出手將銀光打入泥土中,露出了一柄如意暫的頂端,其下六寸長的醬身全釘在土裡。
劉若謙看向似笑非笑的傳巖逍,笑道:「哪天讓我與他過招如何?」他不是沒試過與仇巖表示友好,但仇巖根本不理他,天曉得為什麼。
「不行。他不愛與人逞兇鬥勇。」
終於打發走了劉若謙,傅巖逍看向已盤坐在面前與他平視的仇巖道:「好啦,你可以談了。」
「婚事……是玩笑吧?」
「不是。」他伸手要抓住仇巖的手,卻被躲開。
「我不明白。」
「如果你要追隨我,就要娶我。」嘖!聽起來像在逼婚。「不然你找出幾條不娶我的理由來聽聽。」仇巖不敢直視他,臉孔下垂,都還能精準的閃躲,真了得。
「我不配。」即使是玩笑,王子也不該屈就。他……他會當真的……會無力把持住自己的心的……
「仇巖。」他明著,出手捧起他的臉:「你喜歡我,對不對?」
仇巖不敢回答,上下滑動的喉結陳述了他的緊張惶恐。他不知道主子竟看出來了,所以……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才這麼押弄他嗎?弄得他坐立難安,心神不寧。
「回答我。」他至少得承認出口。
「我……敬愛你。」
「也喜歡我是不?」傅巖逍不放鬆。
仇巖閉上眼,微不可辨的點了下頭,算是承認。並在心裡唾棄自己的痴心妄想,活該被主子捉弄!
「兩三年不是一段短時間,它讓你喜歡上我,在無力制止的情況下。兩三年,同時也足以讓我喜歡你不是嗎?劉若謙說他缺少的就是時間。沒有錯,他不只遲了三年、四年,甚至遲了二十年。然後,我的時間不再為他而等待,因為我已有了你。為什麼互相喜愛的人不該成親呢?」
主子說……喜歡他?喜歡他這個既殘缺又一無所有的人?仇巖不置信的瞪大眼,直直望入傅巖逍沒有半絲玩笑的明眸中。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一定在作夢,這是假的……。傅巖逍站起身,隨手扯了一根草心玩著,眼光放遠,極目望去是寂寂天涯的蕭「某些時候,我仍會渴望自己不是那麼子然。」
「我會一直跟著你。」那並不必以婚姻當保證。
「我的手下夠多了。但能讓我牽手的人在哪裡?」
「爺,你不明白,我不配。」將雙手揹負於身後,知道自己不該是那個人。
這人一時之間是難以說服的。傅巖逍覺得有絲挫敗,逼仇巖娶她可能是畢生最艱難的一件任務了。
「我不喜歡任何一種無法改變的現況。一輩子當主從是難以想像的。仇巖,除了娶我。否則我不會讓你跟我出海。」轉身以對,將仇巖的苦惱盡收眼底。
如果他臉皮薄一點,早該為這種灰頭土臉的情況羞愧得跳河去了。想想也真好笑又悲哀。
「牽我的手,我們可以走出不太差的將來。」他低聲誘哄著。軟硬兼施,存心讓仇巖無力招架。
見他仍不敢而猶豫,傅山石逍悄悄往後退。落日丘並不高,但跌下去也是曾痛死人的。
直到仇巖驚覺到危險,傅巖逍已雙手在空中揮動極力要平衡自己的身形,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爺!」仇巖低吼,伸手牢握住傅巖逍的腰與手,閃身到安全地帶才放開,但他的手卻失去了自由。
仇巖的右手、傅巖逍的左手,終於握住,熱意由手掌心擴散到雙方體內。
「並不難,是不?」傅巖逍雙頰微量,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
仇巖不語,但他肯定主子是認真的。雖不知為什麼,但在他記憶裡,傅巖逍從沒有達不成的目標,而自己因自卑衍生的退避又能堅持到幾時?在自己也這般把持不住的情況下。
他……真的能……真的有資格去愛他的主子嗎?
主子有一雙溫潤而柔軟的手……一雙巖於女子的手:無論他多麼堅強、厲害、聰明得無人可敵,讓人認定‘她’比男人更出色,‘她’仍有一雙適合包覆守護的他有資格握住,並且守護一生一世嗎?
見仇岩心思雜亂未定,傅巖逍輕柔而低啞的開口:「我的手,讓你牽。」
像一句互古的承諾,編刻出地老天荒的誓言,在時空的長河裡低迴淺唱。寄託了千言萬語於平淡的語句中。
意料之外,仇巖伸出顫抖的另一手,盈握住傅巖逍的右手,額端冒著汗液,眼中有著酸意,鼻子不自禁的通紅,今他無法開口說出完整的話。他從不以為會有人想嫁他、從不以為自己值得任何人青睞,他甚至害怕主子有一天不再需要他,所以他努力要使自己強、使自己更有用,如今……一個天人也似的主子想把一生託付給他……確定了不是捉弄、不是作夢……
一雙小手在他粗掌裡棲放,他開始願意相信這或許是真的……。
「我能嗎?」他自慚的問著。
不知為何鼻頭湧上酸楚,仇巖的人生經歷了太多苦難,有的還留在他殘缺的顏面上與身體裡。傅山石逍輕吸著氣:「為什麼你不能?只因為你比別人吃了更多苦嗎?」
「爺……。」
「還是你不能在於還有人可以比你更無微不至的陪伴我?」眼眶有點溼,見他因垂下淚水而蹲膝半跪,傅巖逍也蹲跪了下來。
仇巖虔誠的將額頭抵在交握的雙手上,發誓這一輩子將更赤誠以待。雖然那樣也不足以回報主子的忖出於萬一。他不配!但他得到了。
一份他從不敢想的盛情,一雙向他伸來的手。
他——被接納、被喜歡、被肯定了存在的價值。
「娶我吧,仇巖。然後我們學著如何在愛情裡施與受。我說過,主從關係我已厭了。」
仇巖只能無言的點頭,硬積在喉問的嚥氣使他無法出聲。他的主子,竟將也是他的妻……。
也許這是不衝突的。因為兩種不同的身分,相同的需要他全心守護。未來,是可以期待的吧?
雖然他即將娶‘她’,卻難以想像同床共枕。他仍覺得那是極度的褻瀆。要克服,必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不過,比起可以終生守護主子而言,其它心理問題相形之下就無所謂了許多。
心思仍百轉千折沒個定處。只能緊緊握住傅巖逍的心手,烙下了一生不離不棄的誓言。
他們將會一生相隨。
「咦?新郎棺是仇巖?這些日子來可沒見他有辦喜事的樣子。」劉若謙意外收到喜帖,前來參加「前未婚妻」的婚禮。本來他以為因為身分尷尬,傅巖逍不會下帖子請他來哩。希望沒什麼整它的手段在其中才好。
霍逐陽沉聲道:「不怕蕭姑娘對你使計報復?何必硬來湊熱鬧?」
「如果有,那也是我該得的,我認了。兄弟,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仇巖不該是新郎倌的。」明明仇巖對他的主子傾慕至極。
「也許巖逍對他下了命令,他會遵從的。」霍逐陽也不明白今天是什麼陣仗,娶妻後一直與妻子住在華陀堂,沒聽聞這邊有何舉動。
「有可能。你瞧仇巖的臉色多奇怪,像是緊張又像想逃。可憐的傢伙,他太聽話了,活該一輩子被壓制而死。」他左看右看,忍不住問:「奇怪?這種日子,主人躲哪去了?他讓蕭姑娘在這邊拜堂,自己卻跑掉了,不像是他愛玩愛鬧的性子呀。」
「凝嫣一過來就去後院了,也許一群人正聚在蕭小姐的所在處談一些捉弄把戲。」
劉若謙笑了出來。
「可憐的仇小子。他一定冒犯到了傅巖逍,讓傅巖逍想對付他。天知道去惹一頭惡狠還好過面對傅巖逍。不知道他會被弄得有多慘。幸好今天我來了。」他決定上前表示哀悼之意。
多美好的訊息呀!一旦仇巖有了妻子,表示傅巖道是他劉若謙一人的目標了。三、五年的相處下來,還怕他不換固女裝當劉家婦嗎?
「恭禧呀,新郎棺,祝你與蕭姑娘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劉若謙一揖到地,誠懇萬分。
仇巖拉了拉領口,覺得自己花稍得像祭祀用的五彩牲禮,只差沒被抬上供桌了。蕭忠、攏春,以及一些丫鬟還忙著替他加上更多綴飾,他這輩子沒這麼無助過。
「請你好好對待蕭小姐,在下與她雖今生註定無緣,但仍當她是自家小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蕭忠翻了下白眼。
「劉公子,請你去前曉等觀禮好嗎?我們很忙。」趕忙拉住又想逃走避開這酷刑的仇巖,一邊送客。
「當然忙。看得出來,新郎棺不太情願。放心,我劉某人發誓今生不會再讓蕭小姐在婚事上蒙羞,新郎棺迷不掉的。」劉若謙拍胸脯保證,直到兩扇門板掩去他笑臉,才終止了他得意過度的發言。
「等會有他哭的。」攏春嘀咕。
蕭忠搔搔頭,問妻子道:「這樣的打擊會不會太大了?」
「才不.又不是故意給他難看才辦這場婚宴,他只是恰巧比較不幸罷了。喜歡上咱們主子,又巴不得早日撇開對未婚妻的責任.今日這一場也算給他一個仔訊息與壞訊息了.瞧他笑得多樂。」
「就是樂極生悲才可憐。」蕭忠心腸一向好,見不得太難堪的場面。
「好了沒有?吉時到了!」門外傳來封梅殊的吆喝聲。喜樂的聲音已象徵性的吹奏起。
「好了好了!咱們快出去!」一群人簇擁著萬分不自在的木頭新郎倌出門丟「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快樂得不得了的劉若謙自告奮勇的討來這項主婚的差事。他對蕭於薇的長相併沒有太大的好奇心,要是因為好奇想看,而造成了別人悔婚那可如何是好?他只求新人快快結成好事,自己也不再負有責任。
他很好心的建議仇巖道:「你在發抖咄,這不好哦,瞧,都是新娘子在華你的手,新娘子又看不見,你不扶著她怎麼成?」不由分說,他硬拉著仇巖的左手環新娘的腰、右手扶新娘的手,才滿意放他們被一群人送入洞房。
織豔第一個走過來,拍拍劉若謙的肩,表示出前所未有的善意:「你今天很開懷喔,不錯。」
「來來!織豔姑娘,敬你一杯。」
「我也敬你。」封梅殊領著一群傅家高地位的家僕來敬酒。
「很好,很好,今日趁此盡釋前嫌。對了,巖逍呢?他是王人,從頭躲到尾太沒意思了。」突然覺得自己在傅巖逍的朋友面前變得有地位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在呀,你剛才還看到了。」織豔漫不經心說著。
「在哪?我沒看到呀。」劉若謙四下看了看,確信自己沒看到傅巖逍的影子。
趙思堯帶著寂落的笑意破例喝酒:「你知道巖道是女兒身吧?」
「那是當然。」
「全傅宅的女子都在這邊飲酒作樂,還有誰會例外?」趙思堯點化著。
「蕭小姐沒在此,但她是例外……吧……?」劉若謙突然狠狠感到一陣頭暈。不!不可能,不可能會是他腦中所想的!一定不、可、能!雖然他從未見過蕭於薇,但那並不表示……
「她不是例外。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封梅殊雪上加霜的笑道:「你剛才親手把你的燙手山芋未婚妻嫁掉了。」
「我知道……。」劉若謙虛弱的應著。
「告訴你一個壞訊息。」織豔笑得邪惡。
「我可不可以拒聽?」
「不行。你剛才嫁掉的燙手山芋正是你欣賞的傳巖逍。」
「不可能!」劉若謙低吼了出來。
「若謙?」霍逐陽快步過來。但劉若謙無心理會,一邊撥開人群,一邊呼叫不休「等一等!不許洞房!那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