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一盆冷水潑將過來:"你們兩個別想天才想瘋了,黃米是聽你們說-抱睡-才跑你們那裡去的,你們好久沒-抱睡-了,都是-劈睡。"
啊?"抱睡"?
以前黃米總是要抱著哄睡,簡稱"抱睡",他那時候小,不會說這兩個字,但聽大人說過。後來不用抱著哄睡了,只要有人陪著躺床上就可以哄睡,所以叫"陪睡"。黃米同學說不清楚,一直是說"劈睡"的,所以家裡都是跟著他以"劈"作"陪",計有"三劈女郎","劈讀夫人","劈伴"等黃米式新詞。
"劈睡"了這麼久,早就忘了"抱睡"的事了,原來他還記得!
艾米:長大做個恐龍
話說有那麼一晚,米爸米媽切磋了做人之道後,米爸鄭重其事地對米媽說:"憨包子,我覺得兒子好像愛上了恐龍——"
米媽聽到"愛"這樣的字眼,十之八九是要想歪的,再加上對"恐龍"二字很敏感,尤其是從米爸嘴裡說出來,就像阿q避諱人家說"光",而且最避諱那些頭髮茂密的人說"光"一樣。米媽警惕地問:"你什麼意思?"
"他這幾天跟恐龍形影不離——"
米媽心裡一恐:"哪個恐龍?我們斜對面那家的?還是上次在游泳池碰到的?"
米爸忍不住呵呵笑,差點把兒子笑醒:"呵呵,想歪了吧?兒子兩歲不到,就在操心媳婦。我說的是真恐龍,就是-帶了鎖-!"
噢——,原來"帶了鎖"就是恐龍!
米媽那幾天是經常聽見黃米唸叨這個"帶了鎖",不過他這個"帶"字,是標準的普通話第四聲,"了"字又介乎"le"和"liao"之間,所以米媽以為他是在問"帶了鎖匙沒?"
黃米能說很多詞,但他不會說長句子,一般都只說開始幾個字,聽者根據自己的能力,去補足未完成部分,所以米媽聽到"帶了鎖",就自動補出了剩下的部分,以為他是在說"帶了鎖匙沒?"
米媽忘性大,出門經常忘帶鑰匙,下班回來如果碰上奶奶她們帶黃米出去逛小區了,米媽就進不了門,只好開著車在小區裡到處找他們,所以米媽出門的時候,家裡人都愛提醒米媽:"帶了鎖匙沒?"
米媽仗著有人提醒,忘性就更大,十回裡最多隻有三回可以自豪地說:"帶了!"還有三回是在兜裡包裡一陣亂翻,但能從兜裡包裡翻出來的可能性最多有百分之五十,其他場合都是一隻腳跨進車門了,又縮回來"噢——"一長聲。
於是全家人都衝到米媽常丟鑰匙的幾個特區去尋找,不管是誰找到了,黃米都要攔路搶劫過來,高舉在手裡,顛顛地跑來送給媽媽,有時鑰匙抓得不牢,人跑到媽媽跟前了,鑰匙卻掉在路上了,奶奶撿了,再交給黃米,笑眯眯地說:"在這兒呢,拿去給媽媽,討一個表揚回來煮湯喝。"
於是媽媽賞給黃米一個特大號的表揚,夠煮一大鍋湯,把全家人喝個肚兒圓:"哇!多虧了我的乖兒子啊!如果不是小憨包子幫媽媽找到鑰匙,媽媽今天回來就進不了門門了,只好坐在外面哭——哇哇哇——"
兒子得了表揚,一點也不顯山露水,很矜持地看著舉止誇張幼稚可笑的媽媽,揮揮手說:"媽媽拜拜!"
所以米媽聽到黃米說"帶了鎖"的時候,還以為他在提醒媽媽帶鑰匙呢,少不得把兒子抱將起來,狂吻一通,然後心情"繳動"地開車去上班。
米爸聽了米媽的解釋,嘲笑說:"這個老土媽媽,連兒子在說什麼都不知道,真是不解風情啊,不解風情。"
也不能完全怪米媽不解風情,因為黃米說的不是流行英語,而是我們家太奶奶的獨門絕活英語,只傳曾孫,不傳他人的,其他人初次聽到太奶奶說一個英語單詞,都得費一番思量,十之八九會搞錯。
太奶奶到加拿大這麼多年,都沒動過學英語的念頭,因為在加拿大那邊實在用不著學英語,到處都是華人,上街、下餐館、看病、購物,根本用不著一個英語單詞,反倒是那些公寓樓的管理人員要來遷就華人,出告示都得加一份中文的,不然大多數住戶沒看懂,就別怪人家不執行。太奶奶在加拿大的時候,經常下樓到華人開的店子裡買報紙買六合彩買糖果點心什麼的,從來沒遇到過語言障礙。
即便是到了美國,太奶奶的對外交流也用不著英語,因為附近沒小賣部,要買東西都得開車去才行,太奶奶不會開車,自然不能獨自一人逛到外面商場去,所以都是全家出動,太奶奶在美國購物,一般都是自帶三名半翻譯,聽說比國家主席的規格還高。
太奶奶學英語都是為了黃米,而黃米學中文都是為了太奶奶,這祖孫倆在語言學習方面相依為命,結成了"一幫一,一對紅"。一般都是黃米先學會一個英語單詞,拿到太奶奶面前販賣,太奶奶不知道黃米賣的是什麼貨,便不恥下問,虛心請教,如果黃米老師講不清楚,太奶奶便去問奶奶,奶奶會把漢語意思告訴太奶奶。
太奶奶學英語很有一套,為了記憶方便,就採取"聯想式記憶法",找個有詞義的漢語詞來為英語詞注音,這樣記得深記得牢,一下就把一個單詞記住了,記住了就可以跟黃米用英語交談了。